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菊与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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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王座，紫色的身影高贵又神秘，王印从虚空烙下，在他眉心留下浅灰的印记，他肩上依旧托着一朵白色大花，点缀着红光，却让花族一眼便知道他已与以往截然不同。
数以万计的花族高呼花王，肉眼难见的信仰飞速凝聚于奇茸通天菊身上。
成为花中帝王似乎对他们的生活并无多大影响，万花高呼过后，该往南的花族往南，该往北的花族往北，各自回到自己的族地里。
唯一的变化就是以后开会要往奇茸通天菊那边去，再也不用天南地北地跑了。
身为相思断肠红的鬼魅更是恨不得扎根在新王的肩头，用大白花瓣把新王整个盖住。
月关抚摸着细腻的大花瓣，“鬼魅，我已为王。你想要什么？”
白色大花摇晃着花瓣，拍拍金发美人的脸颊，‘我要化形。’
相思断肠红的化形需要用钟爱的心血，百年前他们的尝试以失败告终，而今日他已为王，鬼魅却重新提出这个要求。
月关不知道自己能否帮到鬼魅化形，他们这群花族，向来不耽于情爱，要不然怎么那些从乌绝石上下来的相思断肠红们都进了人腹呢？
鬼魅不会接受人的鲜血。他也不会让一个人成为鬼魅的主人。
相思断肠红被金发花王抱在怀里，白色点红光的大花瓣微微摇摆着，月关割开手指，鲜血滴落在大花上。
花王垂眸，脑海中开始回忆他所想的情。他哪来懂得情？多少年来，他身边除了一朵相思断肠红还有别的生物吗？
他回忆最多的是那朵相思断肠红，会在羞恼不悦的时候用柔软大花瓣拍他的脸颊的相思断肠红，在乌绝石山上如鬼影般森然的相思断肠红。
“鬼魅……”
相思断肠红的花瓣颤抖着，斑斑点点的红光大盛，几乎与月关滴落的鲜血融为一体。
为什么一定要他人的钟爱之心呢？鬼魅的每一片花瓣都在颤抖发光，仿佛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难道要一辈子受制于人吗？
明明相思断肠红也会爱……他被封锁在石心之下的爱意，绝不会比任何一个人族少啊——
他想化形！想让身边的人知道自己爱他，他不想一辈子只做一朵石上花，他想站在月关身边而不是像一朵凡花一样只能被月关拿着。
没有人觉得他是仙品花族，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一棵药草。
相思断肠红花瓣上的红光一明一暗地闪烁，似乎这一次也是失败的尝试。
月关手上的鲜血逐渐凝滞，辉映的红光也越发黯淡。
“失败了……”
鬼魅裹着鲜血，白色大花瓣剧烈颤抖，‘不。’
‘我想爱你，守护你，以血肉之躯待在你身边……’在那一瞬间，相思断肠红所有颤抖瞬间停息，它花瓣上的红光熄灭成一点点暗红印记，与月关的血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鬼魅，你还好吗？”手上的相思断肠红好似一下子失去生命，月关只觉心脏一蛰，一股空荡荡的感觉徒然升起。
只那一秒，一种古怪的感觉从另一头传达到月关心里，他能分辨出这股炙热的情感不属于自己，他们奇茸通天菊从未有过这么恐怖滚烫的情绪，烫的他几乎站不稳。
是谁？
他似乎听到一个陌生的心脏在缓缓跳动，越跳越快，和他的心跳声越来越接近，在某一个呼吸间，两个心跳声完全重叠一体。
那股情感似乎随着心脏的脉动一股股泵进月关的身体里，紧紧裹住他的灵魂。
紧紧缠着乌绝石心的根系颤抖两下，接连松开。
‘我爱你。’
‘我想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你。’
从未分离的花与石，奇迹般地在月关面前脱离。
相思断肠红上又开始闪着红光，随着它红光的闪烁，月关似乎感觉烙印在他身躯中的某种不适逐渐分离，舒服得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月关看不到的是，他额上的淡灰色印记逐渐剥离，仿佛一条扭曲挣扎的虫子，被某个纯挚的力量排斥出去。
红光之下，那株相思断肠红苍白的身躯拉长变形，在月关面前生长成人形。鬼魅的肌肤与他花瓣一样苍白，双目紧闭，起先还是赤裸的只有一头黑发披散着，随着血肉的完整，白色点红晕的长袍覆盖住鬼魅新生的躯壳。
他睁开了眼。
那眼睛并不是月关想象中的红，反而是幽谭般深沉的黑，月关一时难以适从，微微挪开目光，“鬼……魅？”
鬼魅站起来，张了张嘴，似乎念了一个名字，但无声无息，他握了握拳，抬头说：“是我。”
相思断肠红化成了人。
鬼魅的神情冷漠，仿佛冰雪铸就的血肉，月关却觉得自己胸腔中那颗血肉之心越跳越快，好像被谁牵引着，一刻也无法歇息，“你的心跳的好快。”
他知道牵引着自己心跳的是眼前鬼魅的心，这样奇怪的感觉月关原本该不喜欢的，换个人他一定要生气大怒，但偏偏是眼前这人。
鬼魅点头，他伸出右手，拳头缓缓松开，露出掌心可说是小巧的乌绝石。这块有些其貌不扬的小黑石纠结如心脏的心脏，仔细凝视，似乎它真的在不停的跳动，“心……给你。”
他说话尚且不如何流利，那双乌黑的眼却将他嘴上说不出的话尽数倾吐。
情感的连结无法忽视，月关本该拒绝的，可身体却违背了理智，将那块冰冷却滚烫的石心接下。
鬼魅黑沉沉的眼睛一亮，他笑了一瞬，又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强作镇定。
“我不懂爱。”月关握着掌中那颗坚硬的石心，心跳声从手掌传到他的胸膛，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战栗起来。这太微妙了，既是对未知的惶恐，又有些不自觉的期待。
鬼魅伸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逃离，月关只能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睛不断放大，直到唇齿相依。
“我教你……”
他们合上眼，沉浸在这陌生又舒适的接触中。
灰色的王印挣扎着，从月关的额上钻出，刺入眼前的身躯，鬼魅的身体猛的顿住。
“怎么了？”鬼魅突然停止，月关有些不满地抱怨，他舔舔唇上的津液，美目似水。
鬼魅捂住额头，霎那间冷汗淋漓。
那王印扭曲如蛇，灰色光芒从鬼魅指缝中闪烁透出。月关去抓他的手，窥见皮肉下狰狞的形状。
这怎么会是王印呢？只一眼，娇贵的花族便觉双目刺痛。
同时他们听到百年前那道熟悉的声音。
“花族王者得万花信仰，进阶神位。”
随着这一声落下，无数花族只觉得身上一沉，像是戴上了无形的枷锁。
鬼魅还在哀嚎，哪有一丝外界以为的风光，他看起来不像个神，更仿佛一个狼狈的囚徒，“跑……”
骗局……王位不过是天地之外的人神对花族的一场傲慢欺骗，如果不是相思断肠红能以身救主，月关恐怕会当场成为人神的提线木偶。
月关掌中的石心传来痛苦的气息，每一下跳动都抽痛他的心脏，“跑去哪？”
神界的通道已经打开，只等着花神进入神界，为无数人神带去一个富饶的药园。
‘只要进去，就不会再痛了。’那声音蛊惑道。
鬼魅却扣着头一声不吭，只有手背上爆起的青筋暴露他的痛苦。
他们是见过人的。偶尔从外界掉入的人族比花族感情更加充沛，甚至有的人能以血让相思断肠红脱离石心。只是这偶尔来来去去的一两个人并不会给花族带来什么影响，若是他成神，让这一方世界成为神界的属地，人族蜂拥而至，带来的只会是毁灭。
他的奇茸通天菊还在这……鬼魅额上的灰色印记已经紧紧烙入骨血，他睁眼看眼前的金发青年，“我王。”
金发青年用吻回应他，眉眼间有痛苦，也有同生共死的决绝。
鬼魅轻轻在奇茸通天菊唇上留下咬痕。
他是相思断肠红，属于这朵奇茸通天菊的相思断肠红，他们相思断肠红从来不会让主人死在自己面前。
那道辉煌绚丽的通道后，贪婪的人神狰狞得好似妖魔。
鬼魅却松开月关向神界走去，白色长袍上鲜红的斑点越发耀眼，月关抓不住神，甚至无法走上那条神路，只能目睹这道白色身影远去。
在神路的另一头，灰飞烟灭。
“不要——”月关失声痛哭，一向冷静傲慢的声音在痛苦下尖锐沙哑，他扑向神路，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从中穿过，他与鬼魅已被划分为两个世界。
神路重新关闭，神界的联系逐渐微弱，直到咔嚓一声，无数花族身上的枷锁湮灭飞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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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关再度睁眼时，已经躺在一处山谷中，周围全是紫色流金的大花，远处还有一座黑色乌绝石山，隐隐约约有无数白影摇曳，如鬼如魅。
他身死于唐三之手，这里又是哪里？
他好像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在梦里他和鬼魅都变成了花妖，最终各自化为灰烬。
正当月关沉思之时，那花海中闪过一丝流霞，一道有些熟悉的人影落在他面前。
“前辈？”正是他少时所见那朵极为恐怖的奇茸通天菊。
那男子容貌与月关有些相似，脾气却好上很多，“叫我大爷……叫父亲也可。”
月关既没叫他大爷也没叫他爸爸，他环顾四周，开口问道：“鬼魅呢？”
大爷有些嫌弃地掏出一朵恹恹白花，扔向月关，被月关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拿手帕擦着手指手，眉眼间是与月关一脉相承的傲慢，“他比你早回来一些。”
那花海中无数流霞，又有无数声音响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当初听闻鬼魅或有一线生机，那朵傲慢的奇茸通天菊散去一切化为种子被投入人世，没想到千万年后居然真把那只相思断肠红捞回来了。
这株长辈并不喜相思断肠红，每看鬼魅的神色都有些冷漠，在他眼里，就是一株惊才绝艳的奇茸通天菊为区区相思断肠红选择灰飞烟灭，他们若是在外界得到相思断肠红这种仙品，不吞噬服用都是顾念与它们祖辈间有邻居情谊，见月关已经全心投入到恹恹的相思断肠红身上，他当即化为流霞离开。
鬼魅很快变回人形，身上依旧带着浅浅的黑色伤疤，是曾经支离破碎又艰难重聚的印记，“人早走远了，菊花关。”
却不料月关将他一把抱住，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死鬼说话注意点。”
他们紧拥着，嘴上还有些不饶人，身体却诚实得不得了，一秒都不想松开。
月关吻着他的耳，呼吸有些灼热，他低低呢喃着，“死鬼……我想和你……授粉……”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菊与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