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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速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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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晨昏到日暮,很多年苏钦都没有这样好好睡一个安稳觉了,醒来的时候,天气阴沉的吓人,看似山雨欲来风满楼。
慢慢合上窗户,苏钦倒了杯水坐在床沿边,慢悠悠的叹了口气,刚刚五点,昨晚苏钦就交代了不会一起吃早饭,可是她心里又开始觉得空落落的,晏叔过来敲了门。
“小姐,早饭好了,您是现在就吃早饭吗?”
“不了晏叔,我一个人呆一会。”随手将水杯放在桌子上,苏钦抓起自己的头发,向浴室走过去。
“小姐,”门外的晏叔还未走,“今天早晨,有一位姓赵的小姐来拜访,拿着赵家的拜帖,现在正在会客厅。”
苏钦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看向门口,停顿了两三秒,“我知道了,照顾好客人。”
其实她心里有些预感,这算什么,苏钦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再次握拳,又再次松开,几经反复。
在衣柜前迟疑了很久,苏钦最终选择了一身绿色的卫衣,然后一如在老宅的往常,去后山开始跑步。
晨起,山里有着还未消散的薄雾,想趁着日光还没出来,进行最后的挣扎,苏钦慢慢的跑在山间的柏油路上,晨雾也在她的脸上氤氲着,慢慢的氤氲着。
会客厅里,赵焉知拿起桌面上的茶水,已经第三杯了,苏钦应该知道她的到来吧,但是看着一旁的丫鬟淡然的续着水,是应该夸奖这种大家族的气度,还是怎么说也没见到面,可能苏小姐还没意识到是自己?
正思绪着,门口传来了问候声,逆着光,赵焉知看到了门口的剪影,然后那个剪影慢慢靠近,赵焉知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苏钦穿着运动鞋走入会客厅中,慢慢擦了擦额头说不清是什么的水珠,慢条斯理地将毛巾递给丫鬟,终于将目光转了过去。
“赵小姐,好久不见。”苏钦礼貌的笑了笑,和任何时间的会客都别无二致。
赵焉知就直直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一时惊异于苏钦的从容,还是因为苏钦运动所散发出来的热气,一时竟没有说话。
在这期间,苏钦已经打量完成,和记忆力那张素净的有些可怜的脸不太一样,赵焉知今天收拾的很得体,不仅仅是样貌,连衣服都像模像样。
“赵小姐,”苏钦看上去像是才想起来,“坐吧,怎么了?”
赵焉知一愣,反应过来,脑中回想起自己在基地所遭受的种种,眼角突然红了,切切诺诺:“我今天来是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没有意料中的色变,连眉宇间都没有什么波澜,但苏钦开口的话却没有面上那样淡然。
“你这样好无趣啊,”苏钦提了提自己的领口,感觉有点热,也可能从心底回涌上来的愤懑,“赵小姐,”苏钦抬手喝了杯茶,将茶杯慢慢放在桌子上,“且不说我以为你这次终于不再是知道扮可怜了,可以和我正面刚一刚,换言之,你在这已经喝了三杯茶了,一开口便是当年的事,属实有些让我失望。”
抬手慢慢的扎了扎头发,看着还站着的赵焉知,苏钦想了想,还是说:“我记得你当年就是这样吧,不过没有衣服的陪衬,还没有当初楚楚可怜。”
“咯咯,”刚才还一脸胆怯的人,目光陡然变了,突然娇笑了一声,赵焉知终于是慢慢的坐在了椅子上,“你的记性还不错,家里的长辈让我来跟你道歉,可是我明明觉得没什么好道歉的,我喜欢建宁哥哥,他喜欢你,你没有了,我们就可以互相喜欢了吧,”赵焉知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几周前还满是血污的指甲,今天涂了一个非常好看的紫色,抬头望向苏钦,“其实今天我是来向你宣战的。”
苏钦在一旁喝着茶,不置可否。
但还未等下句话的话音,一抹亮光突然闪过,等苏钦反应的时候,也是差差然躲过,没有伤到脖颈,但是明显可以看到卫衣的胳膊处,被划破了。
一时间都慌了起来。
这种情况自然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等到赵焉知被控制住时,却没有想象中诸多的挣扎,“苏钦,”赵焉知十分淡然的语气让苏钦有些意外,“你还是有些轻敌,咳咳”,赵焉知的嘴角划过一丝痕迹,眼神中是可以看到的解脱,“你说顾建宁知道你同我死于一种毒,他会怎么想呢,以后每当想起你,总归会想到我吧。”
在赵焉知之后,苏钦也自然是昏了过去,昏过去前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竟然是,顾梓辰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吧,他还有亲人。
家庭医生在诊断后,第一时间通知必须马上到医院,自以为妹妹可以很从容的对待,苏铖看到苏钦一点点变乌的嘴角,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给顾建宁打电话,苏铖第一次心里对老宅的地理位置感到深深的愤怒。
顾建宁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打开座机安排医院,“哥,把那个人的尸体带着,有用。”
医院会诊,血液透析,法医解剖,几乎同时进行,可是苏钦的生命体征还是在不断的下降,所有人动用所有关系开始为苏钦找解决办法,但是在人命面前,一切都显得格外脆弱。
法医的鉴定报告最先出来,毒来自基地,金三角地区,成分暂时还在分析。
顾建宁知道这个消息后,站在ICU门口的身子还是没有动,那个才刚刚见了两面,朝思暮想的人,正在里面做着透析,血液循环之间,整个人白的都要透明了,好像就像一团气体,快要飘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手心里已经是汗涔涔的了。
他记得以前,每次下课回来,都会有切好的水果;家里也会被收拾得一干二净;衣服总是会按照颜色放好;打羽毛球时水杯里的水不论什么时候喝,都是温热的,从来不会空;结婚后每次回到家,她都会把饭做好,做的糖醋排骨尤其好吃,没想到大小姐也会下厨;有时候在外面应酬晚了,她会煮好醒酒汤,在沙发等着他回来,尽管住宅区非富即贵,但客厅的灯总是会让他安心。
那是家的温暖。
后来家没了,他见过她在异乡发传单,身边还跟着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她也记得她在异乡的咖啡店打工被骚扰,在他马上挺身而出的时候,一个男人解了围,后来知道,那个男人姓魏,三国的魏。
“老板,”陈枫拿到了检测报告,唤了唤顾建宁,顾建宁转过,一脸的泪,甚至有些已经滑落在衣服上,模糊一片。
都来不及擦一擦,顾建宁张口,泪涕都进了嘴,声音已然哑了,一向洁癖的他没有丝毫的在乎,“怎么说?”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试探、恐慌、小心翼翼。
“查到了解药,已经在路上了,”陈枫停顿了一下,“赵家的人刚刚联系了基地拿的解药,他们想把赵焉知的尸体领走。”
已经转过去的顾建宁没有转过来,看着隔着玻璃随时可能飘走的、曾经深爱的人,他想让她起来埋怨一下自己,以前他最讨厌自己脏兮兮的了,顿了顿顾建宁说:“这是在谈条件吗,告诉他们,阿钦活着,我都不会让他们把尸体带走,如果事与愿违,我们就更要走走看。”
“知道了,”陈枫看了看玻璃里的人,想起他有一次大冬天帮忙搬东西时,那人留下他递过来的那杯暖呼呼的水,心里更是有些难过,“那边说直升机大概三个小时后会落在屋顶,夏小姐随时都做好了准备。”
顾建宁没有再回话,只是伸出手,触摸在玻璃墙上,隔着玻璃摸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阿钦,你不要丢下我和小辰好吗?你让我们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