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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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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下课前五分钟，音乐老师咳嗽了几声清着嗓子示意大家安静，要宣布一件事情。
“是这样，学校为了丰富我们高二年级的课余生活，准备举办一个大合唱比赛。”
“我准备从下节课开始，就挑首歌带大家练习，但是现在有一个情况。”
“既然是合唱，就必须要有一个指挥，而且指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一个合唱队的排面，最好是长相气质端正的男生，不知道咱班有没有自告奋勇的同学呢？”
台下议论纷纷，却没有人主动举手。
贺西洲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看着还沉浸在课外书里的钟知意，蔫儿坏地勾起唇，曲起手掌拢在嘴边，吊着嗓子学着女孩子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尖呼了一声：“钟知意～”
钟知意正翻书页的手一抖，班上人闻声纷纷回头，看着贺西洲矫揉做作的模样哄堂大笑。
“钟知意？钟知意同学在哪儿呢？”音乐老师环视了一圈。
钟知意太阳穴的神经跳了跳，揉了揉眉心，磨蹭了几秒，合上手里的书站了起来。
“嗯，不错不错。”音乐老师细细端详着目光阴涔涔的钟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你这面部表情得适当放松放松，当指挥的话还需要在柔和一点！”
钟知意只好点了点头，僵硬地抿了抿唇角，回过头狠狠剜了一眼最后排笑得直捶桌子的贺西洲。
贺西洲踩着放学铃，绕过陆续走出教室的人，双手插兜一步一步跨下阶梯，走到钟知意的跟前。
“班长～加油喔！”贺西洲握着拳头比了个奋斗的姿势，贱兮兮地快速眨着深邃狭长的眼。
钟知意眉心跳了跳，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暴起，磨着牙道：“你丫是不是有病？”
贺西洲咧着森白整齐的牙，身体前倾，逼近钟知意的俊脸，锁着他夹着细小火星的眸底：“那您给我治治病？”
钟知意冷冷地睨了他几秒，突然微微吊起性感好看的唇角，幽幽地开口：“成啊，那你可得等着，爷包治百病。”
空气凝滞着。
钟知意身上特有的味道灌进他的鼻息，贺西洲不知怎么地，心跳愣是漏了半拍。
钟知意抄起桌上的书，屈起手肘捅向贺西洲肋骨下侧最软的那块肉，硬生生地把他顶开，径直走出教室。
一股酥麻感从侧腰直窜贺西洲的脑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偏过头捏起钟知意桌肚里落下的大白兔糖纸，喃喃道：“操，乱扔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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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校门口充冗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往的车辆围了个水泄不通。
唯独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霸道地停在斑马线后侧，把人群狠狠劈开一道口。
“严叔。”贺西洲打开车门，长腿跨上踏板利落地钻进副驾驶，转身扣好安全带。
“哎，放学啦小洲。”司机脸上堆着笑，换着档位，启动着发动机。
“我跟您说件事。”贺西洲放低真皮座椅的靠背，调整了个舒服地姿势“过几天您就不用了来接我了，我想骑车上下学。”
“这．．．．．．”
“你甭担心，我爹妈和大哥那边我自己会去跟他们说。”
贺西洲看向窗外，视线在人潮拥挤的公交站台来回搜索，试图找寻某个清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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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贺西洲总会抽出两个周末，回贺家老院儿看看他爷。
他自小是他爷带大的，从住在老街的胡同到搬进军区大院里，他爷都一直把他别在裤腰带上圈在身边。直到上了初中，他才开始回到城里的贺家别墅，跟他爹妈、大哥一块生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对他爷的感情，比对他们还要深上很多。
贺老爷子十七岁就跟着大部队一起打仗，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上过几双手都掰扯不过来数目的战场，领过无数的军功，一直都是贺家的祖祖辈辈中话语权最高，最受敬重的一号人物。
甚至是到了现在，在这老城的官商军的圈子里，不少达官显贵、老总豪绅都仍旧仰仗着他的权威与势力。
“小老头儿！我回来了！”
贺西洲扛着满满当当的各式滋补品，人还没迈进老院儿，声儿就响彻几座厢房。
正佝着腰浇花的贺老爷子闻声激动地把喷壶甩给身边的警卫员，转身大步流星地迎着他的宝贝孙子赶上去。
“你咋又拾掇这样多东西回来，上次的都还没开封哩，我屋里头都快塞不下啦！”
“害！”贺西洲无奈地撸了把寸头，乐不可支道“爹妈硬要我给您捎过来的，我都说了您不爱喝这些粉粉罐罐的东西，他们偏不听信。这还不如直接让我扛几袋面粉回来实诚！”
贺老爷子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使唤着院儿门口站着的几个警卫员把东西送进厢房。
“快进屋，饿了没，赶巧下午刚醒了面，晚上咱爷俩包饺子吃！”
“那我可要吃白萝卜羊肉馅儿的！最近总想着这口儿！”
“成！爷管你吃个够！”贺老爷子用力地拍了拍贺西洲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后脑勺，爽朗的笑声充斥在整个大院儿。
厨房里。
老爷子舞着菜刀剁巴着细碎的羊肉，吩咐着警卫员小张到后院儿菜地里去拔几颗新鲜的大白萝卜。
贺西洲嘴里叼着根从花园里折断的狗尾巴草，轻车熟路地在橱柜里倒腾着瓶瓶罐罐，调着腌羊肉用的酱汁儿。
“爷，我看前院儿的桂花都开了，赶明儿您给做几盒桂花糕我带走吧！”
贺老爷子扁着菜刀拍了几个蒜瓣，切得细碎和羊肉馅搅巴在一块。
“你小子以前不是一直不爱吃吗？不是总嫌丫甜的齁人吗？”
“我爷做得玩意儿我能有不爱吃的吗！”贺西洲露着尖刺刺的虎牙嘿嘿一笑“再说了，那里面搁的都是您对我满满的爱，能不齁吗！”
“臭贫！”老爷子抬起老北京布鞋朝他屁股蛋子轻轻踹了一脚，纯黑的工装裤上留下一个赫赫然的大鞋印。
月光透着旧式木窗的砂纸直射进偌大餐堂，整个老院儿寂静空旷，从厨房弥漫出的柴火味平添了几分恬淡与暖意。
墙根边的桂花幽幽散发着迷人的甜杏儿味，和清冽的泥土气儿交织缠绕，蔓延在贺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
屏风后，贺西洲和和贺老爷子围着沉积年代感的柚木餐桌举杯对饮。
贺老爷子平日里最钟爱的酒就是二锅头，照他的话说，就这酒，才够烈，够味，够劲儿！
“爷！”
贺西洲一连夹起好几个饱满白胖、京味儿十足的白萝卜羊肉饺子，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我最近遇上个倍儿有趣的人！”
“哦？咋个有趣法？”
贺老爷子剥开蒜瓣儿的皮，蘸着醋塞进贺西洲包满饺子的嘴里。
“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这人长得贼俊，是那种笔挺挺的，显得特精神的俊！”贺西洲用后牙槽咬碎了蒜瓣，砸吧着嘴散着浓浓羊肉膻味儿的饺子“要搁您那年代啊，那排面，准特么得是个标兵！”
“关键这人吧，还不仅帅在皮和骨，更丫的帅在这儿！”他眨巴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成绩特好，每次都搁学校那大红榜最前头！”
“您知道吗，我搁一开始，还以为这人靠得是小聪明，靠得是天生脑袋就灵光。”
“结果您猜怎么着，人还真特努力！什么都会，那知识涉猎面恐怕连我哥都比不上人家！”
贺西洲话语间一连喝了好几杯，微醺地拿起瓶儿给老爷子的酒杯斟满，夹了几颗盘里肉眼瞧着最大的饺子送进老爷子的碗里。
“但他这人吧，最让我感到有意思的点还不在这些上面。”
贺爷爷眯了口酒，舒适惬意地打了个嗝，应声问道；“那是啥子？”
贺西洲嘿嘿一笑，眼底攀上几丝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兴奋，学么着老爷子在他小时候，抱着他坐在胡同口讲自己抗战往事的激动神态，砸吧了几下嘴回味着：
“咋说呢！这人吧，人前人后反差还挺大！”
“人前的时候，冷冷淡淡的，也不爱说话，感觉丫拽地跟天皇老子似的！”
“结果私底下，他那张嘴特能说！特能膈应人！可他这人却也挺讲道义，路上遇上啥混球调戏女孩，他准能挺身而出。”
“而且您想不到吧，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天天偷摸着逮个奶糖砸吧，跟小孩儿似的！”
“现在的人啊，管这......管这叫闷骚，哎，您应该听不懂这词儿！”
贺西洲越说越来劲，朦胧恍惚间，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痴痴地笑着半眯起了眼。
“听你这么一叨叨倒还真有点意思。”贺老爷子酒至半酣地拍了拍贺西洲硬刺刺的后脑勺“有机会就好好跟人处个朋友，这年头遇上几个对味儿的兄弟不容易。”
“那可不，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就觉得跟他挺投缘儿的！”
“不过．．．．．．”贺西洲摸着他爷粗糙的手上密布的厚厚枪茧“他这种人属于面硬心软的，表面上尖儿刺，不好接近，一旦认可谁了，大概也就会软下来了。”
钟知意和他自小圈子里认识的那群人不一样，太不一样了。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畏他怕他，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道憋着多少坏水儿。
相反，当他蔫儿坏地整钟知意的时候，钟知意必定当面就会讨回来。当自己出手帮他的时候，他也会不计前嫌，该谢就谢该回就回。
人吧，就是贱，别人越对你冷淡，你越是想热脸贴别人冷屁股，心里越待见别人。生在贺家这个大庇护所之下，虽然家里有他大哥贺辰坤那样优秀的标杆，跟他这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做着鲜明对比，但是在外面，没人敢给他一个白眼，人人都恭维着他，捧着他。
他就觉得跟钟知意这样的人做哥们儿、做兄弟，才有意思。
“有机会带回来给爷瞧瞧。”老爷子看着贺西洲眉飞色舞眼珠子发亮的模样，几十年素来狠厉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得嘞！您肯定也会特待见他的，他还喜欢研究军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