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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红公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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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公馆(1)
浓雾沉沉,环绕在人们四周。
他们面前是一座楼,一座通体深红色的住宅楼。
说是住宅楼似乎不太准确,这栋楼高三层,每一层二三层正面各有五扇大窗户,一楼有四扇窗户,正中间是一道暗红色的大门。
楼外,人们身后是一片森林。一片在雾霭中时隐时现的森林。
天色灰暗阴沉,似乎下一秒便要塌下来。
路弥雨心脏感到压抑,她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江峰看了看周围的九个人,他忧虑的表情显得他脸上的法令纹更深了,多了几分威严的样子:“咱们进去吧。”
他旁边的年轻人打着颤,话都说不稳:“等……等一下,万一……万一里面有车上那东西怎么办?”
江峰无奈,不进去难道还留在这里?
没等江峰说话,路弥雨身旁的年轻人就说话了:“留在这也不是办法啊!你看这天色,明显就不正常,估计马上就天黑了,谁知道这森林里面有什么?雾里面又有什么?”说话的人叫窦尧,长相清秀,性格温和开罗,是当下很多女孩喜欢的模样。
之前说话的、名叫李斌的年轻人缩了缩肩膀,不说话了。
“呵,弱鸡。”一个头发染成黄带红,像极了公鸡头的年轻男人说。
这人站在九个人的最边缘,离他最近的是之前说话的中年男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位大叔和他保持了近五十公分的距离。
这是个混混。
路弥雨在列车上就认识到这一点。
别人都在担惊受怕,他在试图猥亵同车的女性。
还成功地点燃了一个列车员的怒气值,害得他们大概已经上了黑名单。
总之,远离这个人。
江峰试图劝鸡头冷静。
这位鸡头小哥继续哔哔:“老怂、逼,看哥给你表演什么叫吊炸天!”
江峰不说话了。
鸡头小哥掏出衣兜里的匕首,走向浓雾弥漫的森林。
他的手握着匕首,匕首先接触到浓雾,然后他的手和脚也踏入雾气,然后……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艹!md!我的嘴呃呃唔唔唔唔唔唔……”
八个人亲眼看见鸡头混混的手接触到浓雾的一刹那,雾气如同绕枝生长的菟丝花,从鸡头的指尖盘旋而上,眨眼间便将鸡头包裹住。从外观看去,这似乎就只是一团黑色的雾气罢了。
然而从雾气中传来的人的哭喊却让人毛骨悚然。
开始是尖叫,之后是哀嚎,再之后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口舌的呜咽悲鸣。
路弥雨掏出一张饭卡,举手试图扔出去,中年人说:“那个看不清楚,而且太轻了,扔这个吧。”说着掏出一包香烟,扔向那团黑雾。
香烟划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接触到雾气的一瞬间变黑,渐渐像是直接化为了灰烬灰飞烟灭一般地消失了。
路弥雨打消了救人的念头。
“唔唔唔唔唔唔呃呃呃呃……”
窦尧咽了口口水,说:“可能是我看错了……我怎么觉得那团雾在变红?”
路弥雨早就注意到了,但她原本以为这是用眼疲劳的缘故,现在看来……是的,原本纯黑色的雾气变为了黑红色。因为变化得太缓慢,而且不仅仅是包了人的雾气变红了,那团雾身后的大片森林中的雾,以包了人的雾为原点,向外在越来越浅地变红,这才导致原点处的变化难以发现。
……这红色从何而来,就不用说了。
所有人都脸色难看地注视着这一幕。
“呃呃呃呃呃——唔。”
黑红色的雾气里,突然,一切归于寂静。
雾气散去,森林的地面上,有微量可疑的白色红色碎屑附着。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这里曾有一个人的痕迹。
一个年轻姑娘,名叫许静静,是家里千娇万宠着、身边友人众星拱月着长大,她之前在列车上就被幽灵列车员吓哭了,现在看到这种场景,直接捂着嘴吐了出来。
其他人的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几秒内便消失无踪?
这是哪?
他们……能离开吗?
路弥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里的空气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路弥雨转过身,没再去看那一点点糟心的……残骸,而是一马当先地踏向那扇暗红色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大门。
她推开门,义无反顾地迈了进去。
窦尧愣了愣,犹豫一下,第一个跟了上去。
江峰见此,反倒扯了个笑出来,同时向身后的人们说:“不能留在这,进去,进去了才有可能活下来。”
末了,他说:“难道你们还不如这两个孩子?”
其余几人相互看看,咬咬牙,除了又忍不住哭起来的许静静,都跟了上去。
许静静正哭着,突然发现周围没人了,愣了会,赶紧站起身来,泪眼婆娑地也跟上了。
————
一进门,屋内灯光灰暗,路弥雨飞快地眨眼试图让眼睛更快地适应黑暗。
“噌!”
路弥雨的身旁突然亮起了一盏灯,她偏头一看,吓了一大跳!
一位鹤发鸡皮的老婆婆像凭空冒出来似的,突然就出现在路弥雨身边。她一头白发苍老干枯,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累成一层一层的褶子,褶子上印着点点老人斑,两线昏暗的眼睛就藏在褶子下面。这样一幅容貌,再配上昏黄的灯火在老人脸上照一半暗一半,着实吓人。要不是路弥雨本人涉猎广泛,博览从《聊斋志异》到《电锯惊魂》的古今中外恐怖灵异作品,突然被一个老太太这样一吓,换作别人,可能已经叫出来了。
那灯火是一只古老的煤油灯,黑铁骨架,玻璃灯面,一簇小火苗在其中轻轻晃动。
“哦,”老人转了转昏暗的眼珠:“你们就是来参观的游客吧?”
窦尧这时刚好跟了进来,看到此情此景,也被吓了一跳。
好在他没有经历最可怕的一瞬间,于是他只是头皮发麻地问路弥雨:“学姐,什么情况?”
窦尧是路弥雨的高中学弟,两人之前并不相识,或者说,是窦尧单方面听说过路弥雨的大名并且心怀崇拜。然而,几天前两人共同回母校参加“优秀毕业生经验分享大会”,在学校打了个照面,再重逢,就是在那列诡异的列车上了。
路弥雨耸了耸肩,对窦尧说:“没什么,我刚进来时,没开灯,这位婆婆就突然提着灯出现了。”
江峰和其他人这时候也进来了,路弥雨被一大群人向屋内挤了挤。
老人扫视了一圈众人,说:“说是要来九个人 ,剩下的那个呢?”
众人毛骨悚然,看着老太太的眼睛像在看蛇吐信子。
江峰体制内待了十几年,最擅长条件反射:“他有点事,临时来不了了,就我们几个过来了。”
见识过刚刚那位名叫侯志五的先生的前例,现在已经没人会对这里掉以轻心了。
即使是一位老太太,也决不能得罪,谁知道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有多大的本事呢?
老人似乎对没来的那个人的兴趣不大,她缓慢地“哦”了一声,又慢慢地转身,背对着众人向前走去。
路弥雨跟上她,问:“请问还有别的灯吗?”
老人没有回头,继续慢慢向前走着,她走得慢,却很稳当:“在墙上,自己开灯吧。我老了,眼睛受不得光,平日里没有客人的时候,都是不开灯的。”
窦尧和江峰赶忙在墙上摸了摸,不一会儿就先后找到两个开关,摁下去,“刷刷”,高大的建筑内顷刻间洒满了柔和的现代光。
众人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他们所处的大概是这栋公馆的一楼正厅,周围摆放着沙发、茶几、立式电视、玻璃酒柜等家具。沙发是白色真皮的,上面铺着金绣银绣的装饰。三层的酒柜,每一层斜放着一瓶红酒。墙上挂了幅油画,油画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林中一隅露出了一点点深红,形状像极了这栋公馆的房顶。路弥雨受母亲熏陶,对于画作的鉴赏能力不俗,她认为这副画的画工只能勉强算“不错”,然而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副画十分的真实且引人入胜。
这是很奇怪的。
此外,这个正厅一看便知主人家非富即贵,然而墙面已经腐朽老化,白色沙发接近灰色,茶几上所有的家具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多年无人居住的样子。
路弥雨跟在老人身后,她们正在穿过正厅。
路弥雨问:“请问您怎么称呼?”
老人脚步顿了顿,说:“我不过是是个仆人,有什么可称呼的?”
路弥雨继续问:“那,请问我们要去哪?我们是来探险的,您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正厅似乎很久都没有人使用了。”
直觉和理性都告诉路弥雨,这个房子有古怪。
老人停下来,转身,抬头,那一线混浊的眼珠映着电灯的冷光,显得冷漠无情:“这是主人的家,主人去世十多年了,我一直守在这里,唯一的收入就是你们这些参观者的门票……我老了,哪里还有力气再去收拾呢?收拾了又有谁用呢?只有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小鬼会来,我难道要为了你们而收拾?”
老人似乎有些动气,但她很快平静下来,说:“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厨房……之前说好的,我不负责你们的吃食,你们还得给我做一份饭。”
后面李斌“啊”了一声,众人都看他,他结结巴巴地说:“那我……我们吃啥啊?还要给你……给你做饭?!”
李斌身后,一身腱子肉的、自称“山力”的男人冷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吃好的,想有人给你做好了端上来?”
江峰客气地问:“阿婆,厨房有菜吧?有的话我们自己做可以吧?”
老婆婆古怪地回头看了江峰一眼,江峰有种她在生气的感觉,然而老人只是平静地说:“当然有菜……又不是要饿死你们,四天三夜呢,总得准备些东西吧?”
路弥雨继续问:“请问,我们住在哪里?”
众人已经走到了厨房,老人站在门口,手一指门内说:“喏,这就是厨房了,可以自己看看……年轻人,着什么急!待会儿就带你们去看。”
路弥雨道了声谢,就走进厨房了。
其他人跟在她后面一起进去。
厨房的橱柜、碗柜都是清一色的红木家具,厨房地上堆放着大袋的土豆、芋头,还立了两个两开门式大冰箱和一个冰柜。
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路弥雨仔细观察红木家具的纹理,猛然惊觉。
这不是普通的红木,这是枣木!
枣木木质细密,质坚硬,因而枣木沉重难打磨,且枣木生长缓慢,不易长成,更何况有购买枣木家具的钱,完全买得起同类型的更优质红木家具了,因而真正的上品枣木家具在红木市场上是极稀少的,属于有价无市的类型。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
路弥雨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抬头打量四周。窦尧一进门就立刻打开一个冰箱开始检查;江峰用食指敲了敲红木家具,只是叹了句“有钱人啊”;山力深沉地点了点头附和江峰;周希倩蹲下来检查冰箱冷冻层;李斌趁周希倩不注意,从冷藏里拿了两袋牛奶飞快地塞进了衣袋里;许静静捏着鼻子站在门口,厨房这地方又臭又脏,她压根儿没打算进去,等别人做好饭就行了……
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发现了橱柜的不对劲!
这人叫贺宇文,小眼睛,中等身材,鼻梁上架了一副圆框眼睛,看起来人很精神。
只要发现了这个秘密的人,脸色都不会好看。
比起别人脸上对于食物的好奇,贺宇文的脸几乎是铁青的。
路弥雨对贺宇文没什么好印象,在列车上,就是这个人鼓动侯志五去列车规定的禁止游客进入的一号车厢搜寻,于是侯志五拿匕首威胁李斌,两个人一起去,结果被发现了,最后全车九个人一起被惩罚在列车运行期间不得相互交流。
但是不得不说,这人有点本事,两三句话就鼓动得侯志五违反列车规定,还能让侯志五这个傻叉被蒙在鼓里直到江峰暗示才发现。
不过,总归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要他不明摆着窝里斗,路弥雨不打算耗费心力在他身上。
厨房就那么点地方,八个人很快就翻完了。
厨房冰柜里冻了一柜子的红肉,冰箱里满满当当塞满了腌制肉制品,像是猪肉脯、香肠什么的,但是蔬菜稀缺,只有地上的土豆、芋头还有冰箱里的半柜子西红柿。
翻完厨房,开朗如窦尧都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单纯,但不傻。
于是有所察觉的人脸色均是发白,被江叔拦着挡在了老人看不见的地方。
已经知道厨房里有什么了,众人便从厨房里出来。
路弥雨最后一个从厨房走出来,客客气气地弯腰,对面前的老人说:“请问我们住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