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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瘸腿少年 三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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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冬日的寒流依依不舍不忍离去,仿佛一个错眼就将忙不迭地的回到大地,连续几日的绵绵细雨在今日悄然离去,阳光洒满大地,街旁的树枝抽出新芽,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
这是云市的一处兴旺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音乐喷泉池,每到晚上七点半,都会有十五分钟喷泉表演,周边散布着电影院和各种服装品牌店,是云市著名的商业街。
广场旁边的早餐店里,瞿景坐在靠门的凳子上,目光飘向店外跪坐在靠椅上的人。
店外的少年挺直着腰杆,手上拿着画笔认真而专注的描绘着,画板前方一位气质和蔼的老人抱着他的宠物狗正端正的坐着。
少年名叫沈宴清,今年十六岁,在这个早餐店里当洗碗工,工作时间从早上的七点到中午的一点,一个月六百块钱。
早餐店的老板娘是个心善的人,在十三岁那年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少年,让他每个月在店里帮忙洗碗赚钱,还把自己年迈父亲去世后留下的老房子给了他住。
就这样,漂泊了多年的少年才算是在云城安定了下来。上午工作完,下午就在早餐店旁摆上画板,帮人画画赚钱,沈宴青的画画技艺是刘老爹教的。
刘老爹早年是一名艺术教师,中年时一场大火带走了家里所有人,唯一留下滞留在外的他一人,重重打击之下压垮了中年人的肩膀,精神崩溃变得疯疯癫癫,开始四处流浪,靠拾荒乞讨为生。一次拾荒路上遇到了被人丢弃的残疾小孩,两人相依为命,沈宴清就这样跟着他一步步长大,直到十三岁那年,一场大病带走了这个唯一的亲人。
记忆里那个在桥洞下旧棚子里,坐在塑料布上一头污糟的老人,他灰扑扑的手里捧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正仔细的给面前笑得灿烂的孩子讲着上面的故事,声音沙哑粗糙,表情平静祥和。
“小时候,我常伏在窗口痴想
山的那边是什么呢?
妈妈给我说过:海
哦,山的那边是海吗?
于是,怀着一种隐秘的向往
有一天我终于爬上了那个山顶
可是,我却几乎是哭着回来了
在山的那边,依然是山
山那边的山啊,铁青着脸
给我的幻想打了一个零分!
妈妈,那个海呢?.....”
那些让人珍贵的画面被束之高阁,藏在心底深处,包围着的是血淋淋的肉,温暖着的是蓬勃的心跳,在无数个夜里降临在梦境中,萤火闪闪,是少年的眼,波光粼粼的湖面原来是泪滑下的光。
画画的少年头发呈现出板栗的颜色,额前稍长的头发挡住了眼睛,圆圆的脸蛋带点儿婴儿肥,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握笔的手上有些细小的伤疤,指尖圆润,指甲淡粉中透着苍白,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淡淡的光晕。
今天天气好,运气也不错,瞿景帮忙把画搬出来没多久,就有顾客上门,他只好退到店里坐着,免得打扰到沈宴青画画。
像这样帮别人画一幅画的价钱不高,不上色的十元,上了颜色的要贵些二十元,半个小时能画好一副。沈宴青的画,画面干净,神韵抓得好,笔触自然比一些专门学过的也不差,偶尔生意好的时候一下午能有个五六十元。
早餐店从早上6点便开始营业一直到下午4点左右,下午老板娘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关了门回家了。
春日的下午太阳早早的便开始落下,五点多的时候,他们俩开始收拾画板等工具回家。
“瞿景,今天晚上我们做饺子吃吧”沈宴青趴在瞿景的背上,目光亮晶晶的看着超市里的白菜。
“选那棵白菜”说着拍了拍瞿景的肩膀,手指指向着架子上的一颗水灵白菜。
“好好好,你别动,我来,小心待会儿掉下去了”瞿景把背上的人往上提了提,伸出一只手拿了那颗看中的白菜交给背上的人拿着,又走到一旁买了猪肉。
等把各种调料买好,两人出了超市径直往家里走去,手上提着一袋子食材,沈宴青的下巴抵在瞿景的肩上,胸口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物相互传递着温度,一路上行人来来往往,间或夹杂着好奇的目光流连在两人的身上,却影响不了此刻两人的好心情,遗憾的是瞿景看不到背上的人嘴角满足的微笑,像是春日的暖阳,让人沉溺无法自拔。
路边的风景缓缓向后退去,时光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两人初见的那天。
时间往前推一个月
今天是周五,下午两节课上完之后学校就会放假,方便住的远的学生回家。在这所三流高中,并不会要求学生周末补课,这里的学生都是来混学历的,老师是混资历的,是名符其实的全市最烂学校。
鉴于系统提供的资料太笼统,下午一放假,瞿景就决定先去目标任务附近做个信息采集,多收集点人物资料,了解目标人物的实际情况,再联系实际做出一个大致的计划。
这是一个书中的世界,原书中的沈宴青不过是男女主感情发展路上一个无不足道的炮灰,十六岁那年遇到了来云市游玩的女主。第一次遇见有人对他的画充满赞美,对方还是个出手阔绰,年轻貌美又浑身充满阳光的女孩子,毫不意外的少年人的春心在这一刻悄悄地萌动了。两年后,在医院门口再次遇到女主时,少年满心欢喜还未来得及打声招呼,便被突然闯入的轿车夺取了生命,结束了匆匆的一生。
沈宴青本该是海市龙头苏家的大少爷,却在刚出生不久被家里嫉恨的保姆掉包,几经转手卖给了不能生育的沈氏夫妇。最初几年沈氏夫妇拿他当做亲生儿子般宠,但好景不长,沈宴清四岁那年,沈氏夫妇却查出有孕,短短几年的宠爱一夕之间全部收回。等孩子生下来,夫妇俩不想再养着别人的孩子,便联系人打算将他远远卖掉,年幼的沈宴青在懵懂的年纪就这样被抛弃的彻彻底底。
年幼的孩童内心纯洁敏感,自从妈妈怀孕后,沈宴清便察觉到家里慢慢变了。以往他是父母的宝贝,会在父母的关爱下嬉戏打闹,坐在爸爸的脖子上骑马,享受妈妈做的美食。
现在的父母变得陌生冷漠让人不敢接近,爸爸会摸着妈妈的肚子脸颊轻轻靠着肚里的弟弟,妈妈的脸上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爸爸总是会摸着妈妈的肚子,嘴里叫着小宝贝,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他变成了家里碍眼的存在。
他挨打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好像变成了家里碍眼的存在,只有努力做好才不会挨打,他会做家务了,他是乖孩子。
听电视里说怀孕期间脾气会变得暴躁,所以妈妈才会在他也想摸摸肚子里的弟弟时,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爸爸是怕他伤害到弟弟才对他棍棒交加,他不会怪他们。
他也想有个弟弟,以后就可以带弟弟一起去看山坡上满山遍野的油菜花,会有色彩斑斓的蝴蝶从眼前飘过,蜜蜂会在花间穿梭。
脸上很疼,可是爸爸不让他哭出声,哭的话会被打得更疼,巨大的耳光把他的牙齿打掉了一颗,嘴里都是难受的血的味道,他想呕吐,却不小心被爸爸发现了。
他的头发被揪着按进了厕所,鼻子上磕得到处是血,温热的鲜血顺着鼻孔流在了厕所的地板上,只听见爸爸怒气冲冲地朝他说了一声真是麻烦,就被莲蓬头里突然洒下的水带走了思绪,冰凉的水顺着头顶一路向下带着血迹缓缓流去,他的眼前渐渐闪耀着黑斑,头脑像果冻一样被冻住了,他被黑暗拉住了脚踝。
他以为弟弟出生后会变回原来那样,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彻底的抛弃。
家里来了客人,年幼的沈宴青被卖给了陌生人,他的内心满是恐惧,身子如抖筛般开始颤抖,声音变得哽咽不受控制“妈妈,妈妈你和爸爸说说,你和爸爸说说,不要卖掉我.....呜呜呜......”
“不要卖掉我,我会好好听话的,呜.....我不要玩具了,呜呜呜......不要卖掉我,不要......”小小人儿双手紧紧的拽着眼前人的衣服,期望挽回爸妈的心意,眼泪顺着青紫肿胀的脸颊悄声没进胸前的衣服里。
“妈妈,我会好好听话的,你不要卖掉宴清好吗?”冷冽的寒意透过膝盖凉入心底,跪在地上双腿,随着眼前人的走动变换着方向苦苦哀求着。
被拽着的人面无表情的拨开了他的双手,神情冷淡的开口决定了他今后的命运,原来他只是一个被抛弃的人,一个被买来继承香火的孩子,现在没了任何用处。养着他会加重家里的负担,一个替代品而已,这里不是他的家,爸爸妈妈也只是别人的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