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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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4年。
罗塞城墙内南方的某城镇。
黄昏余霞，几只大雁排队飞过。
克里斯汀.弗兰躺在树上，一只手插在脑后，嘴里啃着只苹果。
咔擦咔擦，像是树枝要掉下来了，路过的人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两条白净净的小腿晃荡着。
“弗兰？你的苹果又是从厨房偷……拿的？”
“嗯，要吃吗？”
路过的人有些无语，“今天晚上有特训别忘了。”
啪嗒一声。
一个啃得不留一丝果肉的苹果核从天而降。
树枝微微颤抖起来。
传来少女憋笑的声音，“知道了。”
*
“克里斯汀.弗兰。”
“在——”
尾声拖得很长，松散懒慢。
“欠管教的小丫头，给我好好回答。”
老头的酒糟鼻顶到了眼前，伴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和烟味。
弗兰嫌弃地转过脸，“喂，臭老头子别靠那么近。”
“什么真是好久没被我修理皮痒了。”他抽出腰间的皮带，威风地甩了几下，声音听上去挺震撼的。
她不走心地吹捧道，“老师好厉害！”
“小鬼头倒是会说话啊。”语气有点飘飘然了。
也不知道老头子今天喝了多少，连这么赤裸裸的讽刺都没听出来。
旁边的人悄悄戳了她的胳膊肘。
“克里斯汀，听说了吗最近要来个新人。”
“这事不稀奇吧，隔三岔五不就有新来的。”
“不一样。”那人压低了声音，“是地下城出来的，之前是个小混混。”
艾尔迪亚王都地下城。
她听说过那里住着的都是最低贱的平民，是终日不能见光躲在暗道里的老鼠。
“那他怎么样？”
那人莫名其妙道，“什么怎么样？”
“品性方面。”
“这还用说吗，在那种地方长大的绝对是个脏兮兮的垃圾货色啊。”
听了这话她下意识地维护起了那个未曾谋面的伙伴，刚想要反驳。
“今天晚上的特训内容是，额，实际对战！”
所谓的实际对战也不过是砍砍木头做成的巨人罢了。
动作迟缓，破绽百出。
“克里斯汀快来帮我！”
弗兰把手里的钝刀一扔，按下扳机。
身旁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动作，随着一道擦破空气的白光，巨大的木板轰然倒下。
“over！”
结果沾沾自喜的她下一秒受重力摔了下去。
老头子挥了挥砍断绳子的小刀，笑得一脸和蔼，“收到，over。”
草。
离地还有10米左右，打个滚应该能安全着地。
等等。
下面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巨人”
看了眼老头奸笑的表情，弗兰默默翻了个白眼。
算你狠。
几乎是在接触的一瞬间，掷出的刀被狠狠插入后颈处，同时一个空中翻身，借着巨人倒下的身体稳稳当当落地。
“真不愧是克里斯汀！太帅了吧！”
周围传来惊叹声。
“还不错。”
老头子简简单单评价了句。
弗兰挑眉没说话。
啧，老头子的用意她自然清楚得很，是为了考验他们的应变能力。
“如果刚才要是真正的巨人，你早就被吃了。”老头子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边叼着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固定器的位置太明显了，在你飞过去一瞬间巨人完全能把你的绳子抓住。”
“了解。”
弗兰抢过他指间的烟，“老头少抽烟。”
他摸了摸鼻子，“今天就抽了五根啊。”
“你还有脸说呢，烟呢。”弗兰从他胸前的袋里摸出了一包快抽完的烟盒，塞进了自己的裤袋里，“没收了。”
*
多年后的夜里常常会陷入梦魇。
那一天发生的事不断循环往复，鲜血，巨人，残体……
直到被彻底惊醒，身后一片冰冷。
第二十二次壁外调查的前一天。
“老师，我们也要参加吗？”
他似乎下意识要点烟，发现口袋里没有打火机于是作罢。
这是第一次在他脸上感受到的紧张。
“老头子你不是害怕巨人吧？”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怕的，我好歹之前也是调查兵团的精英。”
她把一只崭新的打火机递给他。
“生日快乐。”
老头子一愣，然后欢天喜地接过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几口，语气听上去松弛了不少。
“不知道调查兵团的人怎么想的，居然要让训练生参加这种危险的任务。”
弗兰歪了歪头，“大概是调查兵团人数太少，每次回来都只有十几个没受伤的。”
“哼，让你们这些小雏鸡上阵还不是去给巨人送点心。”
“未必吧。”她转着手中的刀，“对我来说，巨人不过是猎物罢了。”
一副自大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他把嘴里的烟取出，勾起嘴角，“克里斯汀.弗兰。”
“你会成为最好的猎手的。”
*
出征前。
弗兰骑着马停在了玛丽亚之墙的大门前。
有些出乎意料。
附近的居民各自忙碌着，孩子们在大街上追逐，妇女在小摊前讨价还价……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调查军团，亦或是瞥了眼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走吧。”
老头子在前面催了，她微微蹙眉跟了上去。
那扇沉重的门被缓缓拉开。
外面的阳光强烈地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她抬手挡在眉上，看清了外面的环境。
好大。
看不到边际的广阔，可以骑着马走上很多年也不会有尽头的感觉。
虽然比不上城里的繁华，但是荒芜又无边无际的墙外世界第一次让她有了对自由的具体幻想。
“那些人一辈子被困在墙里真是可惜了。”
身旁的人听见了她的话，“我们的目标就是让人类取得解放。”
是个沉稳的男声。
她扭头看到了金发的男子，瞳孔在阳光下反射出湖泊深处的蓝色。
“埃尔文队长。”
“你是第一次参加壁外调查吧。”
“嗯。”
“抱歉，调查兵团实在凑不齐人手了。”
“没关系，我还挺想看看巨人的。”
旁边的士兵笑了出来，“无知者无畏，小鬼你会后悔的。”
*
大概前进了五百多米。
远处出现了姿态怪异的物种，手脚乱舞冲他们跑了过来，站在这么远的地方，依旧能看到它们庞大的身躯。
这就是巨人了吧。
她原本以为巨人不过是身体笨重行动缓慢的大个头。
事实上，它们运动得相当快，没过多久就能看清它们的具体外形了。
啧，好丑。
弗兰盯着它们的下半身看了很久，“它们没有生殖器官吗？”
“的确没有。”
埃尔文回答道。
“那他们是怎么繁殖后代的？”
“凭空出现，目前关于它们的来源还不清楚。”
埃尔文派出几个前侧的士兵去击杀巨人。
其余的人继续向前前进。
她回头看了眼。
有一个士兵被巨人握在了手里，渺小的像是只蚂蚁。
无论怎么挣扎还是没办法改变自己被举着塞进巨人嘴里的命运。
她停下了马。
“克里斯汀.弗兰，服从命令继续前进。”
“他就要死了。”
她看见巨人张开了嘴。
“抱歉。”
弗兰从马上跳起，按动扳机。
眨眼的功夫她落在了巨人的后颈上方。
手起刀落。
洒下一串冒着热气的血。
踩了脚它的头，“死了。”
那个即将落入巨人腹中的士兵还呆滞地张着嘴。
没办法，她只能提着后衣领带他们回来。
结果她刚上马就被人推了下去，狠狠摔在了地上，额头似乎擦破了，她伸手摸了摸果然是一片血。
“克里斯汀.弗兰。”
埃尔文冷静得几乎毫无感情的声音，“作为士兵，你只能服从命令。”
“对不起，对我来说人命才是更重要的。”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质问，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把士兵的生命当成什么了？
“你刚才的举动可能会导致更多的伤亡。”埃尔文转过头，“耽误的时间够久了，加快速度前进。”
*
到了森林里的时候。
周围的人似乎都放松了一点。
“克里斯汀.弗兰？”
一个红发戴眼镜的女生对她说道。
她点了点头。
“虽说你刚才是做的出头了，不过身手不错，你还是训练兵吧？”
“嗯。”
“别生气了，埃尔文那家伙人还是挺好的。”
“我知道，不过如果有下一次，我还是会冲出去救别人的。”
红发女生轻笑起来，“喂，我叫韩吉.佐耶，交个朋友吧。”
弗兰还没说什么。
她听到了从左侧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假思索地一把按倒韩吉，然后头顶飞过了一团不明物体，那是一条被咬断的血肉模糊的手臂。
“巨人在附近。”
埃尔文命令大家迅速到树上躲起来。
弗兰踩在树干上的腿有些晃。
人类就像是一只柔软毫无反抗能力的布娃娃，巨人轻易地把它们的身体撕裂。
看着里面的填充物流出来。
她有点想吐。
“这就是调查兵团每次的经历。”
韩吉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便如此弗兰还是看出了她的悲伤，她强迫自己看着血腥残忍的场景。
“总有一天，我要把巨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
这时候她听见了熟悉的咳嗽声。
弗兰不敢相信的看向了那个失去了半条手臂靠在树干上喘气的老头。
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一群士兵，他们都是她的同期训练生。
“他们怎么不躲到树上？”
“瓦斯耗尽了。”韩吉目光沉重，“果然不应该让毫无经验的训练兵上阵。”
至于老头子根本不用猜。
他是要引开巨人保护他们。
可是没有了瓦斯的他怎么可能是巨人的对手。
下一秒巨人出现在了视野里，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
老头子受伤了，似乎是放弃了挣扎，他抬眼和弗兰对视上，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快去救他们。”
笨蛋老头，你在说什么啊！
两边她都会救的啊！
无视了身后的劝阻，她只能听见耳边的风声。
快点啊！
一定能救出他的，就像刚才那样。
这时候身体忽然变沉重，开始竖直下落。
糟糕，瓦斯没了。
该死怎么刚好在这个时候！
弗兰蹬了脚树干，借力想要冲上前。
结果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了她。
“放开我！”
“你想和他一起死吗？如果现在我放手了，你被巨人吃了，复仇的事就想都不用了。”
她浑身颤抖着被韩吉抱了上来。
眼眶发红。
“别看了。”
她拍开了韩吉想要挡住眼睛的手，死死地看着那一幕。
她不但要看，还要看得很清楚。
她看见巨人的齿缝里挂着的血肉，看见它嘴角干涸的流动的血液，看见他是怎样被四分五裂，吞入腹中的样子。
深刻。
入骨。
仇恨。
吞噬。
*
和之前的21次一样。
他们牵着马沉默地回来了。
“又是伤亡惨重啊。”
“估计又是一无所得吧。”
“真是的，我们交的税都用来送给巨人吃了。”
诸如此类。
弗兰看着坐在前边那匹高头大马上的金发男人。
失去伙伴，被人质疑。
他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痛苦呢？
队伍忽然停下了。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传来。
“长官，我的儿子格勒.博尔戈回来了吗？”
“……抱歉。”
老妇人看着被白布包着的一截断臂嚎啕大哭。
过了片刻，她问道，“那么我的儿子做出了贡献吗？为了人类的自由他有做出一点点的贡献吗？”
“抱歉，这次依旧是一无所获。”
*
一无所获。
埃尔文找到弗兰的时候，她正在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这是那个人的？”
“嗯，昨天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咔哒一声，她合上了打火机的盖子。
“死了还捏得这么紧，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
埃尔文瞥了眼那条分辨不出部位的柱形物体，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克里斯汀.弗兰，你想加入调查兵团吗？”
“能杀巨人就行。”
“那你做好为人类献出心脏的准备了吗？”
“这不是废话吗。”弗兰把手往胸前一锤，发梢被吹动，“随时都准备着。”
天色有点暗，但这不妨碍她看到埃尔文上扬的嘴角。
*
她披上了自由之翼的披风。
正如背后的一黑一白的翅膀，自由和死亡是一对双生子。
她出生于这个世界，就没有一刻能舍弃掉飞舞于苍穹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