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背后的太阳》黑色平衡

23、第二三章

　　亚西里地处海的另一边，林贤他们得先坐马车至港口，再经由水路抵达目的地。
　　林贤知道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但天干地支于他就跟当年背元素周期表差不多，五种元素一组，一不留神漏掉一组后面全错。刚开始，但凡一接触到时间，他就得硬着头皮从“子时”开始推算，运气好的算个两三次到点，背一点的算一个轮回发现当中漏了一两个。
　　林贤觉得自己很杯具，在发现古人的日常用语并非八股模式的庆幸之余也为自己的三脚猫水平感到悲哀，他发誓他有充电，可电力系统情不自禁地漏电不是他能掌握的，于是他只能继续保持怪里怪气的腔调应付各种突发事件。
　　小洛子先一步在船上候着出乎林贤的意料，而不知哪朝哪代的时代居然开着早期欧洲的横帆更令他诧异，这里虽然到处充满异国元素，可总体还是中国古代的调调。结果只有陆地交通满足，水上工具还是全进口的。
　　小洛子浑身痉挛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林贤一上来先对船桅看个半天，尔后又把视线投向他，一开个两三秒后又回来，如此反复了不下五次，直到魏云臻的冷言冷语切断了林贤的两道视线，换来潺潺的水流声。
　　“看上小洛子了？”流水变湍急了。
　　“没有。”很明显，林贤此刻少根筋。
　　魏云臻皮笑肉不笑：“想向他看齐？”
　　“不想。”
　　魏云臻不笑了：“你倒是挺冷静。”
　　林贤不解：“我为什么要紧张？”
　　魏云臻扶额：“算了，当我没说。”他走到小洛子跟前，每走一步对方的腿软一分，“你就这点出息，朕不过开个玩笑你就吓成这样，还不快下去洗干净换身衣服，这里叫人清理了。”
　　小洛子深呼吸，裤子一提老泪一抹，脚底抹油无限悲情地闪到幕后。长这么大，林贤头一回目睹成年人漏油。
　　周子炎借口要整理包裹，很识相地遁了。
　　船只缓缓地驶向海面，一阵西风在明亮的绿色水面上激起粼粼白浪，飞快地从岸边荡漾开去。
　　晴空朗朗，暖日昭昭，乘着清凉的海风变奏了一曲夏末秋初的怡然。大海在沉静中变化着，海浪一声又一声地冲击着海岸线，甲板上的四只眼睛注视着空中盘旋的白色大鸟，时不时敲击船身的浪花打破彼此的沉默。
　　突然，林贤把魏云臻抱得死紧，两只脚还不断往上蹭，整一壁虎攀爬式，惊恐地碎碎念：“鲨鲨鲨鲨鲨，鲨鱼！！”
　　魏云臻一脸淡定：“鲨鱼怎么了。”
　　林贤口吃了：“吃吃吃吃吃，吃人！！”
　　魏云臻鄙夷地看着他：“又是你那里的野蛮生物吧。”
　　“嗯？这里的鲨鱼不吃人？”林贤眨眨眼，看向海面的眼珠子夸张地凸起，嘴巴夸张到可以塞两个蛋，他当机了。
　　林贤指着空中飞跃的鲨鱼，战战兢兢地说：“为什么鲨鱼有海豚的功底？为什么鲨鱼没鳍？为什么豚尾跑到鲨上去了？……”
　　一串“为什么”连珠炮轰，魏云臻抽着嘴角抚平额上增生的青筋，耐着性子一根根扒下林贤的爪子。
　　“几条鲨鱼就激动成这样，活脱脱一乡下人。”
　　林贤咂咂嘴：“你洗过牙了么？”
　　“洗了。”
　　“再洗一遍。”
　　没见过猪跑会没吃过猪肉么，没见过豚鲨那至少也是脊椎动物科，体型跟初生的小白鲨差不多。
　　一开始林贤就觉得少了什么，就是说不上来，待看到其他人从船舱内出来才想起，他们一路上除了负责赶马车的侍卫就没见过其他人，而上了船之后也就小洛子一个熟人。现在出来的更彪悍，个个视皇帝于无物。
　　林贤抖着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颤悠悠地说：“陛下息怒，不知者无罪……”
　　魏云臻看着他：“他们是不认识我，我干嘛要发怒。”
　　死了死了，连“我”都出来了，看样子这孩子气得不轻。
　　忽然上来的几个人里有了些许骚动，一个长相斯文穿着得体的年轻男子对着一个矮了他半截身着异乡服侍的老太太吼道：“老太婆长没长眼睛，踩了本少爷的脚说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嫌乡下的棺材太小硬是死到城里挑木头么。”
　　老人家依旧循环着那永久有效的三个字。
　　林贤认为她长眼睛没长耳朵，而且棺材大小跟木头材质无关。
　　一个老头子冲向前踹了年轻人一脚，右脸颊立刻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混账东西竟敢侮辱我夫人，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说着从包裹里迅速取出一把剑，朝尚未站稳的男子就是相当利索的一剑。
　　二十秒后，男子捡了一坨碎布挡住宝贝疙瘩一路狂飙至舱内。
　　林贤揉揉眼再揉揉眼，确定那是货真价实的武士刀。
　　本就不淡定的心更加焦躁了，林贤抓住魏云臻的肩，内牛满面：“原来真明国是民族大熔炉的产物。”
　　魏云臻看着他的蠢样忍着没在公共场合给他一拳：“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林贤指着老人手中的武士刀，他的妻子在旁边犯花痴，周围一个接一个地冒着红色的泡泡。
　　“亲爱的，你太帅了，就跟当年追我时一样，不，比当年更帅。”老太太红着脸靠在丈夫身上。
　　老头子容光焕发，搂着老婆一脸得意，就像把了妹的老色鬼。
　　林贤一个激灵，呆呆地看向魏云臻。
　　魏云臻从容地抹去额头密密麻麻的汗，从容地甩掉林贤的爪，再从容地转身面向船舱。
　　等林贤反应过来时魏云臻已经走远了，他撒开腿追上去，边追还边嚷嚷着“别抛下我——”宾语部分拖得特别长，直接跟相亲相爱的画面形成鲜明对比。
　　进了船舱，见了周子炎才知道，这根本就是普通民船，而那些旅客就是昨天夜里从另一个港口上来的。
　　“有两个港口？”
　　“两个，由于分别在皇宫的左右两边，所以又叫左港口和右港口。”周子炎翻箱倒柜翻出一只吊着蜘蛛丝的空瓶子，寒气逼人，“哼哼，就缺试验品了。”
　　林贤打一哆嗦。
　　“不过你说的那两个老人应该不是真明国的人。”周子炎又从一个包裹内翻出一只装有四五只蚂蚁的瓶子，笑得阴森，“我会让你们爽到死。”
　　闻者冷汗滋滋。
　　林贤擦着汗，问道：“那两个人是谁？”
　　周子炎摸摸下巴：“多半是肯特人。”
　　“肯特？”
　　“嗯，亚西里的属国，以剑术闻名的国家，两百年前唯一没有任何反抗就举白旗的国家。”
　　“为什么？”林贤炸毛了，“剑术好应该战斗力很强才对，为什么轻而易举就投降。”
　　周子炎摇头：“原因没有外流，估计也就王族内部知道。不过，强健的体魄也是练就他们热情的因素，哈哈。”好笑个毛。
　　林贤晃了晃脑袋：“你说‘王族’，难道就真明国是‘帝制’？”
　　“不是，像穆砂国和蓝西国，它们也是帝制。”
　　一句话，“国”字号。
　　帆船的前进速度靠的是风力和风向，过大过小偏左偏右都不好。八月份的海上航行还算凑合，以眼下的速度大概一个月左右便可进入亚西里海域。
　　林贤在周子炎的威逼利诱下开始突击，对象是亚西里的地理，附带历史。
　　在看了十几张地图后，林贤疑惑了，因为他发现这艘船在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