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灿烂时光》佾燡

1、童年

　　咔哒，咔哒……崔小晓的脚一下下的撞破旧的石土墙，震的脚跟麻酥酥的。
　　身后，同学们在齐声读着昨天新学的古诗，她甚至可以听见讲台上老师的脚步声。但她不想去理睬，同伴们同样不会理睬她。
　　呆呆的看着脚下的小红花，她想家了，想象着此时的奶奶在小菜园里将透明的蛇一样的水管放在垄沟里，以及水流经菜园时的旅途。想象着放学后偷偷掀起装满玉米粒的木箱子，在里面找出奶奶刚刚从鸡窝里拿出还带点母鸡余温的鸡蛋。
　　想到这些，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动容的笑，虽然没人理睬她，但她并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孤独。
　　她喜欢慵懒的太阳给她的温暖与朦胧睡意，她没喝过酒，却总醉倒在温柔的光与热中。她喜欢眯起眼睛看睫毛上挂着的明丽彩虹，眯紧一点彩虹会挤进眼眶，松一点便斑斓着沉落眼底。
　　她觉得身后的读书声悦耳动听，这些都使她安心。在这些事物面前的她像是隔在玻璃罩里的花朵，只静静的观望，从不参与，可即便这样，她也很满足。

　　“崔小晓，你能不能坐远点……凡哥哥说你在这里坐着我们会输的”

　　崔雪推了一把小晓，小晓从石土墙上跌了下去。崔雪捂着嘴偷偷的笑了，心里暗暗的骂了声：呆子。所幸墙跟的土很厚，小晓抹了把手拍拍身上的土，回头向墙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崔雪的半个脑袋和一双弯弯的眼睛。
　　小晓的心里并无波澜。她不会去和他们争论，小晓踮着脚绕过花田，走上石阶，越往上走耳边的笑闹声便愈加震耳。但她没有一秒驻足，只低着小小的脑袋向前走，边走边想：今晚会不会有人来接她放学。
　　她静静的走进教室，老师坐在讲桌前眯着眼抽烟，小晓放轻了脚步，像猫一样溜到了座位上。
　　小晓路过时老师并未说些什么，老师从不在意她是否缺席了某节课，甚至是来没来学校他都不关心，或许在老师心里，一定有一天她会离开学校，埋头于黄土地，或是和她奶奶一起守在菜园。她的家人和家庭不会允许她继续读书。
　　和小晓年龄相似的孩子中，小晓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对待小晓的态度老师和同学们达成了前所未有的一致，漠视。
　　小晓的眼睛快速向老师的方向瞟了一眼。在这个学校里，她唯一在意的就是学校里的这位老师。因为每次父母离家前总会叮嘱小晓：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小晓走到座位里摸索着拿出教科书安安静静的读着，数学读完了读语文，反反复复，每次读完文章后，他总会快速的把语文书翻一遍，将书中所有的插图看一遍，才安心的合上书本，书中的插图好像永远也看不够。
　　“把上节课的作业亲自上讲台交给我，当着我的面把错题改了。”说完后老师翘着二郎腿向后一仰，眯着眼睛便不再有任何动作，好像正酝酿着浓浓的睡意，从远处看又好像已经睡着了。所有人都知道老师脾气不好，不敢在这时候前去叨扰了他，老师发起脾气实在是太吓人了。
　　“你们去交作业啊”

　　“你先去嘛，老师最喜欢你了，错了也不会挨骂。”

　　“陈杰去吧，他肯定全对。”

　　“磊哥抄我的肯定全对，老师看见了肯定高兴。”

　　“你们怎么这么胆小啊，女孩子都比你们强！”崔雪给了他的同桌一记白眼，扭过头冷哼了一声。
　　“你行你怎么不去交，仗着老师喜欢你，天天欺负我们。”崔雪的同桌愤愤的盯着她。崔雪刚想反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正拿着语文书看的入神的小晓……
　　“崔小晓，你去交作业吧，你交完作业下课后我可以带你一起玩皮球，如果不交作业的话，这节课肯定就不下课了。”
　　小晓的内心缓缓地滑出了？？？但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因为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想起老师上次对她发火的样子，心里一度颤抖，她怕自己又将老师惹生气。
　　“崔小晓，你就去吧，如果老师生气的话我们就都去交作业，这样的话老师就不会罚你了。”崔雪回头看着小晓露出甜甜的笑。
　　“我真的不想交作业，你们先交吧。”小晓低下头嘟囔着。
　　“你不去的话我就告诉老师书柜里的书是你弄坏的，老师一定会生气！”
　　张磊一脸贱样的看着小晓，小晓想张口反驳，但小晓心里明白，这些人即使知道事实真相也不会为她说一句话，反而会帮着张磊，那时她便会为张磊背下这口黑锅，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孩子，说谎的胆小鬼大骗子。
　　小晓拿着作业本反反复复地检查着，甚至有些她觉得不好看的字都重新写了一遍，焦虑的她紧紧抓着铅笔，认真盯着作业本上的每一个字，生怕有遗漏，直到检查了几遍没有什么问题，她才拿起作业本。
　　走出座位，将作业本打开放到老师面前，紧张地站在旁边。
　　老师并未看她，收起二郎腿批着小晓的作业。
　　老师的眼睛盯着作业，小晓的眼睛则小心翼翼的追随着老师的眼睛，她迫切的想知道老师的想法，渴望从老师的眼神中解读出什么，但她心里充斥着的更多是恐惧，她怕老师突然变了脸，眼神会突然变得恶狠凌厉，会像前几次那样，狮子一样的对她发火，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无数令她胆颤的画面……
　　老师的目光越到作业的最后小晓越是紧张，紧张到忘了周围的一切，世界静的只能听到噗通通噗通通的心跳声。两个缠在一起的小手被汗水浸的湿哒哒的紧紧攥着，肩膀却是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最后一道题，小晓觉得空气都凝固了，她心里祈祷着祈祷着……终于，老师在最后一道题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大叉子，小晓的大脑轰的一片空白，她怕，怕的满身冷汗，但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只能等着，责骂或是像前几次那样挨打。
　　周围的声音重新苏醒，嘲笑声穿进耳膜，针一样的划着扭成一团的心脏。
　　“不好好听课写成这样，给我出去。”老师突然大声呵斥，作业本被摔在脚边。
　　小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怕老师的拳头，但…她更怕被赶出教室，怕爸爸妈妈回来知道……会不喜欢她。
　　可她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老师瞪着小晓“把作业现在给我改了，改不对自己看着办吧。”
　　小晓僵硬的蹲下，捡起仍在地上的作业本，由于她手抖，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极力平静自己的内心，颤巍巍的拿起笔，但她的大脑空空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
　　心一点点的下沉……她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就看见老师那双恶狠狠的眼睛，她觉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但实际上这只是她内心的活动，在别人眼中，她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呆站在那里，同伴们都觉得她滑稽可笑，被老师吓破了胆。
　　“果然什么都不会，滚回家算了，在学校呆着干嘛。”老师大力的拍着桌子，她清楚的看到作业本微微跳起，桌角颤颤的抖动，小小的小晓感觉眼前的桌子随时都会散掉，巨大的声响使整间教室霎时静了下来。
　　讲台下的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此时的小晓成了他们眼中的跳梁小丑，接下来的戏曾经上演了很多遍，但他们丝毫不减盎然的趣味，就像小晓对语文书中的插图那永不消退的喜爱一样。
　　“ 拿着你的作业本滚出去。”
　　老师把作业本重重地摔在了小晓的身上。此时的小晓万分慌张，她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内心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老师看她一动不动的杵在那儿更加气愤，拎起小晓的一只胳膊，将她向前拽了一步，小晓的后背重重的挨了一拳，在老师抓起他胳膊的一瞬间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挨了这一拳，她也并没有感觉到太强烈的痛感，只是心里的恐惧紧紧箍着她的喉咙。
　　“拿着你的作业给我滚远点。”老师厌恶的看了一眼小晓，“其他人没交作业的，赶紧交。”随后降低了音量，向讲台下的同学们说道。
　　小晓拿着自己的作业本，木木的回了座位。她听见身边的同学们都在嘀嘀咕咕的议论她。但她不会去仔细听，每次都是反反复复的几句话，她早已烂熟于心。
　　对于老师突然爆发的脾气，小晓总心存疑惑，别人做错了题最多只会遭到训斥，但她却总能轻易地惹得老师火冒三丈。
　　但她不敢去质疑，所有人都在说着老师的好，老师的伟大与辛苦，于是，小小的她总在自责与惭愧中默默忍受着。
　　她不懂质疑，倒不如说不敢想，因为爸爸妈妈告诉她：好好学习老师教的本领成为老师那样的人她才算成功。
　　“崔小晓，对不起，老师发了太大的脾气了，我怕我去交作业的话，老师会更加生气，下课我一定会把皮球给你玩儿，你别生气好吗。”
　　看着眼前低着头一脸愧疚的崔雪，小晓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不喜欢崔雪，但也不会讨厌。明明崔雪对她很温柔，但是每次小晓都对她有些着深深的抗拒感。
　　“崔小晓，你去拿皮球吧，我还有一点儿作业要改，等你把球拿来我们一起玩，拜托啦。”崔雪推了推小晓的手。
　　听了崔雪的话，晓晓的眼中，有一丝惊喜的火苗闪过，可能是太久没有和同伴玩耍了，他感到双手双脚都有充足的精力等着她去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