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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有些变态的时云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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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挂,瞧着过两天便该月圆了。
时云漠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松色刻金长袍懒散的半合着,他今日本是回了宫,但不知怎么的,总想着再回这座宅邸。
回来了,心底依旧烦闷,万籁俱寂,除了风声就是偶尔秋虫寒鸣。
“是龙椅不好坐还是龙榻不舒服,回宫就回宫了,还来做什么?”身着紫色便衣的钟离珞往石桌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好不悠哉。
见时云漠不理他,又自顾自的念叨着:“烟宝儿回了府过得倒是比在这儿热闹嗷。”
余光见坐着的那人儿,依旧神色淡漠,却稍稍挺直了身子,听着他在说话。于是接着道:“那安武侯府庶出的玩意儿也敢那样…害,还好烟宝儿没事啊~”他有意吊人胃口,也不把话说全。
“哪样?”时云漠捻了捻腰间的玉佩,似漫不经心地瞧着前处,狭长的丹凤眸蓄满阴晦,声音冷冽若冰。
钟离珞呵呵一笑,一番添油加醋,全盘托出。
听到白柯仁那草包踢了钟离烟,时云漠认真地思索着,该不该剁了他的脚,虽说只是踢脏了衣裙,没有碰到人儿,但是他觉着,他亲自纡尊降贵伺候的小姑娘,怎么着在别人面前也得被贡起来吧?
“她现在在南边的浴花泉,快马赶过去大约一个时辰。”钟离珞晃悠着腿,他过两日就要离开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他是真心想再去看看妹妹的,以钟离珞的身份。
而且他觉得,时云漠跟烟儿之间莫名的别扭,说好的贴心大哥哥,结果还要那样潦草的给人送行。他应该也想去见见她的。
“走吧。”
“得嘞~”
一个时辰后,花浴泉庄,
夜间寒凉,刚同白雪瑶她们讲完悄悄话回房的钟离烟散落着黑软的乌发,穿着厚实的袄裙,裹着红艳艳的披风,呆呆地坐在暖榻上,看着钟离珞翻窗进她房间。
“是二哥?”小姑娘眼圈微红,小嘴一瘪,竭力抑制想哭的冲动。
她没想过,会这样再见二哥哥,头上插着叶片,但依旧骚包的钟离珞,虽然人瞧着狼狈,倒是精神的很。
突然离家又突然出现的人,亲切的朝她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谁知小姑娘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把被子蒙过头顶不见他。
“烟宝儿,不想见哥哥吗?”
窝在被子里的钟离烟,听出他话中的无奈与苦涩,但她也是委屈极了,她觉得钟离珞和钟离琮离家出走的行为,很不好,特别不好。
“哥哥听说你在这儿,就想来看你一眼,那哥哥走了,烟宝儿要乖乖的。”
半晌,房里没有动静,钟离烟心下懊恼,从锦被里探出脑袋。却见钟离珞倚在床头含笑看着她。
“钟离珞!”钟离烟握着粉拳,恶狠狠地朝他招呼过去。“我让明月明黛把你打出去!”
钟离珞不躲,任由小拳头一下一下捶在他身上,听着自家妹妹咬牙切齿的抱怨,一会儿又听得小声的啜泣,心都要化了。
他的妹妹最好了,从小就会跟哥哥们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在母亲同父亲身边乖巧听话,在兄长面前又娇气顽皮,会在他们练武的时候,奶声奶气的在一旁:嘿!哈!应和。在他们骑马出府的时候总以为他们要离开,就在门口嘤嘤哭着要他们别走。
小哭包长大了,还是哭包,不知道他同大哥钟离琮真正离家后,她有多难过。
“叩叩…”
“何人?”
敲门声停了一会,没人说话,钟离烟疑惑,走到门前,开了条门缝,后边的钟离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门外,时云漠见钟离烟开了个门缝,桃花眸眼角绯红,是哭过的模样。
小姑娘看清来者有点惊讶,却因两边是白雪瑶跟柳意歆的厢房,明月明黛才刚刚去了小间休息,不敢大声说话,探着头压着声音问:“漠哥哥怎么会在这?”她方才哭过,声音软甜低哑。
“泡温泉。”
他的眉眼修长疏朗,看上去柔和,却因为听着小姑娘的哭腔,心中有些别扭,周身寒凉的气压竟比深秋寒夜更甚。
他不明白,钟离珞怎么能蠢到把自己妹妹给弄哭?
蠢人钟离珞拉开房门,见是时云漠,故作惊讶,见钟离烟鬼鬼祟祟怕被人发现的样,也压着声:“漠公子,你怎么在这!”
“碰巧。”
“你们认识?”小姑娘满是疑惑,为什么漠哥哥会和她二哥哥认识?
没人回答她,时云漠顶着小姑娘探究的目光,从容地牵起她的手:“去吃夜宵。”
“去吧。”回应他的是钟离珞。
嗯?吃夜宵??小姑娘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时云漠拉走。
“哥哥?”她回眸,檐下的紫衣男子只是笑着跟她挥了挥手。
“哥哥!”钟离烟睁大了眼,小手掰用力着着时云漠的手,想要挣开,反被握住了手腕,直到再看不见钟离珞,身处一座四合小院。
“漠攸宁!”钟离烟甩手怒极。
“我在。”低沉若古琴的嗓音将简单的两字说的极为缱绻。
“你带我来到底做什么?” 她真的有些生气,连带着平日里水汪温和的桃花眼里也沁着一抹不耐烦。
她与自己的哥哥才重逢不到一刻钟。
四合小院内俏生生地立着裹着艳红披风的小姑娘。
她偏爱红色,衬得她肤白赛雪,娇美明艳,尚未到金钗之年,圆润的脸颊透着娇憨,喜庆可爱的像个年画娃娃。
时云漠只是想与她独处胡诌了句吃夜宵,就把她拽走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与这半大的小屁孩有什么好独处的。
他略略呻吟,认真思索了半晌无厘头道:“那你走吧。”
钟离烟:???
“我觉得你莫不是有什么疾病。”小姑娘的声音不再娇软,带着咬牙切齿的意思。
月光倾落,一时无声。
二人呆站在院子里,四目相对,时云漠低头瞅着她,忽而笑了。
钟离烟:???
“你可能真的有什么疾病。”她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又蹙起眉头打量他一眼,似惋惜地叹了声。
时云漠也不恼,内勾外翘的凤眸忽而温和,指节分明的手理了理眼前人有些凌乱的发。
他只是想自己捡到的妹妹了呀,虽然这个妹妹是自己送上门的。
“自家妹妹在外,我总归是忧心的,听闻你今日在长街遇到的事,就想来见见你。”
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名正言顺,让钟离烟都有那么几分分的感动,但是,什么就叫做自家妹妹?谁是他家的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一直关在我的偏宅里。”这句话是时云漠现在内心的想法。
闻言钟离烟有些呆愣,消化了一会儿,又神色复杂地睨着跟前金相玉质又昳丽俊美的男子,反复确认后得出了结论:就是他方才云淡风轻的说着有些变态的话。
她轻抿粉唇,哪有哥哥想把妹妹关在家里的?
她是不是摊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想着便打了个寒颤,默默裹了裹自己的小披风,警戒地盯着又想牵她的时云漠。
察觉到小姑娘如幼兽般戒备提防他时,时云漠狭长斜飞的眸盛满欣慰,夸奖到:“烟儿这般很好,就是要提防不怀好意的外男。”
钟离烟翻了个白眼,这厮是在变相承认他不怀好意吗。
在院子里站不住了,时云漠领着她进了厢房,小姑娘坐在圈椅的软垫上,支颐眨巴着眼睛有些犯困。
“你带我来到底为什么呀?”带着困意的小姑娘没那么些棱角,乖软可爱,略翘起尾音捎上了不自觉的嗲。
在桌对面执着书的时云漠,见她瞌睡,把将将点亮了的烛台,熄了两盏。
他本想跟小姑娘挑灯夜谈的,既然她困了,那就他一个人说吧。
“我不知过多久能再见你,兴许是前两日与你相处太过轻松,不需要时时试探。你走了我一个人太寂寞,便会想见你。”
“……”
“我有着必须该做的事,但是那条路我一人走了太久,黑暗艰辛漫长。”
他是回了皇宫,红墙黄瓦的笼子,低眉顺眼的宫婢,各个势力的傀儡。死气沉沉,阴暗龌龊。他身中蛊毒,不得不敛起一身锋芒,所有野心都受制于这副躯体,不得不小心翼翼。
他时常觉着自己无能,只有在杀人时触碰到温热的血液,才会觉着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