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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左边屏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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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屏幕上弹幕刷的厉害,季深略过了大部分,捕捉到一条戴着“yan”字勋章的弹幕“宴宴真的好可爱”,明显是谢时宴的粉。
他低低笑了声,收音良好的麦忠实地把他的声音传出去,苏得一票粉丝沸腾起来。
“确实很可爱。”
“今晚早点下播,明天见,晚安。”
季深把直播间和粉丝的挽留一同切断,屏幕上赫然是另一个直播间的界面。
那人刚刚下播,漆黑的页面上一个戴着星星发卡的卡通小人扯着嘴角笑,旁边一行字“主播暂时不在家哦”。
季深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视线又移到“Syan”这个ID上,他默念几遍这几个字母,从中咀嚼出熟悉意味,有关这个人的信息在脑海中抽丝剥茧,逐渐连成一条清晰的线,那三个字终于尘埃落定似的浮上来。
谢时宴。
季深是三年前进入A大的,家住S市,与A大所在的A市相隔不过千里,开车也仅需两小时。他本想挑个更远的学校远离那个内里支离破碎的家,可经不住他那美丽却懦弱的母亲不住的哀求。
“季深,你大学就留在S市吧,离家近,可以多陪陪你爸爸。”
多么可笑。他的爸爸生性风流,年轻时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当年一场华宴,他一眼相中眉眼精致漂亮的沈汐,从此浪子回头,并迅速步入了婚姻的围城。可惜风流少爷的真心实在太过廉价,季瑜没多久就厌倦了沈汐温顺懦弱的性子,毕竟一开始他看中的只是对方漂亮的皮相,日日朝夕相对很快消耗了他为数不多的爱意。
他又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情妇永远不止一个。只有沈汐依旧陷在他温柔的陷阱里,妄想着用孩子来挽回他的心。
就像那时候,沈汐诺诺地对季深说:“你爸爸还是挺喜欢你的…留在S市他会高兴的。”
季深对这个家没什么感情,也对他那冷漠的父亲不报什么多余的希望,他们见面不多,季瑜很少参与他的童年,只在某些重要节日,一家人貌合神离地围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季瑜会问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个时候沈汐总是很高兴,尽管吃完饭后对方又会毫不留恋地离开。
季深不知道沈汐是从哪看出喜欢的,但他实在不想再陪母亲演这一出家庭美满的好戏。他一针见血,希望戳破沈汐多年来为自己编织的色彩斑斓却如泡沫般脆弱的谎言:“你们为什么不离婚?”
沈汐几乎一瞬间脸色煞白,眼泪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离婚了外人会怎么看我们…季深,我不能让你没有爸爸…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可我都是为你好啊。”
季深的目光像刀子一般,一寸寸割过沈汐的脸,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沈汐的泪水霎时流下来,看上去狼狈又可怜。毕竟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季深还是心软,他擦着对方脸上开闸般泄下来的眼泪,叹了口气:“你想怎么样我不管了。我们各退一步,大学我去A市,也不是很远,可以吗?”沈汐缩在他怀里,哽咽着点了头。
再后来他进了A大,由于能力出众长相又好,被一众人推着当上了学生会长,只不过他这个会长挂着虚衔,职务一概推给下面人做,跟个吉祥物似的,只在一些重要场合演讲致词。
季深不习惯和三四个人住同一间宿舍。撇开家庭关系不说,季沈两家都是大家族,在商业领域占有一席之地,因此他从小过的都是优渥的生活。沈汐担心他一个人在外地过的不好,直接在A大附近买了个90平的公寓。两室一厅,还有一个小厨房,装修也都按照季深的喜好来,简约风,一律的黑白灰,禁欲又冷清。
大一下学期,他被好友岑容怂恿着做了直播,本来是玩票性质的,没想到观众很吃季深这一套,他就跟个吸铁石一样,短短时间内吸了大波的粉丝。季深很早就经济独立了,季瑜给的那些钱原封不动地存在卡里。有段时间玩过投资,他眼光毒,又大胆冷静,投股赚了不少钱,但他依旧想有份相对稳定高薪的工作。因此当星辰平台的签约书摆到他面前,他一条条看过,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
季深是见过谢时宴的。
大二那段时间他父母的关系急剧恶化,原因是季瑜提出了离婚。季瑜把情妇带到家里,那个女人确实漂亮,比起沈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看向沈汐的眼神却满含轻蔑,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指上,套着一只新款Tiffany戒指——和季瑜手指上的那只明显是一对。
戒指很漂亮,季瑜的眼光一向是好的,上面缀着一颗绿豆大小的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闪得几乎刺痛沈汐的眼。
季瑜沉默地将离婚协议书放在她面前。
然后沈汐就发疯了。季深从来不知道他那向来温柔懦弱的母亲还有这等爆发力,她撕碎了那份协议,用十足的力道扇了那个女人一巴掌。再后来一切兵荒马乱,女人的哭叫声和佣人的劝说混在一起,逼得季瑜甩上门就走,头也不回。
季深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学校的大礼堂演讲开学致词。他站在台上,矜贵得体,微笑和动作都恰到好处,万众瞩目。台下大部分都是女生,眼神发亮盯着他,偶尔发出窃窃的议论声。
致词结束后沈汐的电话终于打通,季深皱着眉听那边的哭诉,却始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他不在乎他们离不离婚,这些都影响不到他的生活。他一面遗憾沈汐撕了那份离婚协议书,一面又心软地同情着她,矛盾交织之下,季深甚至有种心烦意乱的窒息感。
敷衍着挂了电话,季深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路上没什么人,几乎都在大礼堂参加开学典礼。三月初的空气有些冷,阳光却很足,带来一些微薄的暖意。这条路围着一个人工湖,两旁都栽满了柳树。柳树枝密密垂下来,嫩绿的青叶缀在上面,显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季深走了会听见隐约的说话声,他下意识朝声源看去,一对身影隐在一棵树后面,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女生手里捧着东西,嘴角挂着笑意说着什么,另一个应该是个男生,侧脸被垂下来的柳枝挡着,身高腿长,一只骨节分明、匀称漂亮的手垂在身侧,莫名地吸引人。
他鬼使神差走近了些,坐在旁边冰凉的石椅上,眯着眼往那边瞧。
女生在告白。似乎是有些紧张,脸涨的通红,话也说得磕磕绊绊:“谢…谢时宴,我我我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做我男朋友。”标准又老套的表白,像是照着稿子念的。
有趣的是,男生居然有些无措,仿佛被结巴传染了似的:“那那那那个…”他那个了半天也没憋出句完整的话来。声音倒是清澈温柔,像结冰的湖面乍然破裂,意料之外的好听。
季深忽然很想看看对方的脸,这个念头如羽毛般轻飘飘的,挠得他心里发痒。
女生被谢时宴逗笑了:“明明告白的是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那边男生回道:“不好意思,业务不熟练。”
女生似乎有些不信,细长的眉微微皱起。沉默一会,男生带着歉意拒绝了她:“对不起啊。”
女生一脸失望,难过地眼眶都泛起了红,仍旧坚持把手里亲手做的蛋糕递给了对方,转身匆匆就走了。
听完了这一出青涩的告白戏码,季深看见男生往这个方向走来,只是对方低着头看手机,露出小半张眉眼漂亮的侧脸。
那双修长笔直的腿离他只有三四步之遥时,季深突然站起身,那人猝不及防撞到他身上,手忙脚乱间,蛋糕砸向地面,奶油甜腻的香气一下子溢出来。
季深手扶在对方腰上,很细,目光瞥见那人左耳上一个黑色的耳钉微微反光,脖颈崩出的线条赏心悦目。他忽然有些口干舌燥,然后听见对方短促地啊了声,抬起了头。
意料之中清俊的脸,睫毛很长,眼尾微挑,嘴唇有些薄,但形状很好看。很适合亲吻,季深想。
然后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男生说了句“抱歉”,和季深拉开点距离,拎起地上装着已经不辨形状蛋糕的袋子,接起电话往礼堂方向走。
有心想要个联系方式的季深有些遗憾,但先前糟糕的心情无端好了起来。他摩挲着刚刚接触过对方身体的手指,指尖一点残留的温度。很久没有遇到声音和长相这么对他胃口的人了。
季深是个gay。
他从初中开始意识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正是青春萌动期,当周围男生讨论女生的长相和身材时,季深却总忍不住关注那些长得好看的男生。他不动声色地把这点异样藏于心底,直到第一次梦遗。
梦里他和一个赤果的人影交叠在一起,那人看不清长相,但是身体特征明显是个男的。然后他呼吸急促,浑身是汗醒过来,黏腻的呼吸仿佛还绕在耳边。
自此他明白过来——他大约是个天生的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