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腹诽上司与筋力A 该死的渡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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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心事总是来得快去得快，风一阵似的不留痕迹。
略一颔首算是答应了藤丸立香的邀约，所罗门目送着他和玛修远去。藤丸立香刚开始还有几步踉跄，脑袋差点磕在玛修的盾牌上，不过很快调整过来，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所罗门见他不像要死要活的样子，旋即收回视线。
“走吧。”
罗曼和所罗门沉默着并排走向达·芬奇的魔术工房，一时间只剩下脚步声和长袍拖曳在地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 。因为都需要种火供能，召唤室和工房设在地下同一层，但两者相隔甚远，走过去仍需要一点时间，而迦勒底在灵子召唤系统建立之初考虑到安全问题在整个场馆内构筑了大型反灵子化术式，英灵无法靠灵子化实现快速移动，两人只得徒步走去。
顶上的灯光冷冷地洒在走廊上，带着金属光泽、表面有磨砂质感的淡蓝墙壁为迦勒底平添几分科技与机械的简洁美感，走廊右侧的窗户把地底空洞深处的黑暗切割成方形小块。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都装有监测室内温湿度的显示器。罗曼见所罗门颇有些新奇地四处打量，似乎没有搭理他的心思，心里面有些忐忑不安。
原本明晰一点的局面因为所罗门的出现又成了一滩浑水。
只因变成人类前投向未来的一瞥看到了世界燃尽的终焉，名为罗玛尼·阿基曼的男人开始了没有一息喘气之余的、与完全未知敌人较量的战斗。仿佛命运终有定局，隔着迦勒底通讯的屏幕看到魔术王现身的那刻，比起惊讶，他更多感受到的是“果然如此”的释然。
不管魔术王真实身份为何，哪怕是属性为“无”的所罗门王的反转也罢，只要是与所罗门王相关的造物，他的“杀手锏”都一直有效。
只要牺牲他一个就好。
在一与亿的对比面前，没有选择与犹豫的必要。
罗曼是这样想的。用三次深呼吸止住发颤的身体，像一个跌跌撞撞冲入战场的平民，仍在恐惧着硝烟与炮火，牙齿还在打战，却依旧要用微不足道的觉悟终结这场战争。
他以为他做好了准备。
然而藤丸立香，那个在前四个特异点大放光彩、仿佛一切奇迹化身的少年，仅用一次召唤就戳破了他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他确实受到了尤甚看见魔神柱受肉形象的惊吓，等心情平复下来的现在，他才有时间思考所罗门出现所代表的意义。
罗曼偷偷用余光瞄着所罗门的侧脸。
不会错，那是自己曾经的样貌，被神宠爱的面容，身上的服饰更是没有一丝差错。
但是他没有象征魔神契约的魔术刻印，也即手臂与腿部的黑色刺青，而且他拥有完整的“十戒”。
藤丸立香有时会在细节上格外敏锐，和他平日的形象截然不同。按万能之人的解释，伦敦的魔术王左手的异样并不真是因为他买不起金戒指（但不妨碍达·芬奇听了这个理由后快活地笑上半天），而是因为他无法作为真正的魔术王存在，无论他做出怎样的伪装，都无法改变他从根源上是个「赝品」的事实。
可以说，只要罗曼手中的戒指存在一天，所有见过魔术王的家伙都会不由自主产生“这家伙是假的吧”的念头，进而在主观方面注意到各种违和感，戒指颜色只是其中之一。给所罗门梳头的侍女会觉得王的头发多了两撮、大卫王会觉得自己儿子……呃，那个管生不管养的大卫大概什么都看不出来。
总之，理论上不可能被完整召唤的所罗门在迦勒底以完整的姿态现身了，还附带一个冠位级别的灵基。
罗曼源自神赐的智慧没有因身体的更换而消失，他隐约察觉到，所罗门可能并不在两大抑制力的管控下，至少是独立于曾经的他的存在，从所罗门话语中的“上司”和“黑户”也能推断出来。
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和魔术王有什么关系？来到迦勒底的目的是什么？究竟是敌是友？以及更重要的——
所罗门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既然知道千里眼，是否意味着他还拥有透视未来与过去的能力，知道更多内幕？身为强大的从者，也许他有别的解决办法？
好比被逼退到悬崖边的人跳下深渊恰逢绝世高人顺手搭救（比喻源自藤丸立香），一丝希冀像扔进水中的泡腾片在罗曼心底不可遏止地蔓延滋长，随后被罪恶感和对失望的恐惧强行压下。
和藤丸立香截然相反的是，罗玛尼·阿基曼只有抱持着全然的绝望，才能在还不算最糟的现实中伪装出乐观的表象。
他不配享有“希望”与未来这两样奢侈品。
——
所罗门被粉发青年时不时的一瞥扫得浑身发毛。
关键他就偷偷地看，一句话不说，每当所罗门把视线从那些技术堪称原始的构件上移开时，罗曼立刻装作没事人一样研究天花板上灯的亮度，看天看地就是不和所罗门对视。
一来二去所罗门想装看不见也装不下去了，索性主动出击：“你想问什么？”从刚才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啊？！抱歉，很明显吗？”罗曼被吓了一跳，头顶呆毛微微一颤。他下意识转头，直直撞进所罗门探究的眼神里，又心虚地别过眼，“……咳，其、其实……那个！我是在担心藤丸立香的行为对您来说是不是过于无礼了，他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所罗门王对他来说很重要……可能您不相信，他在第三特异点时差点为这个和大卫王吵起来，就算是年轻的形态那也是所罗门王的父亲！”他状似抱怨地说，却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有时候真希望他能冷静点啊。”
“我不讨厌率直的人，而且那孩子自始至终都很清醒，不然也不会成功修复了四个特异点。”所罗门挑眉，他看出罗曼想说的不是这个，“你好像很高兴。”
“噗咳——！咳、咳咳！”慌乱中罗曼被自己口水呛到，捂住嘴一阵剧烈地咳嗽，“哎呀——那什么，听到王不计前嫌的称赞，哪怕对象不是自己也会感到愉快吧！哈、哈哈哈哈哈！”
所罗门：“……”
在所罗门无言注视下的罗曼笑声逐渐转弱最后变为嗫嚅。
这家伙是笨蛋吗。
“……我本以为迦勒底指挥官的行事作风会更强硬一点。”毕竟他的姓实在是……所罗门眯着眼，最终没去揭穿罗曼拙劣的谎言，或许是让他想起了自家搞事后每每试图萌混过关的魔神的缘故，“不过现在这样好像也不坏。”
摸不清所罗门脾气的罗曼小声说：“这算是夸奖吗？”
“只要你这么认为。”所罗门本无表情的脸上挂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戏谑道。
“！”罗曼瞪大眼睛。
“你太拘谨了，我在想这样你能不能放松一点。”所罗门正色道，丝毫不知自己刚才一瞬间人性化的表现对罗曼有怎样的触动，“你也不用称我为王，我早就退休了。直接叫所罗门就行。”
“诶？！啊、是、是这样吗？”罗曼磕磕巴巴地说，“那……所罗门？是这样的话，也请直接叫我罗曼医生吧，迦勒底的大家都这么叫我。”
“罗曼？——是个好名字，有种甘甜又随意的感觉。”所罗门随口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经过的隔离区顶部刻画的自动防御术式，皱了下眉头，手指无意识搓动几下，随后意识到……
自己和这里的魔力亲和度低的一批。
该死的渡鸦12345。
所罗门熟练地把握好不会被神罚的度暗暗腹诽。
雷夫·莱诺尔的炸弹不仅造成了物理层面的损伤。收到爆炸余波冲击的晶绿色壁板裂开一道枝丫四射的黑色缝隙，隐形装置被破坏，原本光滑的表面此时遍布密密麻麻的凹形符文。所罗门隐约辨认出用于集中能量的几个节点，认出是魔术师设下的安保装置，凡无关闯入者格杀勿论。
用通俗一点的方式说明，迦勒底的“科技侧”和“神秘侧”之间实际上有一道泾渭分明的线。各个家族的魔术师都有绝不可向外界公开的秘密，于是迦勒底专门划分了一片区域给他们霍霍，平日里被隐身匿气术和“闯入者死全家”结界保护得很好，出事后一片狼藉。
雷夫显然没有放过这些极具威胁性的危险份子。道路上散落的失效魔术道具碎片被草草扫到两旁，越深入前方破坏的痕迹就愈加密集，损坏的法阵和墙壁上的裂痕随处可见，有时墙壁内部的管线还在冒着火花。
达·芬奇的精力有限，不可能把时间放在这些对修复人理无益的“遗物”上。足以让中等规模的魔术家族争个头破血流的知识和资源被随意丢弃，大部分房门紧锁，少数挂着英文“储藏室”门牌的有被炸弹炸开的痕迹，黑漆漆的内部散落几个纸盒，材料被扫荡一空。
一路上未见到尸体或者血迹，想来是被处理过了。
对那些安保装置，所罗门只扫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趣。那些法阵的确精密无比、威力强大，只是冗余部分太多。一个攻击节点周围要二十个稳定魔力流的结构辅助，况且即使在这样的维护下，自毁的法阵依旧不在少数。
排除掉魔术师的能力问题，剩下的只有两种可能的解释：一、雷夫炸弹威力惊人。二、整个魔力环境迫使魔术师不得不这么做。如果后一种情况与神秘侧的扰动有关……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还是先解决人理烧却的问题。所罗门收住发散开来的思维。成为审查官后他选修过一阵子《常见魔法/魔术世界模型通论》，自己原本的世界在神秘消退前魔术研究也是一时风尚，所以基本的分析能力和知识储备都有。
——换句话说就是纸上谈兵比较厉害。
“我和这边的所罗门王有着本质的区别。虽然在还是王子时的经历和他相差无几，但成为王之后我没有收到，呃，所谓的‘神谕’。”
谈到神时所罗门明显哽了一下 ，渡鸦12345简直就是真神里的毒瘤……不，整个希灵神系除了面瘫的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哪一个拖出去都能对信徒的三观造成毁灭性打击，要命的是他们真有神的权能，上岗时个个都有三名神族的联名担保、天神考试中总分不少于70分的笔试成绩单和总分不少于60分的实验成绩单……
俗话说得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所罗门叹气：“至少我不记得有过。”
“是说所罗门王接受上天启示，于梦中获得神赐智慧的逸话？”
“算是吧。”所罗门含糊其辞道，“所以你们历史传说中，所罗门与神有关的能力我都不具备。我现在的样子，包括戴着的十戒，都是受那个所罗门的灵基影响，不然也不会穿这身不利于近战的累赘。”
“……是这样啊。”罗曼喃喃自语，知道所罗门不会通过千里眼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微微舒了一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如果所罗门是他的另一种可能性，做出不同选择的他又会有怎样的过去和未来呢？他不自觉用手摸着后脖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嗯？
“等等你说什么近——”
“嗨嗨~闲聊到此为止！接下来是达·芬奇亲的出场时间~”身着红蓝复古短裙的热情女子毫不留情地打断罗曼医生后知后觉的发言，她手握一杆一人多高的法杖，法杖顶端复杂华丽的镂空球形中悬浮着透明蓝色晶体，忽明忽暗地闪着光。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站在达·芬奇工房的门口，而通讯中的女性显然已在此地恭候多时。
“我们就你的筋力A和魔力E数值好好谈一谈吧？另一个世界的所罗门先生？”达·芬奇挂着渡鸦12345同款微笑，说了一句（疑似）把两个所罗门震在原地不得动弹的话。
——该死的渡鸦12345。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腹诽上司与筋力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