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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秋碧空风渐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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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已进了钟离家?”公子皎皎,清润的笑似三月里澄澈的春水温和。时宁桀心情颇好,圆润光洁的指尖捻着一枚黑子,略微偏头瞧着跪在跟前汇报的青衣,“呵,钟离匹夫若是为我所用最好,若不能…”清亮眼底陡然显出一丝冷意。
啪嗒,黑子落在一处断点,先前势如破竹的白子顷刻间大势已去,“本王也不会给自己留个绊脚石。”“王爷运筹帷幄,对付钟离家自是手到擒来。”青衣看着棋局反转,知晓自家主子能耐,他自幼随着时宁桀,这淡若云间清月的皮子下蛰伏着嗜血的野兽,不过是还未到他露出爪牙的时候。
钟离家屹立于三朝更替不倒,刻在嫡系骨子里只效忠皇位的信仰从未变过,即使功高盖主皇室也从不除之后快,而其背后原因不得而知。这便是先帝留给时云漠稳坐帝位的利剑。不过现如今时云漠昏聩,贪图享乐,若想继续做这大好河山的守护神,钟离炙也得放聪明着点。
“对了,司礼监有没有动静。”时宁桀有些头疼的捏着太阳穴,司礼监也是个难啃的骨头,偏生他目前没有法子。
“青梧目前还没有能牵涉内阁的权利。”
“下去吧。”时宁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起身拿起了堆砌在书案上的奏折,这掌印太监好的很,奏折批红都不用与他商讨,自作主张驳回了户部尚书要求南方乌州、泽州增税的折子。虽是小事,但如今皇帝不理朝政,时宁桀虽不是摄政王,但朝廷内外事宜皆得由他点头,司礼监这般无非是在挑衅他的权威,他不需要会有妄想与他分庭抗礼的九千岁。
随手撂了奏折,踱回棋案前,眼底的阴翳渐渐散去,望着苟延残喘的白子,嗤笑:“这棋该如何下呢。”
深秋暑热散尽风渐凉,万里碧空如洗。
钟离烟在后花园里放着纸鸢快活的很,钟离思亲手为她扎的春燕纸鸢精致可爱,哄的小姑娘笑靥如花,浅淡的橙红裙裾自花间翩然而过,只留下浅浅的木棉香,灿然的星光水眸映着天地美好,大团锦簇的名贵菊花皆沦为她的陪衬。
陪玩的贴身丫鬟见自家小主子这般高兴,面上也带着笑意。“小姐慢些着,别摔着了。”钟离烟璨然一笑,脸颊绽出两朵甜美的梨涡,娇憨可人的模样挟着秋光,印刻在钟离思眼底。他站在檐廊下,定定地望着温软的小姑娘,心底是高兴的。
收了纸鸢的钟离烟,吩咐明月仔细放起来,转身便瞧见似在神游的钟离思,迈开小腿跑向了他。“思哥哥,烟儿很喜欢你扎的纸鸢。”听此,少年隽秀的面上浮现一抹浅笑,伸手揉了揉钟离烟的发心:“烟儿喜欢便好。”自檐廊尽头而来的钟离炎远远便看见了二人的互动,有些吃味:“烟儿,现在更喜欢你的思哥哥些。”本是打趣的话,钟离烟听了却闷闷不乐的垂了眸:“哥哥说的不对,你平日里不是在国子监念书就是随爹爹在武场练功哪里得空,只有思哥哥陪我玩。”软糯的音调透了些委屈,甩下二人大步往秋韵楼去。
钟离炎急急上前拦住她,温声哄着:“好烟儿,是哥哥混账,阿思能陪你玩是极好的,烟宝儿开心最好。”言罢便试着去牵钟离烟的手,见她一脸不情愿,却还是任他握着她小手的傲娇模样,不由轻笑出声,转头道:“阿思,你走快些,我们去母亲那儿。”钟离思便上前与二人并排,钟离烟有些不自然地握住他的修长的手指,钟离思心头微暖,也将她的小手裹入掌中,二人相视一笑。
“上天待烟儿真好。”听得钟离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钟离炎不解,余光瞥见自家妹妹笑颜如花,抬起了与钟离思牵着的手,奶声奶气道:“上天知晓烟儿的大哥哥和二哥哥离家,便给烟儿送来了思哥哥。”带着沾沾自喜的意味。
钟离炎怔了怔,是了,大哥二哥离府,便少了两人陪伴她玩耍,再没有人搜罗稀奇古怪的鬼神志讲给她听,也没人搜罗奇珍异宝逗她一笑,大部分时间一人在读书习字,弹琴练画,等他练功回来才陪她玩上一会儿。
捏了捏钟离烟软乎的小手,微微叹气,钟离思沉默了一会缓声应着:“以后是有我陪着你的。”
按钟离烟这般说来,上天也待他不薄,魏家灭门,他苟活至今,也有了亲人手足,衣食无忧。可是,他是放不下这血海深仇的。
三个人各怀心思过了瑞玉花厅,手里牵着的人儿在见到秋韵楼前院里头端坐的夫人便似个小兔子般跑了去,窝在柳婉儿怀里撒着娇。
钟离炎同钟离思失笑,不过八岁的小娃娃,怎知愁滋味。
“阿思,你平日里带着钟离烟,可别惯坏了她,这丫头颇会弄巧呈乖,别被骗了。”柳氏将钟离烟拎出怀里,替她整了整衣裙,佯装严肃。钟离烟撅起小嘴嘟囔着:“母亲乱说,女儿分明很乖。”
柳氏点了点她的眉心,递了碟八珍糕给她,瞧着眼前的三个孩子温柔道:“过几日霜降,府里菊花开的正好,舅舅一家也要来京都铺货,你们要不要邀些朋友,我们在府里开个赏菊小宴?”
钟离烟鼓着嘴,一边捧着碟子递给二位哥哥,一边点着头,潋滟的桃花眼扑闪扑闪的满是赞同。“烟儿,仪态。”柳氏拍了下钟离烟的小脑袋有些不满,这丫头活泼过度便忘了平日的礼教,“这般失礼就改让陈嬷嬷重新教教你礼仪。”
“女儿晓得。”扁了扁红唇,陈嬷嬷那么严厉她才不要哩!《女诫》《女则》抄了多少遍,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便是这般练出来的。哪有这样对待八岁娃娃的道理嘛。
钟离炙练兵回府后,入眼的便是钟离烟憋屈的包子脸,连忙一把抱起哄着:“哟哟哟,这小模样,谁欺负了我们烟宝儿,是你炎哥哥吗?爹爹帮你揍他。”对上钟离炙‘核善’的目光,钟离炎急忙摘清自己:“父亲,可不是我,母亲说烟儿仪态欠佳,要陈嬷嬷再来教她哩!”
柳氏听着觉得好笑:“就你们天天宠着烟儿,宠坏了可还得了。”钟离炙不以为然,他的女儿自是要千娇百宠的,哪怕捅破了天也有他这个父亲扛着,不过还是迎合夫人道:“我们烟儿最是听话惹人疼,琴棋诗画,样样精通,是夫人教的好。”
挺拔的身躯单手怀抱着粉嘟嘟的女娃,平日里深沉的虎目夹着丝丝缠缠的温柔,另只手拍了拍钟离思的肩头:“走,咱们去用膳,你这般精瘦该多吃些。”
“是啊是啊,阿思是过于瘦弱。”听得钟离炎应和一句,一张放大的俊脸陡然出现在钟离思眼前,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横如刷漆,钟离思脚下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被走在身后的柳氏扶住身形,斥道:“炎儿,你莫要逗阿思。”钟离炎摸了摸鼻子,不做声。
“母亲,是我自个不注意。”钟离思面颊飞红,有些不好意思。见此钟离炎莫名心情愉悦,冲二人眨了眨眼陪着钟离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