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扁担》刘艳芝

1、第 1 章

　　暑期清扫时,一条满是灰尘的扁担吸引了全家人的视线。母亲指着它说：“这不是已经断了吗？正好当劈柴。”父亲却一边擦拭灰尘一边说：“留下吧！它跟了我40多年啦！舍不得啊！”我打量着这条扁担，由于长年的摩擦和汗水的浸渍，通身散发出金黄色的光泽，在阳光的照耀下，一圈圈光晕漾出一段段难忘的记忆。
　　记得在我还是蹦蹦跳跳，扎着蝴蝶结的年纪，那时最开心的莫过于跟父亲去交“中粮”了，粮站旁小店里的棒棒糖如同大山里的乌泡子，于我是极大的诱惑。而那时我是没有思考过的，对父亲而言，那是难以言说的辛苦。因为粮站距我家很远，父亲得起个大早，把粮食装满箩筐，再把他心爱的扁担擦了又擦，挑上粮食赶山路。我快活地跟在后面，只见父亲弓着背，沉重的担子把扁担也压成了一弯新月，父亲一步一步稳稳的向前踏去，扁担两头也随之上下闪呀闪的，“吱呀吱呀”地叫着，父亲的汗水顺着颈沟流到扁担上，用辛劳滋润了它的每一处闪光。伴着这单调的“吱呀”声，我走过了无忧的童年。
　　读小学时，再次跟随父亲交“中粮”，戏称“找寻童年的记忆”，却恍然间发现，父亲老了，他的背驼的很厉害，汗水沿着白发滑落下来，明晃晃的刺眼，而扁担的“吱呀”声，让我莫名的心酸。山路崎岖，父亲一个趔趄，“嘎吱”一声响，这条跟随父亲多年的扁担到底还是断了。我不记得后来是怎么把粮食送到的，只记得父亲回到家抚摩着扁担，不住的叹气，扁担最终被父亲修好了，继续小心翼翼的用着。不再懵懂的年纪里，我想知道什么时候父亲可以不必这样辛苦。
　　直到后来，村里修了公路，邻里的跃新叔买了一辆小三轮，村里交“中粮”的活儿就全包在他身上了，父亲只要把粮食挑到车旁，就有乡亲一齐动手装车。跃新叔一踩油门，直奔粮站而去了。父亲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子，手搭在扁担上，微笑着：“老伙计，有了小三轮，你只怕是要退休咯！”我无疑是开心的，然而父亲终归是不舍得冷落他心爱的扁担，经常拿出来擦拭着，就像战士爱惜自己的枪一般。也许对父亲来说，扁担已经超出了它寻常的意义，更像是他的朋友，家人以及精神寄托。无论它沉淀记忆的是辛酸抑或欢喜。
　　于我而言，有些东西却淡忘了。如今，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被触动了。我也对母亲说；“还是留下吧！”母亲笑了：“现在我们农民不仅不要交中粮了，国家还给每户农业补贴。这扁担是再也用不着啦！你们爷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留着进历史博物馆啊！”父亲珍惜地拿着扁担说：“里面有我的记忆呢！”我赶紧接着说：“也有我的回忆啊！”不知怎么的，我们的眼睛都突然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