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学园》夜鸣

6、第 6 章

　　塞纳诺斯原本是不姓博克维纳的。冠了这个姓，也不过一两年间的事儿。这一二年间，也就一下子从乏人问津的野小子，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天之骄子。

　　塞纳诺斯并不稀罕这个。他可有可无地接受这个姓的原因，就是想看看那些曾经自持身份拿鼻孔看他的人，如今面上的表情。譬如说自己这个目下无尘的小表弟，梵宁.博克维纳。

　　老头子心毒，过去三五十年间，任谁都以为梵宁会继承家业，但是加上个表字，毕竟就不是直系了。老头子突然拿血族最注重的血缘说事儿，没有谁能冠冕堂皇地反驳，于是一帮子原来在老头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无法无天的家伙们，一下子倒了后台，被扫了个干净。

　　一朝天子一朝臣。中国有这么句古话，说得实在是贴切。

　　所有人都开始猜测，也许一开始就看走了眼，那个大家都以为老糊涂了的老头子，才是最精明狠毒的，早早设了这么个圈套，一网打尽了那些蠢蠢欲动，把持不住的。

　　博克维纳家翻天覆地的内斗过去了，塞纳诺斯也就意兴阑珊了。古老的城堡，压抑的气氛，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阳光，到处都是一股发了霉的味道。他可不爱在这种地方呆，于是想起了母亲的祖国。塞纳诺斯不是纯种的血族，算是半生种里的异类。他的母亲是中国道家的后人，被他风流残酷的父亲博克维纳勋爵从遥远的大洋彼岸带到了古旧沉闷的英国城堡。

　　很快勋爵就发现这个像洋娃娃一样的中国女孩子并不如表面上的乖巧柔顺，她在大太阳天底下大摇大摆地从博克维纳家的蒂凡赛斯堡出走。途中击毙了5只狼人，十个守卫。最后一身是伤地被逮回去关了整整一年。

　　普通人的寿命很短，其实博克维纳勋爵是还想再把她关关的，可是又怕他短命的洋娃娃一下就老去了。也不是没有想过把她变成血族，但是这女子恁得心狠，血被放得半干了，也死死不肯喝一滴博克维纳勋爵大人好心送上的鲜血。不是不可以逼她喝下去，但是有什么用？博客维纳勋爵大人立刻发现了，自己的中国洋娃娃对放血很有一手。几次看见人干儿一样半死的干尸，终于倒足了他的胃口，决心还是在这女人短暂的有生之年好好享受那些许明媚的颜色。

　　但她毕竟是普通人的身体，这样折腾下来，一下损耗得厉害了，衰弱得很。

　　博克维纳勋爵终于厌倦了这样的驯养游戏，在那个中国娃娃颜色稍有衰败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她“逃出”了古堡。谁也没有想到，她不是一个人出走，走时肚子里还带了一个。

　　但还是给手眼通天的老博克维纳伯爵知道了，不闻不问了30年，最后在儿子死后的第五年祭奠上，把塞纳诺斯这个野小子挖了出来，冠上爵位，成了博克维纳家族正统的继承人。

　　塞纳诺斯参加了自己母亲的葬礼，看着苍老得比自己祖父还厉害的母亲，再一次感慨普通人的寿命可悲的短暂。依着母亲的遗愿，要把她的骨灰带回她的故乡。。。。。。可是母亲口中的故地，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毕竟是四，五十年前的旧事旧地了。何况父亲带走她的时候，据说屠杀了她整个家族。

　　塞纳诺斯百无聊赖地想着，用手指抚着胡渣微微发刺的下巴，翘着腿，微仰着头看着眼前的人事。一贯高人一等的小表弟梵宁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像个奴仆该有的样子。塞纳诺斯其实并不喜欢他这个小表弟，却下意识总是带他在身边，因为他身上隐射了一些自己熟悉的却已经失去的东西----近乎寡言的麻木，属于母亲的沉默。

　　这种若有若无的相似，塞纳诺斯也只有在梵宁身上依稀捕捉到，但到底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过是一丝似是而非的模糊的相似。

　　中国，是个很奇异而古老的国度，塞纳诺斯一度以为那里的人都如母亲一样让人费解。扁平的五官，细致的肌肤，黑色的眉眼如同深夜月下的泉水，看似平静地蕴藏着让人失落灵魂的幽深，一个不小心，就涌起致命的波澜，冷静而疯狂的反噬。但是在这所中国学校里，他失望了。大都市的浮华喧闹与所谓现代化的浅薄原来早已国际化。难得倒是那个叫什么的家伙身边带的小东西，虽然不是亚洲人，那双沉默柔顺会说话的大眼睛却引起了一些熟悉感。塞纳诺斯想也没有想就要下了他，谁知道，这个小东西倒真如母亲一样不识时务的顽固着，明明是个柔顺软弱的奴隶，却妄图选择忠贞于一个主人，这让他微微的好奇里升起了一丝玩性。而这个小奴隶的主人的愚蠢的愤怒和残忍的袖手旁观也为这个小游戏增添了不少乐趣。

　　塞纳诺斯远远看着操场中间被狼人强暴的柔弱身影，他不知道这个游戏会进行到什么地步，可是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这个小东西恐怕是要丧命了。他微微有点儿可惜，却又懒得阻拦。那样的肮脏和狼狈，再吸引不起他想要的兴趣，尽管他很有兴趣知道，这个被抛弃与背叛的小家伙，会如何面对自己坚持忠贞的主人，是否会恨？是否会伤心？是否会后悔？是否会抱着自己的大腿恳求自己的怜悯与宽恕，然后进一步要求庇护，或者，甚至是。。。。。。报复。。。。。。？

　　可是，太迟了。。。。。。他不认为这小家伙还有力气开口求饶，而自己也远没有兴趣纡尊降贵走上前去问他，再给他一次机会。塞纳诺斯懒懒地用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渣，指尖麻麻的感觉让他觉得困了。他微微眯起眼睛，思绪飘得不知去向，却在完全飘走前突然地被人群中走出来向着操场中心的狼狈和肮脏走过去的身影拽住。

　　那人甩脱了朋友拉住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操场中心。塞纳诺斯的手指微微停顿，侧转了目光，饶有趣味地去看那人面上可能有的表情，恐惧？挣扎？愤怒？不自量力的正义？望进他目中的，只有一双夜泉一样幽冷寂静的眼。。。。。。

　　在第一线阳光升起前，看热闹的人群不甘不愿地散去，塞纳诺斯拨开梵宁搭在他肩膀上示意他离去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操场中央只手取出狼人心脏慢慢捏碎的人，缓缓蹲在从课桌上跌落的如破烂人偶的小玩意面前，用另一只未曾沾血的手，轻轻抚了抚那个小玩意的脑袋，溅了血的面孔上，绽出微微一抹笑，如此温柔。。。。。。

　　初晨的阳光灼痛了塞纳诺斯，将那一缕笑容，烧灼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