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花开》经鱼

1、第 1 章

　　终于他妈的毕业了，阚婷趁人不备给自己灌了一瓶啤酒倒在KTV的沙发上。她根本没醉，但是碍于自己五音过于不全，还是先醉为妙。白天刚领完毕业证书，晚上聚会的曲目自然少不了青春永驻，离别痛苦的主题。今天难得工设一班全员到齐，班长带头嗨了起来，连唱了好几首凤凰传奇。
　　不知是哪位天使又去前台要了份果盘，阚婷直直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加入了果盘讨论协会。
　　“米理，我靠，米兰理工。”
　　“不错呦，小榕榕。”
　　会员们在看李子榕前段时间去意大利面试时拍的照片，米兰理工的工业设计专业全球一流。阚婷的很多学长学姐还有她的同班同学都选择在米理读研，第一，意大利留学费用比英美便宜，第二，对于阚婷他们九八五毕业的本科生申请此类大学并不困难。米理也是阚婷向往深造的大学之一，但是她决定工作。
　　阚婷看着照片里的欧派建筑，古旧的街道，还有地道的咖啡厅和各式各样茂盛的花丛。
　　“这是什么花呀？真好看。”阚婷指着照片问。
　　“雏菊，在意大利很有名的。”
　　“雏菊？挺特别的居然有粉色的雏菊，这照片过会儿发我。”
　　“听说你找着工作了？”阚婷身后边突然有人说话。
　　“我去。”阚婷一个激灵。
　　王维国得逞似的冲她笑，从额头红到脖子根，看来喝了不少酒。
　　“来，敬我老搭档一杯酒。”王维国拿起两杯啤酒，给阚婷一杯。
　　“我不会喝酒。”
　　“扯，咱班哪个女生不喝酒我都信，你不会？”王维国刻意地摇了摇头，将两个玻璃杯稳稳当当地撞了下，再把其中一个递到阚婷面前。
　　“我了解你我的阚，本质上就是个汉子，忒能干，咱俩组队，绝配！”
　　阚婷夸张地上下地打量他，王国维嘿嘿地笑。两人再次碰杯，阚婷将酒一饮而尽。她喝的快，见王维国还没喝完，恶作剧地用手抬他的杯底，
　　“快喝，快点。”阚婷见王维国狼狈的样子不厚道地笑了。
　　其实阚婷对王维国是感谢的。刚入学那会儿她性格内向，老师要求组队，她不好意思和人开口，是王维国觉得她有优点主动和她一组。并且在合作完成作业的时候总是包容她并将她认真能干的优点宣扬出去让全班同学都知道，阚婷不愿意做的类似和老师沟通，答辩这样的事是王维国的长项，由王维国来做。说这对搭档一百分的默契也不为过。
　　香港某所大学门外，一辆捷豹SUV停在暗处，副驾驶位坐着天诚集团的王秘书，后座是天诚集团副总经理王家诚和擅长知识产权及经济纠纷领域的于炳权律师。
　　“王总，他出来了。”王秘书手拿相机咔咔咔地朝校门口走出来的三个人拍照，然后转身向后座的王总汇报。只见王总双臂环抱，闭眼，头靠在车枕上像一只慵懒的豹子。
　　“跟上。”于律师说。
　　车子缓缓启动，于律师转向他身边的静坐不变稳如泰山的王家诚，无奈地说：“哎我说我己经——”
　　他想说他已经仁至义尽，帮他帮到家了，可是话没说完，王家诚伸手搂上他的肩膀，脸也凑过去，一脸谄媚地说道：“于大律师，接下来就要看你的啦。”于律师一脸厌恶地拨下搭在他左肩的手。
　　“他毕竟是我亲表舅，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王家诚说。
　　“你也知道他是你亲舅。”
　　“表的”
　　“你亲表舅，你这是叫他光着腚滚蛋啊。你们家的事儿我真是懒得掺和——”
　　“就他干的那档子对不起公司的事儿，不让他蹲大牢已经是对他太客气了。”
　　“王总，两个学生下车了。还跟吗？”
　　“跟。”
　　王家诚又对于律师说:“回上海之后你去跟他谈，利害关系和他讲清楚，相信他不会愚蠢至极。”
　　“王总，进去了。”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两名站台小姐的簇拥下走进了KTV。
　　“狗改不了吃屎。回吧。”王家诚说着闭上了眼睛。
　　北方某座二线城市的KTV卫生间里，阚婷包厢里，即将毕业的同学们开始了游戏环节，他们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班长手动摇铃铛，围坐一圈的其他同学用嘴传牙签，鼓声停止时，牙签在谁嘴里，谁就要受罚。游戏所附带的暧昧效果让阚婷神经紧绷，牙签从左边的女生口中传到了阚婷这里，碎发将脸颊半遮半现。阚婷和她右边的男生是班里公认的默契搭档，他们共同组队完成过很多次作业。所有人的注意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阚婷用牙齿咬住牙签尽可能短的一截，将绝大部分牙签露在外面。
　　“王维国，王维国——”周围同学们起哄喊着男生的名字。王维国将脸凑近阚婷的脸，近到他的颧骨触碰到了阚婷的眼镜，阚婷下意识的往后躲，班级同学再次起哄。见阚婷两腮刷的一下绯红，腮帮子由于长时间过于用力开始颤抖，王维国不再拖延，叼过牙签，鼓声停止。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刚才摇手铃的那名同学问。
　　“真心话。”
　　“我们班有没有你喜欢的女生？”班长抢先提问。
　　“哎，你是不是喜欢阚婷？”另一名同学嫌问题不够劲爆，直截了当地问。
　　“大冒险。改了，我选大冒险。”王国维笑着说，往茶几上的玻璃杯里倒了一杯啤酒。
　　“不带的，不能改。”有同学不依不饶。
　　“我自罚三杯。”王维国服软，举起酒杯，在同学们怨声载道声中干了第一杯酒。
　　“嗡嗡——”阚婷手机响了，
　　“我去接个电话。”阚婷看了下手机，然后往门外走。
　　“来来，咱们继续。”
　　阚婷从走廊将喧闹关在屋内，电话是从上海打来的。
　　“喂，您好。”
　　“您好，是阚婷吧？”
　　“我是。”
　　“阚婷你好，我是深瑞设计公司人力资源部长我姓虞，我面试过你，还记得吗？”
　　“虞部长您好，我记得您，您讲。”阚婷往更安静的卫生间方向走去。
　　“前几天录用你的email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
　　“是的，我收到了，感谢虞部长对我的认可和信任。”
　　“你能不能早点到公司报道，这周五之前可以吗？我们也好对你进行培训。”
　　“好的，虞部长。”
　　通话结束，阚婷给脸冲了冲凉水，这通电话有点突然，邮件里通知阚婷的报道时间是下月初，她本打算利用短暂的假期回家一趟，看来要泡汤了。她要求自己迅速从学生模式转变成工作模式，这份月薪8000元的工作来之不易。
　　阚婷走出卫生间，碰巧遇上王维国，两人一起往包间走。
　　“我以为你会出国，你蛮有想法的，适合国外的大环境。”
　　“不说我了，听说你被米理录取了，恭喜你。”阚婷由衷的恭喜也由衷的羡慕。
　　包间里班长在唱崔健的《走四方》。
　　“维国，维国，下一首你的歌。”有同学叫他，王维国看向阚婷，“一起？”
　　阚婷急忙摆手，“不了，我不会。”然后赶紧回到沙发席坐下。
　　大屏幕上出现了抱着吉他的林俊杰，歌名叫《发现爱》。
　　“不管帅不帅，想要找回来，自己的节拍，所以这一次，我要勇敢大声说出来，期待，期待你发现我的爱。”旋律很好听，歌词也很美好。阚婷虽是第一次听，但是很入迷。关于她的未来她所期待的连她自己都变得不确信了。升学，就业，升职，加薪。她所追求的天衣无缝的设计，完美的解决方案，图纸建模还是工资钞票，艺术永远高于生活，生存似乎在求学之漫漫路途下抬不起头，阚婷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泪水从她眼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