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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隐形”的魅力(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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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沭心情复杂的吃完了麻辣烫牛肉丸,顺便拿走刚刚和老板说的两份打包。
等把麻辣烫放到车座上,又怕洒出来,抽了很多纸垫在两份打包盒的下面,然后发车走人。
她开车很稳,一如王迩佳对她的点评:开车如做人,寒沭做人稳,开车更稳。
自高三结束,她就趁着暑假学了车,拿了驾照。
那年暑假奇热无比,寒沭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拿了驾照,然后兴冲冲的赶回乡下避暑。
正想着这个,她突然意识到高三毕业的暑假除了晒得漆黑黑的皮肤还有隔壁神秘的弟弟,现在也不知道隔壁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不是没有好奇过隔壁弟弟的身份,但是奶奶不愿说,她也就不多问,只经常上门去,隔着门往门缝下塞些纸条,门口放些自己摘的瓜果李子什么的。
奶奶叮嘱,好好照顾这个弟弟,不爱说话不爱见人没事,但总要和外界交流。
正经说起来,她和这个弟弟真的没有打过照面,一眼也没有,就算后来两人以纸条交流,但次数也并不多。除了知道他叫云楼之外,似乎再无其他。
趁着等红绿灯的空档,寒沭稍稍回忆了一番,这么多年过去,还真是记不太清了。
第一次上楼,想要打个照面,结果小男孩并不领情,云奶奶只尴尬笑笑,然后拍了拍她的肩,“小沭,实在抱歉,云楼前段时间过得不太好,这下怕生人。”
她自然理解,随即扶着云奶奶一起下楼,走到转角处,她听到房门悄悄打开,迅速转头,只看见一双眼睛。
房里的人没想到她的动作,只露出一双眼睛后,迅速关上。她和奶奶两人对视一笑,只觉得云楼还是孩子心性。
回到家后,寒沭问奶奶,这位弟弟是不是有什么高功能自闭症,奶奶只说没有,就是小孩子一时经不住打击,内向了些。
之后,她也习惯了这位“内向”过了头的弟弟,偶尔站在院子里瞧瞧他房间窗户,仍旧关着,心里想着也许他正偷偷看着外面的世界,要是自己是个男孩子,兴许也就和自己玩一块儿了。
第二次再敲房门,她只自我介绍,对着房门后的男孩子郑重说道:“云楼,你好,我叫寒沭,高处不胜寒的寒,晞沭更萧萧的沭。”
然后转身下楼,后知后觉,这么小的孩子会不会不知道“晞沭更萧萧”的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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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片场,寒沭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温月楼,环顾四周觉得就这么递给他不太好,看到还有助理在边上,于是把他的那一份递给了助理呆呆。
呆呆看到美女姐姐递过来说是自家老板要的麻辣烫,连连咋舌,只觉得头疼,陆哥要是知道了又得骂人了,大早上吃麻辣烫??
王迩佳看见寒沭,裹着大羽绒服飞奔过来,接过寒沭手里的东西,边找小桌子小椅子,边絮絮叨叨:“我说真是罪恶啊,大早上吃麻辣烫,难为这家店还开门,我刚刚瞧见你还给月楼弟弟带了一份?”
前半句是玩笑,后半句是揶揄,寒沭假装不懂,只是“嗯”了一声。
她对待回应不了的东西,一向是佛系。避,是她的准则。
王迩佳吸着宽粉,知道寒沭的性子,一时感叹:“哎,可惜了啊,出师不利的弟弟。这叫什么,这是不是得叫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寒沭用手指扣了扣小桌子,示意王迩佳适可而止,王迩佳连连点头。
两人之间根本没可能,费这劲儿干什么。她直觉这位弟弟不过一时兴起,也许身边“和尚”太多,又也许年轻气盛,总归会喜欢人。反正,现在不是好时机,而她纯粹把他当做弟弟,甚至“儿子”,要是恋人,根本没可能。
那边温月楼接了呆呆手里的麻辣烫,心里觉得寒沭似乎总是在避着什么,总是要逃,他拎着这份食物,眼见她和好友走的远了些,习惯性的皱眉。
想起小时候,她对自己郑重其事的介绍,高处不胜寒的寒,晞沭更萧萧的沭。
幸好母亲喜爱古诗词,他也会跟着翻翻,否则,怎么会知道这个“晞沭更萧萧”的沭是哪个沭呢?
等着这位姐姐第三次敲门,他只从门缝下塞去一张纸条,上头写着的是: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
门外的姑娘一看,先是笑了,然后说:“云楼,你的字写得真好,不像我,我太会偷懒了,爷爷之前逼着练字,我是能偷懒则偷懒,结果现在字写得乱糟糟的。”
“对了,你是练得颜真卿的帖吗?我看着挺像的。”
“我好喜欢他的字啊,可惜爷爷让我练得是柳公权的字,我不太喜欢他的字,觉得太过古板公正,我倒是很想练赵孟頫的字……”
他年纪不大,字确实练得多,其实这几个字不过随手写的,腕劲不足,要是被长辈看到,定是会被敲手板心的。
听着门外的姑娘念了一会儿,然后趴在门上听她下楼,应该是故意发出声响,告诉自己她真的走了。
来这里之前,他有父母庇佑,虽说家规严苛,但也算过得去。爷爷作为家主严厉,但不妨碍他父母恩爱,他活得肆意。
但是母亲家门不及父亲,这一向是被家族里的人所诟病,时不时冷嘲热讽。
父亲并不管这些,只对母亲说不要管这些,也许是父亲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爷爷,所以自婚后爷爷一直在散父亲的权,哪怕父亲是他最看重的儿子。
他年纪小,起初不懂这些,但是逢年过节回大宅子吃饭,就看得出来,众人对待他们一家人态度愈发不恭谨。
后来就是父亲意外身故,母亲承受不住,患上忧郁症,开车时精神恍惚,和父亲死于同样的方式。
再后来,就是见着叔伯争着父亲手中最后的一些东西。
他厌烦了这个宅子里的一切,开始拒绝进食,拒绝和一切人交流,爷爷生气的朝他吼:“不争气的东西,连争都不会争,我们齐家不需要你这样无用的人!”
他只抱着膝,并不在意这位长者说的话。
等有一天,管家抱着他上了车,告诉他,爷爷让他回外公外婆那里去吧。
他走时,没有留恋,现在想想,年纪小真好,这么一走,无异于放弃了大把的荣华富贵。
至今,他还记得,趴在管家的肩头,听到的是某位婶婶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这是被“流放”了呀。
流放,真好。
不管是十岁的云楼还是二十岁的月楼,都是这么想的。
他打开寒沭带回来的食物,说是麻辣烫,但其实也就是水煮菜,外加一些牛肉丸,也许是作为对演员的关怀,总之异常清淡。
一口一口吃完了食物,他觉得自己果真是太着急了,什么都没有,就敢对她起异心,现在好了,弄巧成拙说的就是他。
寒沭和王迩佳走回片场,她看见温月楼正在系紧打包盒,起身要找垃圾桶扔掉,边上的助理想接过去,他张嘴说了句“不用”,还是自己找垃圾桶去了。
裹着长款的羽绒服,背影已经有了男人的轮廓,也许真的不再是弟弟。
但是,对待这位的喜爱,寒沭肯定无法回应,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她错开方向,不经意间又撞进熟悉的目光中。
又是这位女一号,这位女一号仍旧微笑看向她,笑容无害,眼神却总让寒沭觉得带有深意。
寒沭同样微笑,点头示意。
下一刻,拿起手机改签高铁,这地方果真不能呆,奇怪的人太多,她要回去画图!
外面有些冷,王迩佳拉着寒沭进了房间,这场戏在室内,配合场景,还烧了火盆,外面罩着铁丝网。
确实比外面暖和不少,寒沭盯着室内的摆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感慨服化道确实用心。
一干演员全都到位,正在按导演的吩咐走位,旁边道具师灯光师也在检查,就等场记叫action。
寒沭待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王迩佳看她心不在焉,就拉着她出门透气。
踏出门槛时,她不知道为什么,转头看向一群人围着的中心,恰巧造型师在给检查他的发套,他眼神撇向这边。
两人眼神交汇,寒沭下一秒避开,只走了。
出了门,她才舒了一口气,外面冷归冷,但没有意味深长的眼神。王迩佳今天格外的忙,手机连番在回语音,处理邮件。
副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一脸苦相,看见王迩佳在,三步并两步过来,急吼吼的说:“迩姐哎,江湖救急哎!”
寒沭往旁边让了让,给副导演留出位置来。
“救救救救,什么事儿啊?”王迩佳问他。
副导演扶额,“这不缺个太监的角儿,这配角吧戏份还不少,刚和我说阑尾炎了,我去,这可真是愁死我。明天就得有他的戏份了。”
寒沭听王迩佳提起过,这位副导演专管挑选演员的活儿,此刻焦头烂额,手里卷着一沓纸,来回踱步。
王迩佳手底下都是些年轻演员,倒也没适合年纪的人,认识的几个也都不在横店,没办法只能让副导演去隔壁几个剧组借借人。
最后也是巧了,王迩佳微信问了个隔壁的同行,还真有个合适的,副导演连连道谢,赶着去隔壁组面人去了。
寒沭见着副导演走了,才走回王迩佳的身边,“迩迩,我高铁改签了,12点就走。”
王迩佳垮起个脸,“这么快,我还没和你说几句话的感觉。”
“那是因为你太忙啦,我也得赶回去画图。”寒沭拿手捏了捏王迩佳的脸。
她知道王迩佳有意自己开工作室签人,最近忙的脚不沾地,拉人拉投资,钱不好挣。
在片场磨磨蹭蹭了一会儿,看着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又回酒店拿了行李,没一会儿也要走了。
正和王迩佳商量叫谁帮忙开车送一程的时候,副导演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进了她们的视线。
王迩佳和副导演开玩笑说总算完成任务,副导演则是十分感激王迩佳牵线帮忙。
寒沭和中年男子对视了一眼,敦实憨厚的面相,样貌没什么特点,如果放在群演里头,并不出挑。
中年男子朝她憨厚一笑,副导演拍着他的肩膀进了房间,说是要给导演过过目。
“这就是那个救急的演员?”她问王迩佳。
王迩佳点点头,“是啊,算是横店这边小有名气的演员了,演过挺多配角的,嗯,配合度高,演技也不错,还挺多导演会找他的。”说完往旁边招了招手,把助理阿月叫过来。
“前几年有部谍战剧大热,他里面演的配角还拿过奖,倒是难得了。哎,铁树,待会儿阿月送你走。”
寒沭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包,走时也就方便。
阿月笑嘻嘻的说姐姐你都没发现么,你在片场,这里的老中青,只要是个男人都朝你看呢!
果然是王迩佳的人,说话路子都差不多。
她背好包,调整了一下书包肩带的长度,王迩佳碰了碰她,小声在她耳边说:“喂,不和月楼弟弟打个招呼啊?好歹也是一起吃过火锅、撸过串的朋友吧。”
朋友?她有点发懵,其实还没这个准备,见面打招呼觉得有点难堪,还是微信好点?
还是算了,都不算正经朋友,见面打招呼都懒,用微信算怎么回事儿?搞得更加奇怪。
她摇了摇头,然后朝王迩佳挥了挥手,和阿月走了。
等找到位置,坐下来的时候,手机进来一条微信,是温月楼发来的。
温月楼:路上小心。
铁树:再见。[握手]
温月楼:再见。
两人的对话停留在了“再见”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