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皇城，又见杜立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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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崖。
一黑衣男子顶风而立，足尖悬空，足后掌扎根崖边。
他已在炼狱崖探寻多日，这片赤红的土地上尚无开花植物的踪迹。
许是记载有误？沈要就回想上一世炼狱崖的景貌，混乱的人群和师尊那一剑移山海的剑光。剩下的，就是崖底暗无天日的日子。
炼狱崖土特产——黑雾，此刻仍张牙舞爪地向上涌起。前魔尊看到这熟悉的场景，难得升起一丝怀念过往的情绪。而也就在他凝视黑雾时，一道金色闪光冲破弥漫崖底的浓雾，与天上的太阳交相辉映。
这是……
沈要就没来得及多想，身体前倾，整个人便像箭矢一般射出。
那金光的源头就在山崖中部，沈要就伸出手，全身陷入雾气里。他看不见自己，只看得见手所指处的瓣花，黑雾漫过他，不似上一世托住他阻止他的灵性，今次只如同每日晨起时最普通的雾气。
为什么黑雾不一样？
这疑问只在他脑海停留了一瞬，就被成功获得九转轮回花的喜悦和向下掉落的焦虑挤走。
他不能落下去。上一世宽源境巅峰的他都没能自行突破崖底，这世修为区区方源境的他更不敢尝试。
沈要就一个旋身，弓腿借助崖壁弹起。他将九转轮回花放入乾坤袋，顺手掏出一把剑，对着跳起的崖壁施展一套空绝剑法之青山红叶，便乘着迸发的气流落回崖上。
他拿出九转轮回花，对着灵生峰的图例认了认，心里才稍松口气。
不论如何，师尊之危应是解除了。
接下来，就是前去皇城寻朱决师兄。
朱决……
沈要就垂下眼，慢慢咀嚼这个名字。他有些想知道朱决的来路了——他会不会也是重生的？
皇城，东华街。
沉寂了许久的将军府于四年前热闹起来，皇帝亲自翻了先帝错判的案子，以还沈将军清白之名。如今的将军府乃是杜将军宅，杜将军威名虽在沈将军之下，一颗丹心却更具盛名。
是以，在朝文人，各皇子党，都以与杜将军结交为豪。
杜将军虽初至皇城，在待人处事上却毫无毛病。礼该收的收，该退的退，一时间，东华街的喧闹胜似当年。
“朱大师，你在这里啊！”
朱决正在这将军府里踱步，观赏这与苏州园林全然不同的庭院景观。他虽不懂苏州园林里桥水石的讲究摆放，却知每一处皆是精巧，每一景皆是秀画。而杜将军府中，假山就是假山，池水便是池水，端的是开合大气，连那房檐屋角，都有几分肃杀之意。
“在府里转转。这山石可难得，形状嶙峋，还有几分源气。”
朱决装模作样品论一番，便随着前来寻他的家仆一同回到宅中。
家仆边引路边道：“那可是呢。这假山是大人南下时……”他好似说错了什么话，说到一半便止了口。
还没待朱决细想，宅门便到了。那家仆心里松口气，停到宅门前恭敬道：“朱大师，请进。”
自从两月前朱决与孙义相认后，孙义便死活要朱决以客人的名义借住将军府。一是目的所指，二是拗不过，推脱几番后朱决便入住了宅内一厢房。
朱决每日上午就在将军府四处转转，中午到饭点了有家仆来叫，午后便去各茶馆各街巷转悠。他喜爱人气儿，往茶馆一坐，叫来个茶博士跑腿，隔壁铺子的水晶糕，对街的卤味油饼，还有茶馆里的椒盐花生，都叫他尝了个遍。
本来还有人瞧他面生，可一月过去了这人还是每日一壶茶伴几味小吃，便有人抱着好奇的心情同他交谈。
白衣男子与来人无话不谈，说到兴致上还会再叫几盘酱牛肉上来。寻常人一年哪见过几次肉，便全当这位公子哥儿是花钱买故事听，自然是有所问无所不言。
“杜将军可真是个顶好人。为沈将军报不平、证清白这么多年，终算是了却了心愿。”
“朱某冒昧相问，杜将军在朝廷上担任什么一官半职没有？”
“这……未曾听过。”
“我向来敬仰杜将军，想找位杜家军替我引荐一下。兄台可知杜家军被收编到哪里了？”
“就在下所知，杜家军恐是还未被收编，就在皇城附近安家落户了。”
如此如此，朱决在茶馆坐了一个多月，勉强佐证了他的结论。
如今的杜立业，心思不纯，不再是一心为沈将军平反的杜副将了。未入朝堂，却接受封赏。不上缴军/队，却将杜家军驻扎在皇城周边。此举是在威慑谁，又是以此要求什么条件？
然而，可获知的信息太少，朱决也见不到新晋的将军。
送礼的人潮和进宫的召见让杜将军终日往返在皇宫与宅厅之间，况且朱决的入住是孙义而非杜立业的邀请。
他知道了杜立业改变的结果，却不知其原因。
或许原因不重要，但他的冥冥因果感提醒他，此因，也会结出其他果。
又喝了一肚子茶，听了一脑袋故事，朱决溜溜哒哒地转回将军府。恰巧，杜将军出宫的马车刚越过大门，朱决不经意快走几步，截住下车的杜立业。
“杜将军，自澜水城一别后，可是许久不见了。”
杜立业体若庞山，声似洪钟，他看清了来人，才道：“是朱大师。沈公子安在？”
朱决行了礼便站起身，回：“沈公子有要事在身，不日将抵达皇城。到时可要引沈公子和将军一叙。”
两人已走至宅内，杜立业挥手斥去伺候的家仆，同朱决一左一右坐在一面桌子边的两把椅子上。
“不必了，我这个魔修的叔叔，又哪来的脸面去见空绝峰的三弟子。”杜立业解下佩剑，掷于桌上，“本将说的可对？空天门空绝峰的大师兄。”
朱决面色未变，杜立业能探得身份在他预想之中。他扬唇一笑，褪去恭敬谨慎的样子，道：“隐藏身份实属不该，还望杜将军海涵。”
杜立业慢条斯理起身倒茶，浓郁的茶香飘满厅堂。
他将一杯推给朱决：“无妨。只是朱大师对沈公子过于上心，连魔修巢穴都敢来闯一闯。”
朱决浅尝一口，笑道：“我不信魔修，只信杜将军人品。”
“人品……”杜立业缓缓念道，“本将可不曾有过人品。”
朱决笑了笑，没再说话。
“朱大师可知九转轮回花？”
朱决眉头一挑，道：“解百毒，平魂安魄，金色可摘。”
杜立业干了这杯茶，丝毫没有品茗的想法。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为谢朱大师对我人品的赞誉，本将便多说一句。这花，可不止是金色成熟时才可用。”
入夜，又到了七月，皇城也笼罩在鬼节的氛围里。
杜将军一跃成为皇城新贵，连澜水城的风俗都传了进来。
朱决举目一看，街上巷里，满是玄红面具。
东华街街口便有几个卖面具的摊铺，朱决缓步走去，在挂绳正中的面具，赫然正是他袖间乾坤袋里，从亭外楼台取得的木质面具！
他赊了将军府的账，鬼使神差地取下它。
那种冥冥中的因果注定，像一条线牵扯他，指引他。这线一头连着朱决，另一头隐于黑暗。许是连着深渊，许是连着能裁决他生死的人。
这感觉属实有趣，也着人恼怒。朱决活了这么久，从没有把命运交由他人过。
他拉好绳子，将木质面具覆于面上。
朱决调整好角度，抬起眼，才发现一黑衣男子正立于自己面前。
男子眉眼疏朗，眼睫翩然，侧面犹可看出宽厚的背肌和细窄的豹腰。
朱决面带微笑地想，屁股还算不错。
于是他向那人打了招呼：“沈师弟，鬼节可是要带面具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皇城，又见杜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