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带支花》谪仙人丶

12、军训

　　月考完毕，军训也来了。
　　赵玺越宁闻几人对传说中的军训都期待已久，一个个兴高采烈。
　　旦然容悄这类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典型文弱书生代表，都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焉头焉脑的。
　　其中典型代表之一的江弈，心情就跟旦然容悄差不多，不过他不是因为身体不好，只是单纯不爱动。
　　江弈跟顾晓晓说了军训的事，顾女士听完查了一连通军训的资料，十分通情达理地给江旭打电话谈了半分钟，当天江旭就带着江弈去医院打了个证明交上去，申请了伤病连。
　　“你那份证明真的是假的？”容黎狐疑地拉着江弈瞅，“你真的没事吧？”
　　“……证明是真的，病是假的。”江弈拍开容黎的手，很严肃的警告，“我不想军训这件事也是真的。你要是告发我，我今天就去申请换位置，从此你再也看不见你偶像的一个字儿。”
　　“说什么呢，字儿不字儿的……”
　　江弈凉凉地看他一眼。
　　容黎立刻嬉皮笑脸地哄：“那还是很重要的。不过比起字儿，还是你人更重要对吧，再说，我怎么可能会告发你呢……”
　　容黎说着又把江弈瞧了一遍：“等会儿啊，我咋琢磨着不对劲呢，你这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是跟容悄一样身体不好不想军训？既然身体不好，那以后得给你多补补。”
　　江弈听着最后半句话，莫名想起那句未来男朋友，耳朵尖红了。
　　“还得拉着你多锻炼……”容黎作为全班唯一一个上课都不用戴眼镜的人，十分眼尖地看见，立刻凑上去讨嫌，“江弈，你耳朵怎么红了？”
　　江弈抬眼看他。
　　“未来男朋友，你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江弈：“……”
　　他迟疑了一下，先点头，又摇头。
　　容黎本来是开玩笑逗他玩儿，没想到江弈这么认真的考虑过，先懵了一下，整个人似乎都静止了，心跳却一点点快起来。
　　江弈是考虑过的。
　　江弈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没有回避也没有逃，而是在认真考虑面对，容黎觉得这就够了。
　　江弈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就不说了，看着容黎脸色变换觉得还挺有意思。

　　容悄也申请了伤病连，法子跟江弈差不多。
　　只不过容悄是真的身体不好，有很严重的胃病，虽然这病原本跟军训八竿子打不到一块，但容悄不想军训，这杆子就理直气壮地打到了一块。
　　容悄和江弈俩就在台阶上排着坐，看十一班同学军训。
　　“本来黎哥今天心情很差，好像来了学校之后就好了很多。”容悄平时很安静，在班里一群活泼闹腾的男孩子中间就显得格外斯文败类，因为容黎的缘故，跟江弈的关系也是不远不近，时常能说两句话。
　　“他心情不好？”江弈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容黎给他的奶黄包和豆浆的时候，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傻样，跟二狗子似的，没有半点心情不好的样子。
　　“嗯，容叔叔和裴阿姨吵架了，这种事，本来都习惯了的。”容悄叫自己的爸爸容天启为容叔叔，怎么听都有些讽刺。
　　江弈没有笑，也没有多提，随口问了一句：“习惯？他们经常吵吗？”
　　容悄目光放远，只是说：“正常夫妻都是经常吵吵闹闹的啊，吵架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只是容叔叔和裴阿姨经常吵架是因为我罢了。”
　　阳光逐渐有些大了，晒得人有些热，江弈微微眯了一下眼。
　　正常的夫妻都是吵吵闹闹吗？
　　江弈脑子里仔细回想着顾女士和江承业的相处日常，这两个人似乎从来没有吵过，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
　　顾女士不管公司里的任何事，当初为了也不管家里的事，特地雇了个管家全权负责家里事，自己乐得当甩手掌柜。
　　至于江爸江承业，自从江旭高中毕业后，就一步步地对这个十八岁的儿子下毒手了，十分有计谋地把公司一点点全交给了江旭，然后自己一步步地计划着退休养老，担子是一天比一天轻，每天最乐意的事就是陪着顾女士。
　　他们可从来没有吵过……是不是他们不太正常？
　　江弈琢磨着这个问题，忽然就对家庭和谐有了某种淡淡的忧虑，觉得自己回家需要旁敲侧击问一问。
　　不过——
　　“他们吵架关你什么事？”江弈说。
　　容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弈会问起这个问题，目光一瞬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地面上：“他们以前很恩爱的。据说容叔叔和裴阿姨两个人是从校服到婚纱，一直都是羡煞旁人的恩爱眷侣。”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谁都没有想到……你没见过，他们吵架的时候很可怕，特别特别，特别可怕。”
　　“每次他们吵架，黎哥都挺沉郁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候我都有些怕他。说不上来，我觉得你对黎哥很不一样，因为不管黎哥有多难过，他只要看到你就会开心了。”
　　江弈心里动了一下：“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容悄看着江弈，“你们的关系？黎哥喜欢你又不是什么秘密。”
　　“······”江弈揉了下额，“什么？”
　　“哦，我忘了。”容悄笑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你不混群的。其实这个圈子里黎哥认识很多人，都是互加了好友的。黎哥每天都在群里晒他和他同桌的日常，你们互用书啊，打情骂俏啊，去做蛋糕什么的，他每天都在发。”
　　容悄把“他和他同桌”几个字咬得特别重，生怕江弈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
　　江弈有些木，脸也差点挂不住，因为这事听上去还真是那个傻逼干得出来的。
　　他干巴巴地说：“为什么会有这种群？”
　　“那其实是黎哥的好友群，他社交很广，这个圈子里的同辈有十个他就认识八个。”容悄跟江弈解释：“所以现在，差不多a市所有的富家公子都知道黎哥喜欢江二少这事。”
　　……江弈有点想把容黎拎过来打一顿。
　　“其实我没什么朋友，知道我身世的人大多对我敬而远之，私生子这个话题本来就是忌讳，尤其是这个圈子里。”容悄话题又转了回来，说得轻松，也是真心淡然。
　　他看惯了冷眼，也听多了明里暗里的嘲讽，算是千锤百炼出了一颗大心脏。
　　“你挺好的。”江弈说，没有用什么特别的言辞去安慰，只是风轻云淡的说着事实。

　　江弈坐久了有些无聊，想去摸手机打两把农药，摸到兜里空空如也才想起手机交上去了，只能继续跟容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们吵架关你什么事？”
　　容悄说：“因为我是那颗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啊，也是裴阿姨的心头刺，我的存在就是在提醒裴阿姨，容叔叔对婚姻的不忠和二人感情出现过的裂痕。”
　　他说得淡定又清醒，还补了一句：“所以我才叫容悄，意思是悄悄的，见不得光。”
　　“……他们不过就是想吵，拿你做个幌子罢了。若是裴阿姨或者容叔叔真的不喜欢你，你也不会留在容家老宅……虽然留在容家老宅对你来说，可能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吧。”
　　江弈的语气也很淡：“你自己很好，就够了。”

　　容天启犯下的错，关容悄一个孩子什么事呢。
　　裴夏怀着容黎的时候，容天启外遇李生花，李生花怀了容悄就跑了，直到要病死才把小容悄送回容家。

　　“其实这句话以前也有很多人跟我说过，但是我都不信。他们那些人啊，嘴里说着一套，心里想着一套，怀的什么心思我大多知道呢。但是你跟黎哥我就信。”容悄笑了下，“还有江哥。”
　　江弈十分确信这个江哥是说的江旭，容悄可从来不喊他江哥。

　　这个季节的太阳已经不怎么毒了，但是连着暴晒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容黎还是没忍住，把江弈拉进卫生间让江弈帮他上药。
　　江弈瞅着容黎晒伤的后颈，一片通红，看着就疼，就尽量小心地擦，结果刚一碰到容黎就疼得吸气，江弈立刻不敢动了。
　　“没事，你擦······你不帮我擦擦明天估计就直接脱皮了。”容黎说。
　　江弈就尽量轻的擦，开始容黎还叫江弈轻点，后来就直接不出声了。
　　“行了，你打报告说来上厕所就为了擦药啊，在家里怎么不擦呢。”江弈把剩下的药递给容黎，容黎装模作样地整理着衣服，没有接：“就放你那里吧，反正等会儿还要擦。早上忘了，阿姨也没看到。在车里自己抹了点，后面抹不到。”
　　“你怎么不叫容悄。”
　　“我就乐意叫你。”容黎一溜烟跑了，还回头对他比了个心，江弈愣了下，对着那个背影补上一句：“我说的是坐车来学校的时候怎么不找容悄······傻逼吗。”
　　傻逼已经跑了。
　　江弈把手里的药膏挤牙膏似的挤均匀，卷起来放进外套衣兜里，再出去的时候就找了一个尽量显眼的台阶坐着，从十一班那里望过来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
　　这个位置不错，可惜会被晒。
　　江弈坐着被晒了会儿，衷心觉得以容黎望眼镜般的视力，他在哪里应该都能看到的，又淡定地回到了原来的阴凉台阶。
　　“你身上这什么味道？跟黎哥身上一样啊，好像要淡些。”容悄鼻子很是好使，江弈听了，抬手嗅下指尖，果然有味道，心里暗暗记下等会儿给容黎抹药之后要再多洗几遍手。

　　当晚江弈在打王者的时候，就收到了一条容悄发过来的群聊屏幕截图——
　　也太傲娇了吧：都出来都出来，我给你们分享点事。
　　你相信光吗：黎哥有什么新闻？
　　流风回雪：洗耳恭听。
　　月亮不睡我不睡：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消失的猪欢：你们为什么还要上当？
　　欢欢：楼上你什么时候把你的昵称改改。
　　也太傲娇了吧：今天军训，江二少给我擦药，这么温柔且贤惠，就问你们酸不酸。不过酸也没用，我在江二少心里的地位你们简直不能比。
　　月亮不睡我不睡：······
　　欢欢：黎哥你什么时候能醒醒？
　　流风回雪：告辞。
　　消失的猪欢：别拦着我，我想把他的头拧下来。
　　你相信光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
　　你相信光吗：大家都散了吧，黎哥已经没救了。
　　……
　　江弈已经不敢想自己在容黎的朋友圈里是什么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