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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魏思言 钟离思 ...


  •   秋风萧瑟,钟离炙下了朝告别同僚,遣散亲卫,独自走在冷清的街道,拢了拢黑貂大氅,长长地抒了口气,眺望西疆,京都已这般寒凉,不知边塞又是怎样个光景。

      他于这世间四十多年,知世间沧桑冷暖,更晓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钟离家世代为将,三朝辅国大将军,对天子忠心不二,可如今时云漠的表现。只让他觉得这秋日里的风倒真是叫人心灰意冷。

      随手丢了几粒碎银给瑟缩在墙角的小乞丐。定睛一瞧,这可是魏家最小的公子魏思言,自小聪明伶俐,钟离炙与魏家算是深交,虽说时云漠口中魏家劣迹斑斑,该他落到如今下场,可稚子何辜?

      不由得心生怜悯,刚想软言哄得孩子同他回府,便瞧着几个官衙的差人凶神恶煞而来。

      “何事。”久经战场的钟离炙带着大将的血气,不怒自威,剑眉微蹙,眼中的锐锋几近实质化,盯得几个衙役脚下一软,战战兢兢道:“将军,这魏家犯了错,满门被处,这余孽藏身至今,我等也是公事公办。”

      魏思言躲在钟离炙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摆,鹿儿般湿润的眸子更让钟离炙觉得不忍,他是军人,是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他也是未被这黑暗的朝廷所吞没的斗兽,良知在挣扎。

      良久,转过身,安抚地捏了捏魏思言的手心,无声道:“好孩子,等我。”随后抽身离去,不管身后凄厉的哭救声。

      有些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阖上眼细细回忆。他曾见过时云漠意气风发,斗志昂扬。那双上美的眼里透着希冀的光,心怀雄心壮志,他以为,时云漠该是一代明君。

      倏然睁眼,锐利的鹰眸中是翻腾的杀意,一掌拍向树后,一青衣人踉跄欲跑,钟离炙足尖轻点几步上前,五指成爪扣住那人的喉咙。“敢跟踪我?”“咳咳…大将军,我家主子…有请,呃…”钟离炙松开手,担了担衣角,斜睨着大口喘息的青衣人,一脸阴霾:“还不带路。”

      青衣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在前引路,钟离炙不屑的哼了声,大步跟了上去。

      听竹茶楼——

      “主子,人带到了。”青衣将钟离炙引到一处雅间,恭敬地行礼,退了下去。

      空中似晕着淡蓝色的冷调檀香,竹制窗前,一少年身着白衣,手执墨玉古扇,清冷不俗,青翡为冠,眼若星辰,面似秋月。周身与这尘世格格不入,眼底是淡淡的疏离,像江南三月的濛濛烟雨,朦胧又凉薄。“桀王爷好大架子。”钟离炙冷笑着微微屈身,便落了座,这位十六岁的少年王爷可不是个温婉的主子,不然也不会权倾朝野。

      时宁桀也不恼,端起一旁的琉璃茶盏,吹了吹茶雾,轻呷一口,半晌应道:“将军误会了。”

      见他没了下文,钟离炙也不知该说什么,又不是他想来的。气氛诡异,钟离炙正想告辞,却听时宁桀不咸不淡悠然来了句:“将军切勿引火自焚。”钟离炙看向他,却不见那人抬头,只是优雅的饮茶。

      不做回应,推门而去。“切勿引火自焚…”这是在告诫他不要因为一个罪臣之子祸害了全家,还是另有隐情…

      回了府,神色复杂的钟离炙隐隐头疼,老管家见状,也不敢上前询问,唯独一个粉嫩的女娃娃扑着要钟离炙抱抱。“爹爹,爹~”软软糯糯的声音驱散了钟离炙心头的阴霾。

      “哟…烟儿啊。”钟离炙慈爱地看着踮着脚卖萌求抱的钟离烟,俯身将她抱起,用脸侧青茬胡渣刮着她娇嫩的小脸,逗得她咯咯直笑。

      十岁的钟离烟似上好软玉雕琢的精品,小巧玲珑的紧,水敛的桃花眸平日里滴溜溜地转,明摆了是个小人精儿,是家中娇养的宝。

      “爹爹看着不开心,烟儿也难过…”说着说着竟一扁小嘴儿,眼里蒙上一层水雾作势要哭出来。

      “爹爹没有不开心,好烟儿可别哭,爹爹心都要碎了…别哭。”粗粝的指腹擦拭着不存在的泪,软声哄着怀里的小人,钟离炙铁血铮铮,杀敌卫国他在行,让他绕指柔…他还真绕不过来,也就烟儿娘不计较,嫁给了这么个傻汉。烟儿娘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女柳婉儿,家世平平,不过富商之女,是配不上钟离家的,可这两情相悦了,这铁血汉子就只拜俯在这认定了的石榴裙下。

      “烟儿…烟儿?”青涩的声音呼唤着自家的小妹妹,三哥钟离炎从前廊跑来,看到自家小妹在父亲怀中,钟离炎是敬畏父亲的,父亲永远是最威严最顶天立地的榜样,不由得止住了身形,年仅十三却毅然像个小大人似的严肃,板起了脸。

      大哥和二哥离开府中三年有余,只留下两字书信“勿念。”父亲常年在外征战,祖母怕家中杀孽太重又忧心两个长孙,便进了国寺念佛清修为他们祈福。

      如今他也算是这家中小顶梁柱。恭敬地行了个礼,缓缓道:“烟儿,爹爹,母亲正寻你们呢,快些去吧。”

      钟离炙看自家儿子这般懂事,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内院去了。
      ————————————————————————某将军即将无心插柳柳成阴的分界线————————————————————

      院中一位美妇端坐着调理琴弦,时而闭目侧耳倾听弦声,时而摁捻划拨弦尾,一身素净的古纹素梅千水软罗裙,眉目温柔似水,柔和的像春日里的暖阳,朱唇微抿似时时含笑,举止落落大方,正是这府上的女主人,柳婉儿。

      察觉有人从弯廊而来,抬眸。瞧见驰骋战场的夫君抱着最疼爱的小女儿,而三儿子也有了小大人的样子步步随在身后。

      虽说她的双生子钟离琮与钟离落,了无音讯,看着眼前这幕却终究是算圆满的,不像别家早已物是人非,一时间鼻尖竟有些酸楚,红了眼眶。

      接过钟离炙怀中的人儿,捏玩了一会儿,便遣了钟离炎将烟儿带去玩了。

      夫妻间,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半晌,柳婉儿似不经意间拨了个音,打破了空气的安静,幽幽道:“夫君,你可知那魏家…”

      深闺妇人原是不知晓这些官家变动,只是前日里在脸上遇到了脏兮兮的魏思言,可怜的模样,让她心疼的很。

      “知晓,今日遇见了魏兄遗子,真叫人没有法子。”“那可否偷偷接回家中,更名换姓,这偌大的府里藏养一个孩子也不是不行。”柳婉儿思索再三,看钟离炙面露犹豫,也担忧自己的妇人之仁给家中带来噩运,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容我想想。”钟离炙握住眼前人儿冰凉的指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柳婉儿只觉得一阵心安,如释重负的勾弯唇角,点了点头。

      未时一刻。

      陪一家子用过晚膳,钟离炙在书房来回踱步,眼底划过一丝决绝,抬手。“去办,干净利落点。”,窗外落下的黑影略微点头,便消失离去。

      月牙微显,钟离炙负手而立,日后定会风波不断,为了魏家能留个后,就算再铤而走险,也应当一试。

      思及钟离家日后举步艰辛,钟离炙将腰间的玉璧小心翼翼地藏进了祠堂暗格,这是钟离家惨遭不幸后的一线生机,多年之后钟离炙不曾想,这为己的自保举动,竟让苟延残喘的钟离家再次屹立于世。

      乌鸦嘶鸣,夜中,一切龌龊之事都在滋生。

      子时三刻,一道黑影裹着孩子,进了书房,“爷,事都办妥了。”“嗯。”钟离炙颔首,抚摸着魏思言脏污的脸颊,心底尽是伤感,总算是为友人留了根。从此以后,魏思言便死于衙役的苛待之下,世间再无此人。

      唤醒了被迷晕带来的魏思言,不过总角之年,醒来眼底一片平静,下了地,跪伏在钟离炙脚旁,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你可知你是谁?”

      “魏思言。”

      “嗯?”钟离炙盯着跪地的孩童。

      魏思言有些不解,竟看着钟离炙的衣摆出了神,今日,这男人告诉他,等他,于是他冒险救他脱离苦海。

      “我姓钟离。”魏思言双眸微敛,收起不舍。

      “没错,今日起,你便是钟离思,魏思言已经死了。”钟离炙严肃地将钟离思搀起,神色凌厉,字字铭心道:“听好,钟离府若在一天,你便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希望你也愿以性命为代价守护这个家。”

      “是…父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魏思言 钟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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