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
唐三脸色平淡，看不出喜恶，像是不熟的人之间打个招呼一样说：“我们又见面了，菊斗罗前辈。”
他们之间可谓生死之仇，月关深知唐三不会像表面上这般和气，若是他全盛时期尚可一拼，此时让他们偷袭之下身受重伤，已无多少希望。略一思索，月关便有了点主意，他脸色苍白，染血的娇美面容显得无辜又可怜，“唐三，放过我。你应该知道，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是教皇陛下指示的。只要你肯放过我，我愿意加入天斗帝国！帮你们对付武魂帝国。不论怎么说，我也是一名封号斗罗。”
纵使身处绝境，他依旧努力的想活着，就像他一贯做的那样，花言巧语或者满口谎言，他的武魂明明是一朵艳丽的奇茸通天菊，可偏偏为人却和蛇一样阴毒，谁知道他的投诚底下打的什么鬼主意？
如果眼前的是任何一个天斗帝国的上层，都难以拒绝一名封号斗罗投诚的诱惑，天斗帝国太需要一名封号斗罗了，以前他们只有一名毒斗罗坐镇，之后连毒斗罗也被史莱克拉拢，可以说帝国又陷入被宗门裹挟的困境，任何一位统治者都不需要比自己强大到轻易控制自己甚至取代自己的‘下属’。
可惜眼前的唐三并不需要，他自身就是一名强劲的封号斗罗，天赋绝佳甚至即将成神，他的父亲更是名震大陆的昊天斗罗，他的忘年交毒斗罗全力支持他，他甚至已收服拥有多名封号斗罗的昊天宗，拥有唯他是从的一群高天赋伙伴。连昔日尚有些高高在上的七宝琉璃宗也已经稍逊他们一筹。
如果是鬼斗罗还活着的时候，鬼菊两人或许还有些吸引力，只剩下一人的菊斗罗已经不足以让唐三手下留情了。
更何况唐三与月关的仇恨绝非一两次。
二十多年前，月关鬼魅参与追杀他的父母，至使他母亲献祭父亲颓废，此为其一；魂师大赛时，月关曾逼迫他自尽，此为其二；星斗大森林时，月关与鬼魅控制住两大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导致小舞献祭，此为其三；前不久，月关鬼魅控制住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协助比比东击杀它们，导致大明二明兄弟献祭，此为其四。
月关还是唐三深痛恶绝的武魂帝国人，今天能为活命背叛武魂帝国，明天就依旧会背叛他。唐三并不会因为他是个封号斗罗就留下这枚炸弹。
可以说是预料之中，唐三拒绝了他，“月关前辈，当初，那茂密的星斗大森林中，你们可曾放过我和小舞？你们可知道，那次的事让我和小舞受了多少苦？你们又可曾放过蓝电霸王龙家族？可曾放过我的父母？还有无数惨死你们武魂殿手中的强者。武魂殿做的孽已经太多了。挺直你的腰杆吧，是的，你是一名封号斗罗，让自己死的有尊严一些。”
尊严这种东西，月关越是没有看得便越重，他眼中闪过一丝森冷，这世间哪来的放过？花言巧语对唐三没用，甚至反被嘲讽，成为封号斗罗后似乎只要遇到唐三就没什么好事，如今更是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面对如此绝境月关反而笑了，“是，你说的对。身为封号斗罗，我为什么要如此卑躬屈膝？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我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我贪恋武魂殿的荣华富贵，又何至于此。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做一名自由魂师。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由自在的生活，比什么权势、地位、金钱都重要。或许，死亡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唐三，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一个魂环都没用，却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说着，边擦拭脸上沾染的血迹，将雪白的肌肤擦得发红。他眉眼温软无害，与往日的菊斗罗判若两人，表面上已经放弃一切的洒脱，实际上他从未停止对生存的渴求，那具并不如何强大的身躯之内正疯狂地运转魂力。试图让伤势恢复得更快些，争取那零星的生存机会。
唐三和他对阵过的所有魂师都不一样，他没有弱点，或者说他的弱点已经全数被他用强势替换，这个人可能与他一样有一颗令人作呕的心，却有着毫无破绽的外皮和实力。
这人和当年的千寻疾何等的相似，又比千寻疾强大无数倍。
唐三回答了什么月关并没有如何注意去听，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大限已至，否则此时怎么又看不见鬼魅的幻影了呢，大概是他真的要下去找老鬼了，老鬼也就不必再费劲找他。
只是可惜，他死前还不能多看鬼魅几眼，到时候要等多久才能相见。
希望老鬼不要责怪他太过狼狈，他已经竭尽全力去一个人照顾自己，只是这些太难他一时没法学会。
或许今日之后，也不必学了。
月关极力拖延，唐三却不可能任他耗下去，察觉到唐三身上微微泄露的一丝杀意，月关也知道自己该动手了。
“也不叫我整理好看些再下去见那死鬼。”月关脸上浮现一丝薄怒，又是那个喜怒无常的菊斗罗，似乎离鬼魅越近，他那股张扬古怪的性子越明显，“小子，要我的性命就自己取吧，看着我难道我会自己死吗？”
嘲讽声未落，月关破碎的武魂奇茸通天菊重新凝聚，他身上全部魂环齐齐亮起，托举着奇茸通天菊跃至半空，身影在无数细小花瓣间停滞。
耀眼的光明一度遮掩了太阳的光芒，魂力从身躯中涌出的模样让他整个人都好像浸没在燃烧的火焰中，无数金色火焰涌向巨大的奇茸通天菊，黑色的第九魂环出奇的明亮，甚至染上金色的光晕，其他魂环瞬间黯淡无光。
他的武魂攻击力不如何强大，在这燃烧生命的最后一刻却似乎突破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抽取尽月关全部魂力的奇茸通天菊前所未有的巨大，流淌着极为耀眼的金光，若用来防御一时半会唐三真杀不了他，只是他已经孤注一掷做好必死的决心。
月关只剩下第九魂环还明亮着，其他魂环已经黯淡到仿佛濒临破碎，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若他是一朵奇茸通天菊的模样，此刻必定控制不住地逸散出浓烈将腐的香气。他猜想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非常丑陋狰狞，连老鬼看了都要吓一跳。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飘落地面，化进尘土中，月关的身躯颤抖着，几乎无法控制越发膨胀的魂力。
他咬牙支撑着，几乎是从牙关中挤出带着鲜血气息的名字：
“菊——花——残——，满——地——伤——，花——落——人——断——肠——”
随着最后一字的落下，半空中硕大的奇茸通天菊骤然破碎，片片紫色花瓣上都覆盖着金光，那些原先毛茸茸的花瓣彻底成了盘旋的刀刃，重重花瓣组成的龙卷便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风、声音乃至于光芒都无法逃脱这巨大的龙卷，一时间日光黯淡，天地失色。而随着魂力的透支，月关再也无法维持身形平衡直直坠落在地，轻咳出一口血沫。
他踉跄地站起来，垂首敛目，呼吸已经有些凝滞。他的面容因力竭而苍白，那一抹唇却出乎寻常的艳红，仿佛做好了一切等待鬼怪吮、吸的准备。
面对月关的拼死一击，唐三也使出了第九魂技抵挡。
刚刚施展完最后一击的月关尚且有些失神，双耳一阵嗡鸣连唐三讲了什么都没听清，那条青色巨龙便狠狠冲向他的第九魂技发出剧烈的碰撞轰鸣声，月关伤势未愈又魂力耗尽，一时间脸色更为难看，心里却有些了然地叹息。
不愧是十万年魂环的魂技，威力远胜于万年魂环。
他全力释放的第九魂技却没能抵挡多久，不过几个呼吸，青色巨龙就冲破花瓣龙卷直冲他而来，月关堪堪抬起手臂欲要抵挡，青龙便猛地摆尾将他紧紧蛇缠，他呼吸一窒，本就受伤不轻的五脏六腑剧震又是吐出一口鲜血。青色巨龙毫不停顿地裹挟着他无法控制的身躯飞向半空，与另一条青色巨龙狠狠相撞。
霎那间，光熄灭了。
其实并未感觉到什么疼痛，他的身躯就已经在清冷的风中悄然湮灭。
那是一瞬间又好像是永恒。他的灵魂甚至超脱了肉、体的拘束，他甚至还能够继续思索。
目睹肉躯破碎纷飞，他的灵魂发出一声低吟……死亡原来是这样的，没有花香，没有音乐，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的可怕，连时间都在死亡中消失了。
他轻飘飘的，似乎整个人都扩散开，在自由飘散的空间中炸成一捧种子，四散在这块大陆上。
那种子会飞到星斗大森林里去吗？
穿透层层叠叠的绿叶阴影，穿过奔逃的魂兽和掠食者，穿过湿润的雨和风，闯入一捧灰蒙蒙的林间雾气里。
它是否会被雾气裹挟着，上升成天空的云，降落作凡间的雨，洒落到花草之间，沾湿摇摆的竹椅，从哪个长满了野草的乡间小院沿着门窗的缝隙钻进去，与闪亮亮的吊灯擦肩而过，又从房间的另一边溜出去，再顺着江河奔腾，顺着风飞舞，到哪个海浪轻拍的海岛，钻进沙砾间最闪烁的贝壳里。
在过去或者未来，他又穿着点缀着红色纹路的白裙，在无尽的紫色花海中跳跃奔跑，像一道金光从这头流到那头，一转身，就被某个雾蒙蒙的影子抓住了。
两条巨大的青龙缠绕碾压之下，空中似乎下了一场猩红的雨，连那青龙的身躯都几乎被染成了血红，几片残存的花瓣随着幽香的雾气弥漫开，很快随着魂力散尽而消失在空气里。
他苦痛中镶嵌着一些快活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