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语》老木旦旦一

3、故人（二）

　　大雨连下了三天，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焕云景撑着下巴看着屋檐边两只麻雀在那梳毛抖雨，桌上摆着的还是那本无名的书，反正闲着闲着，不如看看后人是怎么编写当年的故事的。

　　“洵幽仙君！洵幽仙君！”焕云景听着有人喊他便连忙直起身来顺着声音望去，就见那两只麻雀尖嘴一张一合的说着话，原是精灵变的。

　　那两个精灵互相推搡想来不是一家的，都争着想要先开口。焕云景见着有趣，笑着劝他俩：“别着急，一个一个说。何事？”

　　一个毛更黑些的麻雀仗着嗓门大先行开了口：“回仙君，我是判官大人派来的！他让我转告您天庭派人去了地海要人，但龙王死都不肯承认，还刻意包庇。他让我对您说不要太难过，来日方长！”

　　刚到嘴边的茶听了这话一个手抖泼在了干净的白衣上，焕云景垂眸看着那摊在衣上的茶渍还冒着热气，抿起嘴角将茶杯放回了桌上。意料之中的结果，焕云景心里想着，虽说是有点遗憾倒也谈不上生气。若她不愿意回来，就算了吧？

　　“洵幽仙君！青云药仙派我来告诉您龙族二殿下将您徒弟藏在了药仙谷的仙庐里！”那只毛浅点的麻雀将那只黑点的麻雀远远挤到了一边，带着有些骄傲的神情喊道。

　　焕云景听了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只麻雀，眼前一亮，“药仙谷是吗？”

　　“是的仙君。”那麻雀说话像是急着要走一般，毕竟还要赶着回去吃饭。说完提起细爪踹了脚那个小黑毛，“快滚快滚！”于是焕云景就看着这两只麻雀边用细爪互踢对方边摇晃着飞走了。

　　一瞬间心情大好，焕云景抬手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端起啜了一口。回甘的茶水顺着滑动的喉头一路滚烫至心头，既是如此，那便去一趟吧？

　　梅雨天，正是妖精作祟的好时候。连绵不断的雨水可以遮盖住它们身上的妖气，焕云景虽然不是妖，但也乐得这天气给他带来的便利。这种时候行动，该是没有人发现的。

　　正锁着门，听见了从远处走来的沉稳的脚步声。焕云景没有回头，自顾自将门锁上，说了句：“今日有事，书屋打烊了，请明日再来吧。”

　　脚步声停止，没有回应。焕云景回头，见来人穿着一袭黑衣，斗篷半遮住脸。依着暴露在外的半张棱角分明的脸来看，是个男子。男子没有带伞，从头至尾还滴着水，浑身散发着寒气，不像个凡人。

　　不过焕云景并没有心思去猜量男子来的目的，毕竟这天下的怪人太多，而他又恰巧忙着去看人。这事很重要，他筹划了很久的。

　　“借过。”焕云景说这话时就不抱希望，擦着男子的肩而过。

　　咔嚓！绘着半边墨竹的油纸伞被从中劈为两半，那道雷顺着伞骨劈下却避开了焕云景在他脚边砸出了个大坑！手里的半边伞还冒着烟，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焕云景的头上，转眼间衣服湿了大半。

　　雷声戛然而止，天变得更暗了些。

　　男子收回施法的手，掀起斗篷露出完整的面孔。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子流进嘴角，男子抬起手擦了下，开口是低沉冰冷的声音：“焕云景，你倒是活得自在。凭什么？”

　　大雨伴着雷声轰隆而下，噼里啪啦的砸在地面上，也砸进了焕云景尘封在心底的漩涡。
　　他目光直视着眼前的男子，越看越觉得没什么优点可言，他那瞎了眼的徒弟是看上了这人什么乃至于十年都不回来看他这个师父一眼？

　　不过瞅这架势今日见到这人，怕是去不成了。焕云景这样想着，丢掉了手中剩半截的伞。

　　“进来坐坐吧。”焕云景说着掏出钥匙欲开门，他不知道自己在掩饰些什么，有些莫名的心虚。那明明是自己的徒弟，可焕云景却觉得自己就像话本里拆散佳偶的恶毒后母一般。

　　男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冷冷的，带着质问的口气说了句：“你找到她了是吗？”

　　焕云景动作一滞，那把可怜的铜制的锁被他捏变了形，不用钥匙，轻轻一碰就要掉落的架势。焕云景神色沉下几分，将那把捏坏的锁握在手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了门。

　　“所以今日趁着大雨想掩盖自己的气息偷偷去见她，我说的没错吧。”男子的声音缓和了些，见缓云景没有反应便乘胜追击，带着些许的快意道：“我知道你会去打扰她，所以一早给小丫头换了个安寝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个黑色的物什朝他抛了过来！男子稍一偏头，一阵凌厉的风掠过男子的脸庞，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下一刻，前襟被焕云景狠狠抓住，青筋暴涨的手转移了地方，掐住了白皙有力的脖颈。

　　“龙潜渊！那是我的徒弟！你还要拐走她到什么时候？”焕云景眼底带着满满的杀意，蛰伏在这副温润皮囊下的动荡火焰此刻被短短的几句话轻易的燃起。龙潜渊感受着喉咙被一寸寸的收紧，却深知这种程度的威胁对他来说只是无用功，所以他只是带着势在必得的浅笑看着焕云景。看他无措的松开手，眼神恢复如初用着商量的语气说道：“她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