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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寻魂,炼狱崖入魔 ...

  •   最后一步。
      仅仅三楼的木阶,就让沈要就不住喘气。
      他不敢想,不敢深想。原来过去种种,皆是启示。
      再次注视月望楼的楼顶,那黄金浇筑的花瓣楼顶,果然又变幻了景象。
      沈要就定了定神,仰首望去。
      一银发男子目露恨意,拔剑向他冲来。沈要就瞳孔微缩,耳边传来一句“师弟”,可还没等他转头,自己的身体就被捅了个对穿。
      锐剑穿破血肉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沈要就却像无事发生一般冷然。
      不过是一些幻象。他想。
      上一次,自己就是太过相信这楼,才会……
      那银发男子是师尊无误,而那声音,正是自己每晚从留影石觅得的安慰之音。
      朱决。
      沈要就仰头,缓缓闭上眼。
      是说,朱决会回来,师尊欲杀他么?
      杀便杀吧。光灭了,火熄了,他早就冻得冰冷了。
      沈要就取出集魂灵灯,周身虚幻的残魂正现在他身侧。
      残魂朱决的目光从金顶瓣花移下,睫如翩蝶,手托下颔,目光悠久远长,静默思虑。
      一声“师兄”卡在喉,沈要就吸吐一口凉气,鼻尖泛酸。他不敢出声,更不敢动作,只得僵硬举灯,看那残魂如烟吸入。
      许久,他双臂圈起这集魂灵灯,下巴置于灯上。他垂下头,仿佛能从虚抱中汲得力量,徐徐睁开的眼中坚定无移。

      沈要就在追华台等了许久,还是未有变化。
      最终,独伫的黑衣身影消失于南海之南。

      二十年。
      绿阴青子,红藕芙蕖,浮玉桂花,繁霜寒樱。沈要就越过四季,迂行曲走。他到访了天玄大陆每一处边角,金碧的宫殿,山顶的松尖,街市的人潮,南海的尽头……
      没有,都没有。
      二十年了,他再也没有寻得过朱决的残魂。
      这期间,他又回了一次空天门,见过蔡师兄,听闻顾不可还未醒来的消息,皱了皱眉,还是行礼下山。
      涂曹师弟也怕戳中三师兄伤心事,不敢深谈,打过招呼便告别了。
      再次到访皇城,杜立业已被封为异姓王,在皇城独据一方。
      沈要就与杜立业交谈一番,才知这位大仇得报的将军是为手下的魔修士卒获得权势。
      “异端若想同常人般生活,须得站得比常人高。唯有如此,寻常攻击,闲言碎语,才不会将异端拖入泥底。”
      杜立业望向墙上沈将军所书字画:“为此,凡是能能护住这帮兄弟的事,杜某都会照做。”
      沈要就道:“杜伯伯是真性情。”
      杜立业收回视线:“听闻你在搜寻朱决的残魂。”
      “是。”
      “为何不追查他中毒之因?”
      沈要就握住了手里的留影石:“比起这个,我更想让他回来。”
      “等他回来了,把没有说的话,没有表达的情意,都告诉他。之后,再追查也不晚。”
      “既如此,”杜立业牛饮一杯茶,“祝沈侄得偿所愿。”

      足下黑雾缭绕,看不见深处,望不到底。
      炼狱崖。
      兜兜转转,他又走到这里。
      从他开始寻找残魂的那天起,他便觉得这世界都是朱决。
      天空的飘云是,树梢的落叶是,草尖的款冬是,森间的流水是……朱决就在他身边,像吻过脸颊的风一般调笑他。
      他找不到方向了,只得迷茫地追着风,随水逐光,一路寻到炼狱崖。
      上一世他的终结之地,难道这一世他也要在这里终结么?
      但是,只有这一处,还未找过了。
      思及此,沈要就纵身跳下,一头扎进如烟如海的黑雾里。
      沈要就正要施展身法稳住速度,就发觉这雾同上一次采花时不同。黑雾轻柔托着他的身体,自发在他身体四周围成一个蚕蛹,有自我意识般保护他。
      就好像,是上一世阻止他自杀的黑雾一样。
      身体落地,再回这个暗不可视,曾数次诅骂言死之地,沈要就只觉轻松自在,似乎于这黑迷乌蒙中造出一束光来都不是困难事。
      光,朱决。
      沈要就急急拿出集魂灵灯,灯内跳动的橘色烛火照亮一小方黑暗,光圈笼在沈要就身围,虽微弱却安心。
      他想回自己的洞穴歇息整备,捧着灯走了几步,才意识到今时并非上世。
      来到这一世之前,自己有好几十年都在这炼狱崖下,独人忆往昔。那时黑雾包住他,散去后自己便来到了这一世。
      难道这里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么?
      若是再被黑雾一裹,自己就回到了上一世?
      沈要就想着不着边际的猜测,自娱自乐。他抱着集魂灵灯,背靠崖壁,坐地望天。
      可能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见到了熟悉的朋友(黑雾),让他放松不少。
      他伸出一根食指,黑雾也聚成一根手指,与他击掌。
      沈要就忍俊不禁,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雾这般有趣……等等!
      哪知这黑雾玩上了瘾,一摇一晃地,竟直奔聚魂灵灯里闪烁的烛火而去!
      沈要就收回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那灯被黑雾撞出一个窟窿,随后烛火顿熄,灯内的散魂得了自由,飘至空中,只片刻便没了身影。
      沈要就愣住,后怒极,转息间灵剑便召至手中,正当他要对黑雾使一套自损八百的空绝剑法时——
      那黑雾相聚相合拼成一个人形,颜色渐浅,黑色的蚕蛹一丝丝撕开,露出雾下的人——有如雪空飞鸿,雨帘浓雾,又似春枝琼瑶,秋扇流萤。
      朱决。
      不,是朱决的残魂!
      这缕残魂格外活泼,如以往师兄捉弄他般,笑眯眯凑到他身前,捉起他的一只手与他击掌,事了还眨眨眼,伸手一顿胡摸乱揉,把他的头发搓成鸟窝。
      沈要就瞪大眼睛,记下残魂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副神情。
      他看见残魂朱决飘至空中,作口型说,“师弟”。
      而后,先前的四缕与最后的残魂融为一体,合为完整的魂魄消失于黑暗中。
      沈要就颤着身子,又伸出一根手指。
      这次,再没有任何事物来回应他了。

      ——他知晓我的一切。
      何为一切,包括上一世,包括炼狱崖?
      ——他是黑雾。
      为什么,是因为自己说过,希望他也是重生的,希望他……
      也能温暖上一世的自己吗?
      摆脱不了。怎能摆脱。
      他的世界,已全然印上朱决的影子了。
      从上一世坠入炼狱崖之后的几十年,到这一世的几十年,朱决教与他多少之前从未没想过的事情。走出来,正确对待如今每日每夜,让他看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可那位总是柔和了凌厉,笑眯眯捉弄他的师兄,如今又在何处?
      他愣了愣,不愿再想,又突然记起什么。
      魂魄已然找齐,是不是便可使朱决的魂魄回归身体了?!
      沈要就掏出传音石,给空星峰弟子传讯。
      上次他回到空天门后,因在搜寻时碰到了不解却无人可答之事,便给曾一同前往亭外楼台的各位师兄留了传音石,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师兄,我是沈要就,如今大师兄的魂魄已然找齐,还有什么需要的……”
      空星峰弟子沉默片刻,艰难道:“……沈师弟,既然魂魄已齐全,便让大师兄入下次转生吧。你我修真者,最忌过分执着……”
      闻言,沈要就打断他的话,轻轻问:“大师兄的身体或是魂魄,有问题,无法复活,是也否也?”
      “是。”空星峰弟子叹口气,“他的身体与魂魄无法相连,便是魂魄完全,也无法入体。”
      “……是因为九转轮回花的花茎吗,因为中毒,才切断了联系……”
      空星峰弟子忙安慰道:“此事还不可定论!师弟莫要自责,这花邪门无比,连灵生峰长老也是第一次见,更别提……”
      “他知该如何解毒。”沈要就挂断了传讯,“总之多谢师兄。”
      不可复活。
      无法相见。
      再也不可触。
      沈要就蜷成一团,手握留影石,他攥的极紧,仿佛能从那石头上汲取几分气力。他抖,犹如雪崩的雪山,眼睛瞪得大,牙关咬得狠。终于,滚石落下,无法阻挡的泥石流冲垮了他的心墙。
      幽暗的崖下,黑耀石般的眸子闪过一丝红光。
      雾气浮动,沈要就护体的源气默默转化成与黑雾同色。他的发尖染上血色,一圈圈墨色魔纹缠绕布满他的身体,如蛇曲行,最终于颈部首尾相合。
      这一日,修真界皆感魔气冲天,方圆百里魔修蠢蠢欲动,最终却无人挑事,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跪拜。
      而那个方向,正是炼狱崖。

      沈要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美梦。
      他去摘月,结果落进水里。他游上岸,背着旁人的谩骂,披着沉重湿冷的毛,回到自己的窝,却发现里面暖融融的。
      “我是狐火,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哎呀,你怎么全身都是水,快来我这边暖和一下。”
      “你怎么会来我家?!快离……真的暖和了。”
      “是吧?我很厉害的,以后也可以找我哦。”
      那狐火虽常有些得意的小自吹,但又温暖又好心,让他不再于寒冷的夜晚瑟瑟发抖。
      许久,他渐渐习惯了这样温馨的日子,狐火会帮他把抓来的猎物烤熟,会让他睡觉时安心入睡,虽然也有爆发争吵,但总会和好。
      可是有一日,狐火熄灭了。
      他一昧地寻找狐火再燃的方法,忽视了狐火为何会熄灭。
      既然如今狐火的再现已不可能,那便让他去把罪魁祸首搅个里翻天吧。

      从那个世界回来已经半年了,朱决的生活步上正轨也有了一段时间。
      他调整好自己后,便回父母家见爸妈,刚一进门,就被炒菜的香味熏红了眼眶。
      “哎哟,大宝贝这是怎么了?”
      听见开门声,朱妈妈疑惑地从厨房出来,见是自己儿子红了眼眶,急忙过来看看。
      “还能怎么,还不是被你的油烟熏的。”
      朱爸爸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看一眼儿子,看没大事又转回了头。
      朱决难得不好意思,擦擦眼睛,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到地上,一边脱鞋一边道:“想你们了,就回来看看。”
      朱妈妈举着铲子,打开袋子看了看,语气愉快地抱怨道:“你说你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后又想起什么嘱咐道,“我看了你那几个投资的公司的财务报表,有几点你得注意……”
      “等会儿再说吧孩子他/妈,”朱爸爸把儿子揽过来,“菜都要烧糊了。”
      “哎呀!”朱妈妈踏着拖鞋,一路小跑回了厨房。
      朱爸爸拍了拍朱决的肩,视线还钉在电视上:“出什么事了?”
      “真没事。”朱决剥了个桔子,“顶多就是有点情感问题。”
      朱爸爸伸手夺走半个露出的桔子,斜眼看他:“你有情感问题,你信吗?”
      朱决摸了摸鼻子:“我不信。”
      朱爸爸吃着桔子,又拍拍自家儿子的肩:“如果真有人能让你有情感问题,老爸帮你把他告破产。”
      朱决噗嗤一笑,也伸手哥俩好地拍拍朱爸爸的肩。
      他家只有朱妈妈的饭菜能拿得出手,这爷俩进厨房就是天崩地裂的局面。朱决吃着十几年没吃过的朱妈妈牌饭菜,心下感慨,自己可不能再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今天就在家里住吧。”晚饭上,朱妈妈建议道。
      “孩子明天还有工作呢,咱这离得多远啊,回去住吧。”朱爸爸冷漠地帮朱决驳回。
      “没事,今天住一晚,明天早点起。”朱决擦了擦嘴,先去整自己的床铺,“吃完了撂下啊,一会儿我刷碗。”
      十一点,各回各屋。
      被子绝对是晒过。朱决把头埋进被子里,一股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回来了真好。
      虽说寿命比不上修真世界的长,但生活丰富,每一秒都有价值。
      何况还有父母和朋友在。
      自己在这边过的愉快,想来沈要就也如是。
      顾不可还好好地活着,他这个垫脚石走了,他俩再破镜重圆可是再方便不过。
      嗯,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朱决抱着被子,就这样沉入黑甜乡。

      是一条窄窄的小径。
      蒲公英四飞,道边绿草繁盛,天碧如洗。
      朱决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就这般懒散地在这条清新的小路上走。
      突然一阵风刮过。
      眼前的道路变了出口,从无休无止的田间小路变成一片湖泊。
      湖泊与天相接,如镜映云,澄空似琉璃,水草抚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里好熟悉。
      朱决恍有所感,回头望向自己的来路。那条小径的背景,果然是耸立的高楼大厦。
      而这片湖泊,就是中毒那日做梦,自己曾登岸的那个,可映照些景象出来的。
      那这次又可映照些什么出来呢?
      朱决好奇心起,探头看向平静无古的水面。
      “桃蕊,你那日对我和师兄做了什么?”
      黑衣男子右手掐着少女脖子,将人慢慢举至空中。男子体型高大,肌肉形状恰到好处,只一眼看去,朱决就知是他的菜。那人脖子上还有一圈奇怪的纹路,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项圈。
      朱决:有点手痒。
      如果是梦境,这时就该有鞭子和绳子了。
      朱决又抬起视线,看向男子的脸。
      眉飞入鬓,眸似寒星,鼻梁挺直,抿起的唇绷成一条直线,给他邪性的气场加了几分压迫。
      朱决描摹这熟悉的眼形,眼尾向下收起,眼瞳露润,睫毛长而密。
      这不是沈要就吗?!
      还有这个发尾泛红的头发,是去哪个村口理发店染的?
      就在朱决惊异时,湖面景象里的另一位主人公气急败坏道:“好你个白眼狼,奴家当日收留你闭关,你就这么回报我?!”
      沈要就冷哼一声:“谁知你当日是不是心里有愧。”
      桃蕊又挣扎着说了什么,沈要就不为所动,甚至渐渐加重手上的力气。
      就在这时,客栈窗外,月上中天,桃蕊从乾坤袋甩出一盏引魂灯,大声嚷道:“那你就自己去问他!”
      湖边,朱决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吸入湖中。
      扑通。
      湖面绽开一朵水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寻魂,炼狱崖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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