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影无双》北葵雨眠YM

2、第一章

　　盛夏的江南还是十分的炎热，屋子里只是星星点点的亮着几盏烛火，桌案上摆满了各种秘术典籍，苦于没有丝毫的头绪，案前的人眉头紧锁。
　　“哗啦”桌案上的书被悉数扫落，案前人霍然起身，眉间有掩饰不住的怒气。“都整整一年过去了，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什么时候是个头。”
　　“左护法还是要耐心一点，毕竟这让人起死回生有违天道，自是比寻常事情难上不少。”身旁一上了年纪的老者一边开口安慰着，一边缓缓蹲下身子将散落一地的书一本本捡起，“方公子说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况且谷主大人也在从旁协助，您还是要相信他们。”
　　听身旁人这么说，他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忠伯说的是。”他倒也不是不相信方君逸他们，他只是害怕时间太长长的让他忘记了仇恨，忘记了他那心心念念的女孩的面容。
　　忠伯见身旁的人如此，也识趣的没有再说话。暗影谷的人都知道他是和左护法怀若一起到谷中的，因这层关系，所以怀若对他也颇为关心，下面的人对他也颇为敬重，但他自己看着怀若一点点长大，看着他从天真善良变成现在的心思沉重，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怀若背对着忠伯站了会儿，一侧身便看见屋外的守卫示意有人求见，一转刚刚的语气冷冷开口，“进来。”
　　“属下拜见左护法。”来人颇懂礼数，正是影卫头领——影。
　　“神使大人派属下来跟左护法说一声，明日一早请左护法到太和宫一趟，有要事相商。”
　　“好，我知道了。”还是一贯冰冷的语气，也未有多余的话，来人也未过多停留转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沉思了片刻，怀若才注意到身侧的人还在拾掇着桌案，“忠伯，你别弄了，回去歇着吧，我叫人来收拾。”
　　“这些书我给你分好了，这是没看完的，别人来我怕给你弄混了。”忠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满脸慈祥的看着眼前二十出头的人，终是不忍心的开口，“我看你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完这些，我把它整理好，你明天再看吧！”
　　“嗯。”怀若淡淡地应了声，在忠伯面前他可以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但他自己清楚地知道那个小孩子早在一年前的玉虚峰上随着那个叫“白薇”的女孩一起死了。
　　太辰宫外的回廊蜿蜒曲折，天色也愈来愈暗，回廊上只有微弱的灯光，忠伯从书房出来，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小心。刚走出太辰宫的大门，角落里一鬼鬼祟祟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忠伯显然没料到有人会在太辰宫外有此动作，他尽力想看清那人的面容，原本就不太好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线，无奈只能看清那人穿着桃红色衣衫，俨然是谷中侍女的打扮。
　　“何人在那？”忠伯稍微靠近了一些，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那人听清。
　　听到有人声在背后响起，女子的身形明显的一怔，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哪个宫的丫头，转过身来。”忠伯一边问着，一边欲伸手将女子转过来。
　　女子慢慢转过身来，声音有点颤抖，头低低的埋在胸前，“忠…忠伯。”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忠伯先是一惊，随后回头往身后望了一眼，便拉着女子更加远离了宫门一点，尽管没有看见女子的面容，忠伯也已猜到了她的身份。在确保门外的侍卫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后，他才急忙开口，“墨香，都这个时辰了，你在太辰宫外干什么？”
　　“我…我有事想请忠伯你帮忙。”墨香话语间有些不自然，“我想...我想到太辰宫来做事。”
　　“你在华阳宫待得好好的，现来这太辰宫做什么？”忠伯万分疑惑，还是开口道“这太辰宫可没华阳宫日子舒服。”
　　墨香听忠伯这么说着，脸颊不由的有些发红，便将头埋得更低了。
　　忠伯将眼前人的动作反应全看在眼里，他想起了这段日子里太辰宫莫名多起来陌生面孔，忽地明白了什么。
　　“这几日像你这般的人多得很，无非就是趋炎附势，想攀高枝。”忠伯一改先前的柔和，态度语气顿时严厉起来，“墨香，这些丫头里我看你平日里玲珑的很，怎么现在也跟着犯糊涂！”
　　“这在太辰宫做事的人不是‘聋子’就是‘瞎子’，你？——我看是做不来这些的。”
　　“忠伯，你…你小声点儿！”墨香拽着忠伯的衣袖，把他尽量往阴影里扯。
　　忠伯一把拂开墨香的手，“若是怕了日后便不要想了，我说的你可记住了？”
　　“嗯。”墨香支吾了半天，只得应下。
　　忠伯看见她这样气也消了一大半，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这天色暗得很，我眼睛不好，你扶我回去。”
　　墨香听得这句便立马上前，忠伯拍了拍她的头没有再言语，这丫头终究年龄还小，心思单纯得很。

　　距离玉虚峰上的事已经快一年，萧居泽从回来那天便一直没有停止寻找救回白薇的方法，三天后便是救人的最后期限，他还是想要试试。
　　“此法凶险无比，你当真要试？”方君逸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着对面的人，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担心。
　　“当真。”萧居泽看着案上泛黄的书页，古老的文字使其又多了一层神秘色彩。
　　“可是这方法从来没有人用过，我知道你武功高，但这秘术反噬作用极大，我怕......”
　　“最后三天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一定要试试。”
　　“救她就这么重要？即使搭上你的命也无妨，是吗？”
　　“是。”
　　方君逸看着对面人的眼睛，他知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萧居泽做好的决定是改不了了的，但他还是说了一句，“这其中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变数，你......”
　　“这些天谢谢你。”萧居泽打断了方君逸的话，“明日我不想出什么差错，还是要劳你费心些。”
　　“......”
　　犹豫了半晌，方君逸自知劝说无望，也只好点头答应。
　　“时间差不多了，怀若他们也该到了，我去安排一下。”萧居泽收好案上的书，起身理了理衣袍，往出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庆幸。”
　　方君逸冲他笑了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闪现着的是如柔美的月光一样欢乐，又略见如青烟一般的惆怅。他不禁想到他第一次见到萧居泽时的场景，那时候萧居泽还是青衣门的弟子，一个人提剑在凤栖梧里乱闯，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他就觉得他们是应该成为朋友的，所幸他的感觉没错。
　　萧居泽从后殿里出来，怀若和怀素就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也不过比两人大三四岁，竟成了两人的师父，也难怪旁人猜测议论了。
　　看到萧居泽怀素立马起身行礼，一旁的怀若倒显得有些不紧不慢。
　　“师父，可是谷中有要紧事要与我们商议？”怀素沉稳开口。
　　“倒不是谷中有事。”萧居泽沉吟半天才道，“怀素，你向来细心稳重，我已吩咐下去明日起谷中的事务都向你禀报，你要上些心才是。”
　　怀素听的不明所以，但马上又想到这一年来萧居泽一直致力于的事，便也明白了个大概就应了下来。
　　萧居泽又将目光转到一旁的怀若身上，这个少年与以前已大不相同了。
　　“怀若，这方法我已找到了。”相比之前，萧居泽没有过多的话，“按我之前说的，你明日再过来。”
　　“是。”怀若微微颔首，一边将茶盏稳稳放入托盘眼神明灭。显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萧居泽又交代了几句，众人才各自离去。
　　怀素和怀若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按当世审美，两人绝对算是玉树临风了，只不过性格不同罢了——怀若冷清，怀素温润。
　　怀素走在后边，好几次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但思来想去也找不到话题，况且前面的人也丝毫没有要和他说几句话的意思。怀素想起刚刚师父交代事情的时候，即便两人没有过多言语，怀若也能准确明白师父的意思，而自己对于明天的那件事并不比旁人多了解多少。看着眼前如谪仙一般的人，他只觉的有些失落。
　　这一年怀若的性子格外冷清了些，也越来越像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