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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雨女(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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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冷眼看着在面前的豆垣妙子。
她没料想到幸村这么说,她满脸的不知所措和无辜,眼眶害怕的湿润着楚楚可怜的看着幸村,声音充满了哀求:“幸村...哥哥,你在说什么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幸村往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就是你。”
他的眼睛盯着眼前快要哭出来的女孩补充着:“起初我也没怀疑过你。但是,有一点让我起疑了。我很奇怪,我从未说过我会画画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其次,未免太过巧合了,你才来拜访过我家,当天晚上就有人来过我房间,我肯定——有人来过。”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阐述着,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眼前少女的神情:“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天来我房间的人,是你,你看到我书桌上的画了。”
豆垣闪动着泪珠,解释着:“不,不是,那是因为很早我听说过你,知道立海大的幸村前辈除了打网球很厉害,画画也很好。”
幸村微抬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么,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今天又出现在这里,这边离家有很远的距离吧?”
她紧张的结巴着:“那是因为,我来同学家了。”
幸村眼神毫不动摇:“合理性太低了,巧合太多了。其一,你来我家那天,我房间就有人来过,其二,我从家里出来才第一天,就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再一次碰见你,其三,我从未说过我会画画的事情,你却知道。我问过你在哪里上学,你说是玛利亚学院的高一美术系——可是我去询问过并没有你这个人。”
他向豆垣抛出最重要的一点。
眼前的女孩僵直了身体,低头不语,许久轻轻的哼笑出声,慢慢抬起头,脸上毫无泪意:“啊呀,真是,亏我演了好久,可好没意思,没想到居然是一幅画的原因。啊啊~,亏得我还真的特意搬到你隔壁,还假装上学和你偶遇,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你也不喜欢。”
她想起那天晚上从窗户进入他的房间,他房间桌子上摆的那副画,她还赞叹他画工。没想到是这里出了纰漏,真是不应该。
她一边感慨着,慢慢的身上发生变化,编着小辫子的短发渐渐地变长,长至腰际,略显稚嫩的脸庞也慢慢有了棱角,变成了一张锋芒毕露的容颜。身上的衣服变化成和服,大红色的和服披在雪白凝脂的肌肤上带来视觉盛宴。
她还失望摇着头着说:“啊呀,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大都都喜欢这款小女生,真是没想到,失算失算。上回那个谁,噢那个大学生可喜欢这款了呢。”
幸村从她承认的时候心头一颤。
他诈的她。
他是怀疑她不错,可这些并没有任何实质理由,用她的解释根本就能解释的通。他也根本就没有去问过什么玛利亚学院的什么美术系究竟有没有她。
可是她的妖化就直接震惊了他,他如何没想到,一个女孩,不,一个妖怪可以这样的变化。终于,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眼熟,她和雨女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转头对比着站在那里的两个身穿一红一白和服的女子。
果然一样。
他艰难的站在那里,望着豆垣的方向,望着那个嚣张陌生的女子开口说:“那,三启祈大桥下的三具尸体,都是你杀害的吗?”
豆垣毫不在意的撩撩了自己的头发:“是啊。”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与你无冤无仇的。”
豆垣打理着自己的头发听他这么问,转头过来讥笑:“你这个人类好生奇怪,可不就是因为无冤无仇的才要杀么,若是与我有渊源,我怎么会下手?”
幸村语塞,不能理解她的这种想法。
他接着问:“那,你为何会盯上我?”
她扬起一丝妩媚的笑,凑近幸村的脸:“当然是,你好看啊。”
幸村看着眼前放大的脸,退后一步,想起第三名死者的描述:“那,第三名死者,是为什么?他应该,长的一一般吧?”
她想起那个很胖的男子,永远穿着格子衫,永远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傻乎乎的笑着,会温柔的问她饿不饿,冷不冷,会在故意她走光的时候羞红满脸,会在要出去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忘记带钱包又窘迫的站在门口纠结要不要进去的那个人,是那个以为她溺水毫不犹豫的跳进水中向她伸手的那个傻瓜。
那个傻瓜最后死了,死在湍急的江水中。
她收敛起笑容,毫不在意的站直身体:“哦~那个啊,他也挺好玩了吧,我只不过是站在桥边他就自己上来了,以为我要跳河,哈哈哈,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
她说着说着还被自己笑出眼泪。
幸村听得气愤,怎么会有这种没有良知的妖怪存在。
远处的雨女看着这场闹剧,一言不发地飞快的掠向还在猖狂笑着的豆垣,她身后带起一柱水柱向豆垣袭击去,豆垣也不敢示弱,从身后蹿起来两柱水柱相迎。
水柱和水柱的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迸开的水砸向街巷两边的围墙,围墙被破坏,掉落的瓦砾砸向四处,幸村在街道上四处闪躲着。
他时刻注意着她们的打斗,情形紧张而剧烈,两人的身影在水柱中若隐若现,只看得见红色和白色相互碰撞。
许久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水柱中被狠狠的砸向地面。
幸村定眼看去,是雨女。
她看起来情况很糟糕,身上的白色和服早已染上红色,她喘着气,咳嗽着。洁白的脸上沾上尘土,鲜红的唇瓣角带着血迹,她不在意的抹去嘴角的血迹。
豆垣停在半空中,停在水柱上嚣张的笑着,红衣艳艳:“百年过去,已经不食生肝的你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幸村跑过去,扶起倒地的雨女询问她还好么。
雨女挣扎的站起来,眼睛不离豆垣,嘴里却是和幸村说话:“喂,人类,你最好,快逃吧。”她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幸村死死盯着豆垣,虚弱却气势不减。
豆垣停立着的水柱慢慢降低,她踩在实地上,一步一步朝幸村和雨女靠近。
幸村警觉着看着越来越近的豆垣,身旁的雨女让他逃,可是他却移动不开步子。他知道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逃走,这里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可他不能,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雨女在这里被杀,他的脚在发抖,豆垣一步一步向他走进,那一声声的脚步声就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现在都是到处撒野,也不瞧瞧是在谁的地盘上。”就在豆垣向幸村一步步靠近的时候,街巷深处的阴影处传来一个高傲又高冷的声音。
三人朝声音的出声地望去,阴影处渐渐出来两个人影,一大一小的。
随着两人渐渐走进灯光下。
那个女子,身披樱花色的和服,宽大绣着枫叶的羽织只是简单的披在肩上,随着她的走动微微起着荡漾,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身后用丝带系着,长长的丝带风中飞舞,皓月如白的脸上摆着高傲的神情,水光莹莹的眼眸中闪着妖异的红色。
满月在她的身后悬挂着。
幸村看着那枫叶的羽织,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一直迷雾的梦,那个一直在梦中模糊脸庞的脸渐渐明朗起来,是她。
在她身旁那个娇小的,是个孩童。穿着黑色的和服,和服上绣着红色的不知名状的花纹,清清秀秀,一头黑色的碎发,乖乖巧巧的看起来极为讨人欢喜,可他的眼眸中尽是清冷。
幸村望向他,呼吸一窒。
鬼丸。
那她呢?幸村再一次将目光移向她,是奴良老师么?
在身旁一侧的雨女望着两人,低声呢喃着:“大小姐。”
幸村听到了,他狐疑的看着雨女,大小姐?是谁?
樱子踩着木屐,一步一步的走进神经绷紧的豆垣,嘴角扬起邪魅的笑:“现在的小妖怪,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我的人,也敢动。”
她的眼神玩味的一瞥,不知说的是幸村还是雨女。
豆垣强撑着笑意,考量了一番:“不知是奴良组的大小姐大驾光临。原来如此,是我不识抬举动了您的人,我这便退下。”
樱子侧眼斜她:“晚了,鬼丸。”
她清冷的命令着鬼丸。
听到她的指令的鬼丸,身如鬼魅般冲了上去,五指化为利刃割向豆垣,豆垣毫无招架之力。
幸村瞠目结舌的看着这戏曲般的发展,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平时那般乖巧羞涩的孩子眨眼间就夺去了,那个雨女都招架不住的豆垣。
豆垣听得到自己喉咙被割开的声音,感受得到鲜血澎涌而出的感觉,她的视线发黑。
她仿佛看到了一对恩爱的夫妻的背影,女子在给男子擦着汗,男子握着她的手温柔的笑着,两人越走越远,她伸出手去触碰他们却触碰不得。
她失望的放下手,却看到了眼前出现那个胖胖的男子笑着向她伸手,温柔的叫着她的名字“妙子”。
她没想杀他的,真的。
她只是没想到那天的河水那般的湍急,没想到那个傻子不会水性却一个劲的往水底向着她的幻影寻找去,没想到,那个傻子这般的,没用,就这样,消失在江水里了。
啊~,原来她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以往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