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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这道伤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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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庭深刚结束一场图纸修改研讨会,四个多小时,二十号人,集中精力看了上百张繁杂又精密的设计图。
散会的时候不少同事直接趴会议桌上就睡过去了,许庭深感觉还好,抽根烟就缓了过来,简单收拾一下就下班了。
他们单位是舰船研究院下属的研究所,和所有机关单位一样,院子里绿化工程做得非常好,每条通道上都有遮天粗壮的梧桐树连成排。
许庭深沿着一棵棵梧桐树往停车场走,会议中手机开了静音,这会儿他拿出来翻看,有不少消息和未接通话,消息杂乱,未接通话倒是同一个人打来的。
他给对方拨了回去,嘟了两声后,那边接通了。
“许庭深,如果我今天被绑架了,绑匪只给我一次通话机会,你猜我现在怎么样了。”唐清在电话那头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许是跟对方太熟了,许庭深整个人很放松,顺着话头闲聊:“你会反杀掉绑匪,然后给我打电话,就像现在这样。”
唐清哼了一声,不再闲扯,问:“有空没,帮个忙。”
没等许庭深回答,他又说:“没空也得有空,我弟出事儿了!”
许庭深跟唐清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知道对方是个弟控,一听这话,赶忙端正了态度仔细听着。
唐清话说的吓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弟唐宋不肯在学校宿舍住了,东西都收拾好了,说要自己出去租房子住。听着像是叛逆期到了。
唐宋刚来梁溪读大一,开学还没满一个月,唐清担心他人生地不熟的不安全,于是就想到了同在梁溪的许庭深。
许庭深记得上次见唐宋还是去年回老家过年的时候,一帮人聚在唐清家通宵打牌,准高考生唐宋就闷在房里复习,偶尔出来倒杯水,还被他们这帮烟鬼呛得直咳嗽。
前段时间他在电话里听唐清提过唐宋来梁溪上学的事,唐清还抱怨说离家远了,不放心,许庭深当时承诺有事的话他可以帮忙,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事了。
唐宋学校离许庭深单位不远,半小时的路程,他又稍稍提了速,二十分钟就到了学校。校门口的停车位满了,许庭深打着双闪停在了门口路边。
许庭深按着唐清给的号码拨了过去,刚响一声就接通了,那头声音听着好么乖:“你好,我是唐宋。”
“唐宋,我是许庭深,你哥让我来接你,我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了。”
“啊,庭哥好,我也在门口,手上绑了个红色气球的就是,你看见我了么,”唐宋似乎心情不错,说话尾音有点上扬着,“你在哪儿呢?”
许庭深视线向校门口扫过去,几乎一眼就看见了漂在半空的红色气球,继而是一截系着飘带的白生生的手臂,和立在夕阳余光下,一道干干净净的身影。
唐宋戴着顶黑色渔夫帽,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穿纯黑T恤牛仔裤,腰间系了件红黑格子衬衫,脚边立着个银色行李箱。
这样子的他看上去其实有点酷,至少许庭深难以将眼前的人和刚才电话里乖巧的语气联系到一起。
许庭深短促地摁了两下喇叭,唐宋闻声转过头,看见他后挥手打了个招呼,手腕上的金色飘带连带着空中的气球一起来回摇晃。
唐宋上车后给唐清打了电话,唐清再三叮嘱他不要自己租房子住,这段时间先住许庭深那里。
挂了电话后唐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拽着气球飘带,还是用那副乖巧的调子问:“庭哥,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呀?”
许庭深笑起来:“怎么会,我跟你哥二十几年交情,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然后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戏谑地瞥了一眼唐宋,“而且你还是个小不点儿的时候,我还给你冲过奶粉换过尿布。”
唐宋用意志力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兀自尴尬了几分钟后才开口,顺便把话题拐了一百八十度弯:“庭哥,你有女朋友吗?”
这话问得突然,许庭深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说:“没有。”
唐宋就细不可闻的哦了一声,飘带在手腕上勒出了一道浅红的印迹,印迹处的皮肤有些发痒,唐宋摸着那道痕,感觉那一丝痒爬到了心里。
关于唐宋为什么要搬出宿舍,许庭深没多问,唐宋读的是艺术院校,学生多是特立独行的,大把的人在校外租房,不是稀罕事。
他想挑个轻松的话题,一偏头看见对方抬手在脖子那儿扇乎了两下,于是随口问一句:“热么?”
唐宋手上一顿,随后抬高,克制地压一把帽子:“不热。”
许庭深觉得这孩子今天怪怪的,但懒得深思,随手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
许庭深把人领回了家,他不会做饭,平时都是在单位食堂吃完再回家,或者叫外卖,偶尔下个面条能难吃到把自己气死。今天唐宋第一天来,他决定带人出去吃,不能苦了孩子。
房门没关,唐宋背对着房门蹲着,在收拾箱子。
他还戴着那顶渔夫帽,遮住了后脑勺,一截后脖子暴露在黑色帽檐与黑色T恤布料之间,嫩白得很分明。整个人蹲在大箱子旁,显得小小的一团,腰间的格子衬衫垂到了地上,这会儿看着倒是挺可爱了。
“饿不饿?”
许庭深敲了敲房门,唐宋没注意身后站了人,吓了一哆嗦,差点摔进行李箱。
许庭深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这么胆小,带你出去吃饭,想吃什么?”
唐宋回过头,眨了眨眼睛:“不在家里吃饭么?”
许庭深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坦然:“我不会做饭。”
唐宋立马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站了起来:“我会,我来做吧。”
许庭深家的厨房基本就没使用痕迹,整洁的如同卖厨具的样板间,好处就是工具齐全,唐宋还在冰箱里翻出来几个西红柿和鸡蛋。
柜子里有面条,唐宋飞快地做了一锅西红柿鸡蛋面出来,给许庭深盛了满满一大碗,自己则就着面锅吃。
面条滚烫,唐宋吃到一半就热得不行,汗都快淌眼睛里了,一个没留神就摘了帽子,随手挂在了椅背上。
许庭深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唐宋前额的头发被汗浸湿了,又被他胡乱扒拉过几下,黏成几缕覆在光洁的额头上。
许庭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小朋友,怎么突然要从宿舍里搬出来?”
唐宋正在埋头喝面汤,闻言一愣,小声说:“使用违规电器被举报了,好惨。”
许庭深继续问:“哦,谁举报的?”
唐宋低着头,眼睛盯着锅里红色的面汤,突然恨恨地说:“一个傻逼舍友。”
“……”许庭深加重语气:“不许说脏话。”
唐宋一秒恢复乖巧的模样,改口说:“……一个傻瓜舍友。”
许庭深无声地盯着唐宋,不再说话,唐宋犹豫了一下,刚想再开口,额头突然覆上一只手。
“那这道伤是怎么回事?”
许庭深的声音很低沉,是质问的语气,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唐宋能感觉到他轻轻拂开了自己前额的头发,干燥带着凉意的手指,在眉上那道伤口边来回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