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7、第 7 章

　　到叔叔家已经七点了，唐恬摁响了门铃，门内一个脆生生的少女声音传来：“来啦来啦！”
　　“小宁，生日快乐！”
　　“姐！你怎么回来啦！”眉清目秀的少女抱过巨大的蛋糕，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喜悦。
　　“妹妹生日，当姐姐的要是忘了，那可太不像话了。”
　　唐宁莞尔一笑，对着厨房喊道：“爸，妈，恬恬姐姐来了！”
　　婶婶手拿锅铲，探出半个身子，对唐恬笑道：“你这丫头可好久没来家里玩了。”
　　“这不是学校事情多嘛，”唐恬有些抱歉，“以后得了空一定经常过来。”
　　“你叔叔在里面炒菜呢，一会儿就吃饭。”
　　“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婶婶把她推出厨房，“马上就好了，你们姐妹俩说说话去。”
　　唐宁笑着扯过唐恬：“姐姐到这边来，我有好多话跟你说呢。”
　　她也就不再客气，顺从地坐到沙发上。
　　“姐，你看，”唐宁从卧室里抱了一堆东西出来，摆到她面前，“这都是我这学期得的奖状和小礼品，老师还夸我以后一定会考上非常好的大学的！”
　　唐恬一张张地看着那些奖状，面露微笑：“我就知道小宁最厉害了，叔叔这样聪明的基因总算是后继有人。”
　　“姐姐也很聪明啊，我以后要是能像姐姐一样考上G大就心满意足啦。”
　　“一定可以的，叔叔婶婶给你提供了这么好的成长环境，小宁会比姐姐做的更好。”
　　唐宁还是个小姑娘，姐姐一直是她的榜样，听了这话自然是高兴，腮边露出两个清甜的小酒窝。
　　“咦，这是什么？”一堆红艳艳的奖状里突然露出一个粉色方信封的边边，唐恬刚要伸手去拿，唐宁惊呼一声，闪电般抢了回去，低声道：“怎么夹到这里来了……”
　　看她满脸通红的样子，唐恬也猜到几分，故意问道：“这是什么奖状，我不能看？”
　　唐宁支支吾吾：“不是不能看，不是……”
　　“不让看就算了，急成那个样子。”
　　“不是不让姐姐看，这个……不是奖状。”
　　唐恬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果然还是唐宁先招架不住，道：“算了，给你看也没什么，只是千万别告诉我妈爸妈。”
　　“真的肯给我看？我可没逼你哦。”
　　唐宁将信封扔到她怀里，嗔道：“拿去拿去！”
　　唐恬一笑，拆开信封，果然，是一封德文写成的浪漫情书，看来花季少年都逃不过春心萌动，古今中外无一能免。
　　“是你们班同学？”
　　唐宁摇摇头，红着脸道：“是学长，参加社团的时候认识的。”
　　“那你是怎么回复他的？”
　　“我，我还没回复呢，不知道该怎么说。”
　　唐恬想了想，折起信纸，道：“不许早恋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也不想再跟你老调重弹，不过现在谈恋爱确实早了点，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收到过情书，但是我都把那些男生当成朋友，毕业了也就淡了，所以这种事情还是要尊重你自己的想法，看看到底值不值得。”
　　“我知道的，现在我也没心思谈恋爱，还要像姐姐一样好好学习，考年级第一呢！”
　　“好，有志气。”
　　唐恬笑着垂了垂眼眸，就听唐宁问道：“姐姐现在有男朋友吗？”
　　她的心突然绷紧，然后无穷无尽地坠落下去，半晌才听到自己轻飘飘的声音：“没有呢……”
　　“这些男人真是没眼光，如果我是男的，肯定早就追姐姐了！”
　　唐恬的脑子晕乎乎的，看着唐宁的嘴巴在眼前一张一合，她机械地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那个名字是她不能提及的伤口，一碰就钻心的疼。
　　见她只是笑，唐宁以为唐恬不愿多聊感情生活，便很有眼色地转移了话题，她搬过唐恬带来的蛋糕，拍手道：“好久没有吃蛋糕了，自从姐姐住宿舍之后，爸爸就很少买蛋糕了，馋死我了！”
　　她掀开蛋糕盒，厚厚的白色奶油上点缀着粉色的小玫瑰，每个小玫瑰前站着一个小天使，天使形态各异，笑容明媚，围成的圆圈里用红色果酱写着中文的“生日快乐”，唐宁惊喜道：“好漂亮！”
　　“等等，”唐恬看着蛋糕，强行让自己从低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有些疑惑道：“这好像不是我订的蛋糕。”
　　“什么？”唐宁睁大眼睛，她在蛋糕盒里摸索着，“这还有张卡片。”
　　唐恬接过卡片，上面的笔迹让她瞬间停滞了。
　　喜欢吗？——尹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没有放过她，不仅没有放过她，还把手伸到了她的家人这里！
　　唐恬的手指微微颤抖，拼命调整自己的呼吸。
　　绝不能让尹继山伤害到叔叔一家，为了这些技术核心，Leon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果让叔叔也受到牵连……她看了看唐宁，比自己刚来德国时大不了几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满心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个魔鬼靠近这里，就算让自己跟尹继山下地狱共沉沦，她也要保家人周全。
　　既然已下定了决心，唐恬把蛋糕盖上，道：”对不起小宁，姐姐好像拿错蛋糕了，下次再给你买个更大的，好不好？“
　　她既然这么说，唐宁也不好执意要吃，只好撇撇嘴：”好吧，那说好了，姐姐欠我一个蛋糕哦。”
　　“一定。”
　　姐妹俩刚把蛋糕收拾好放到一边，唐池就在厨房里喊着：“恬恬，小宁，吃饭了。”
　　“就来！”
　　唐池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地摆好了一大桌菜，端起红酒杯，笑道：“恬恬好久没回来了，跟叔叔碰一个。”
　　他鬓边多了不少白发，不知不觉叔叔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唐恬心里突然酸酸的，她举起酒杯，歉疚道：“我敬您。”
　　“好好好，吃菜，多吃点。”
　　婶婶给她夹了一块藕饼：“这是你最爱吃的，在学校里可不容易吃到。”
　　唐恬咬了一口，莲藕清香，肉馅鲜美，道：“好吃。”
　　“好吃就尽管吃，你这孩子每次回来都要瘦不少。”
　　叔叔婶婶不停给她夹菜，她想着蛋糕的事情，总是吃得心不在焉，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全身的神经立刻拉响警报，不过犹豫了一秒便狠狠按下挂断，今天是小宁的生日，她不想让尹继山在这个家里留下丝毫的痕迹。
　　“怎么不接电话？”唐池又给她倒了点红酒。
　　“是推销的垃圾电话，总是打过来。”唐恬故作轻松，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嚯，丫头酒量见长啊！”
　　唐恬苦笑，叔叔哪里知道，她几乎可以说是借酒浇愁，又胡乱吃了几口菜，手机屏幕不依不饶地亮了起来，是尹继山的短信。
　　接电话。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的语气，简洁干脆不带感情。
　　唐恬思考了一会儿，飞快地回复道：我今天有事，明天给你回电。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那里，感觉尹继山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果然不出十秒，手机又震动起来。
　　现在给我回电话。
　　唐恬握紧了手机，她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尹继山阴狠的表情，忖度了一番轻重，她站起身对唐池道：“叔叔你们先吃，我去打个电话。”
　　她匆匆走出家门，立在一座路灯下，借着昏黄的灯光，唐恬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慢慢拨通了尹继山的电话。
　　那头好像一直在等她，很快便接起。
　　“唐小姐很喜欢挂别人电话？”
　　唐恬深吸一口气，道：“我刚才是真的不方便。”
　　“在陪你妹妹过生日吧，想不到男朋友死了还有如此闲情逸致。”
　　她几乎噎到吐血，他知道他的软肋，就一直掐着不肯放手，还要再狠狠插上几把刀子！
　　听她不说话，尹继山又沉声道：“你妹妹挺可爱的，她喜欢我的蛋糕吗？”
　　他见过小宁，他什么时候见过小宁？唐恬寒毛直竖，颤声道：“你想对小宁做什么？”
　　“呵，我不过随口一句，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你别动他们，我们之间的事情都好商量。”
　　尹继山沉默了一会儿，道：“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对小女孩没兴趣。”
　　“谢谢尹先生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找事？”
　　“不是你让我跟你说话的时候注意态度吗，还有什么事，叔叔叫我了。”
　　“你还没回答我，蛋糕好吃吗？”
　　唐恬虽好脾气，但骨子里却有几分倔，她知道敷衍一句好吃便能应付过去，可嘴巴却偏偏不肯服输，一句冷嘲热讽便脱口而出：“尹先生的东西我可不敢吃，谁知道里面放没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唐恬，”他叫她的名字，缓慢低沉，意蕴深长，“嘴硬的女人一点也不可爱。”
　　她有些害怕，一声不吭。
　　那边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好像是在故纸堆里翻找着什么，唐恬听不到他的声音，道：“尹继山，没事的话我要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