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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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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决三千年,帝天霄云殿内,殿门紧闭着。男子对殿外的大力拍门声置若罔闻,光着脚绕着大殿里的中心坛一圈一圈走着。殿内积满了淡蓝色的水,远远望去整个霄云殿仿佛置身于一片海洋之中。
冒着寒气的水绵缠的在男子脚下流动,荡起一阵阵波纹。男子只穿了件白色单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垂在了水里。他垂着眼望着那水,琥珀色的瞳仁里失了光色,连长睫上凝聚起堪堪欲坠的水珠都没发觉,嘴里只是念念有词着。
“予时于我,此天而行。虽悖神约,但死不悔。”只是念叨着这一句,那水一点反应也无。男子叹了口气,像是有些累。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缓缓的坐于水中。水没有多深,男子坐下时只位于他的腰部。
“还要多久呢?”男子将修长的手指放进水里翻搅着一边自言自语,像是疯癫了一般。
“不信我?我把这条命抵了,也不信么?”男子说着无知无觉的将右手举起,扬起的水花撒在了他的脸上。
“噗嗤!”一声!鲜血顺着男子插入胸中的手流入水中,鲜血一路蔓延着开辟了条新的流径,像一朵妖娆的花。
“呼呼呼,哗啦!”看见此景,男子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水开始急速的流动,慢慢形成一个漩涡,那漩涡飞速旋转着越来越小,最后竟然堆聚了起来!
仔细看,可以发现那是个身高近两丈的人形。人形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点点猩红,开了口,“三千年修行不易,汝可后悔?”那声音回荡于殿内久久不息,强大的音波震破了男子的耳朵,有鲜血缓缓从中流出。
他现在听不太清了,因为失血过多他的眼睛也不太能睁得开。男子隔着厚厚的血泪望向面前模糊的人形,艰难但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催促道:“不,不悔,你再废话我就要死了。”
。。。
“罢了。”人形摇了摇头,“以时语之,可达永年。迷途知返,永不复还!,此行一去,你便是堕入无尘,再无来世。魂飞魄散,一朝一夕。”
总算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男子知道事情成了。笑着倒在了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拔出,看着那泉涌般冒出的鲜血蔓延入各自的阵眼。
“好。”这是他说的最后一个字,随后永远地闭上了眼。
“轰!”殿门被大力锤开!一窝蜂涌进的仙仆们瞪大双眼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上,了无生息的男子,纷纷跪倒在地。
帝天一时间悲鸣四起,霄云殿被挂了白幡。“洵幽仙君,仙逝了!”
重决五十年,云国。
世人以恶求恶,不知悔改,才引得此大祸!天大的血仇!必将以千万人的性命来堆筑!血淋淋的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书的第一页,黑红的血迹像是在控诉着接下来描绘的暴行。
焕云景翻开书,看到这句话时翻书的手一顿,盯着那四个大字不禁出了神。“无凭无据,荒诞的很。”喃喃道出了这几个字,却还是摆脱不了欲知下文的心。抬手翻到第二页时,焕云景眉目微蹙起来。书里的内容极尽血腥,扭曲的死人被巨大的妖兽咆哮着丢进了火海里,遍地尸骨,血流成河。
那火焰映在焕云景的眼里,烧成了一片。画面里的场景焕云景是再熟不过的,二十年前的魔界叛乱几乎是毁了这个江山。好在最后镇压了下来,只不过。焕云景眼底一沉,其间付出的代价巨大,大到牺牲了整个门派的生命,数日夜的血腥厮杀。
焕云景看了下页脚,果不其然,上面写着:重决三十年,云。
“野史么?”他瞬间失了兴趣,当时的战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乃至于成了凡间茶馆里说书人最经典的也是世人最耳熟能详的段子,所以印成话本流传于坊间也不足为奇。只不过,这书屋里的每本书都是他亲自收集购置,每本书摆放的位置他都能一眼指出,全然不记得什么时候混进来这一本。
自出狱以来他的精神就一直不是很好,连往事都记得零散错落,再一细想时,“嘶!”忽的天昏地转,焕云景皱眉紧紧捂着头,方才的千思万绪凝结成一团抽拉着他的神经,如绷紧的弦突然松动轻颤着疼。“哗啦”一声,书被他挥扫在地,书页不停翻转着,最终停留在了第一页,那乌黑的封面上,没有书名。
正是梅雨时节,闷热的天气配上淅淅沥沥的雨没有给人带来丝毫的凉爽,倒是让人觉得烦闷得很,好像每当这个时候头疾也会更严重。正当此时,“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风雨趁势呼呼而进,打湿了铺着青石板的地。
外面虽然是风雨夹杂,但进来的人衣服却没有被打湿一丝一毫。“洵幽仙君,别来无恙。”那人道,声音虽冷冰冰的,但语调稍高听得出来这人的心情不错。焕云景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忙弯腰拣起那本书收进袖中,笑着道:“小仙拜见判官大人。”
鬼面判官无崖子,天庭首一位判官,当然鬼面一词完全是因为他那双死鱼眼而得名。无崖子微睁着眼睛环顾了四周,摸了摸旁边的书架赞叹道:“仙君这是觅得了好去处啊。”
焕云景趁他观望四周的功夫轻微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奈何眼前一片发黑,他只得又重新坐了下来。无崖子扫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了焕云景身上,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皱眉道:
“这头疼的病还没好吗?”说着走了过去双指合并去探他脉间的魔息。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毕竟焕云景刚从天街狱那种地方出来,虽说心魔是得到了控制,但以防万一天帝还是嘱咐他要不时来查看。
“不能想事情,只要一想就疼痛不止,很是怪异,以前从没有过的。”焕云景边说着边配合无崖子伸出了右手供他查看。
好在,脉息平稳,并无动荡。无崖子那吊了半天的死鱼眼终于放松了下来,收回了手。焕云景见他这样就知无大恙,于是收回手按在太阳穴的一侧,暗自使劲揉了揉,缓解下疼痛。
“仙君在云国已待了近半月,可有什么消息么?”无崖子牵了牵袖子坐在一旁问。
焕云景的动作停住,随即摇了摇头,挥袖变了盏茶给他喝。香茗悠悠冒着热气,他指尖轻叩书桌,面色有些许苍白,“都说我有个徒弟,但我现在连她的脸也记不清,这茫茫人海如何好找。”
无崖子听了喉间一哽,端起茶盏也没吹就胡乱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着什么。茶水太烫,还没仔细品就咽了下去的无崖子险些将那茶吐出来。他咳嗽了两声,才说道:“能找到,一定能的,她那么在乎你。。。”
话还没说完,无崖子及时闭了嘴,心中懊恼,:我说这个干嘛?!
在乎?焕云景眉眼舒展开来,我和我那个徒弟关系很好吗?那我怎么,没有印象?
“哦!对了,我这边有一些消息,但不知道属不属实。”无崖子猛然想起了这事,忙换了个话茬道。
“何事?”
“龙族二皇子,据说您的徒弟是随他走了的。”
“龙潜渊?”焕云景回想起那人冷冰冰的脸,“都说龙族二皇子不问世事,他带走我徒弟做什么?”难不成,是两情相悦所以抛弃了我这个师父?自己在天街狱待的这十年里,也没听人说有徒弟来看他。想到这儿,焕云景有些不悦。虽说对这个徒弟并无什么印象,但人人都说他二人师徒情深,就是这么个深法?
无崖子看着焕云景这一脸不高兴样,试探的问道:“要不您向天帝请旨,我等派人将您那徒弟接回来?”
焕云景心中一动,嘴里却说着:“徒大不由师,她既然是想跟别人走,那我且随她好了。”
无崖子见这样实在是不忍心道出事实,要他说,十年前那场大劫若真是那姑娘接下来的,能不能活都是不一定的。但他不能讲,天上地下瞒了焕云景这么久,若此刻知道了那还得了?这人还能不能活?
那这些天岂不是白等了?焕云景这般想着,稍显的有些落寞。他因为这个徒弟才在人间开了这间书屋的,谁料等了半个月得到的消息竟是跟别人跑了。期待落空,焕云景望着满眼的书架,要不关门吧?
“仙君别难过,毕竟”无崖子正绞尽脑汁想些安慰人的话时,焕云景打断了他。
“那便有劳仙官了。”焕云景朗声说道,声音温润好听,嘴角还带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啊?”无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愣住,他能说刚才那些都是客套话吗?
“有劳仙官,接我那逆徒一乘。”焕云景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要一振师纲,私奔什么的,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