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烟云录》公孙回车

155、第 155 章

　　血色月光漫过醉仙楼的飞檐时，张大秋终于看清了红绡耳后那道月牙疤。三寸长的旧伤横在发际线边缘，与记忆中丁竹谦左耳下的剑痕完全重合。他手中的瓦片突然碎裂，前世那个暴雨夜又在眼前翻涌——丁竹谦用机关臂替他挡下毒箭，玄铁关节被腐蚀出青烟，耳后伤口滴落的血在泥地上汇成卦象。

　　"原来你在这里。"张大秋的指甲抠进掌心，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而落。红绡正在庭中焚香，素白中衣被月光浸得发青。当她俯身拨弄香灰时，后颈浮现的朱砂痣突然化作北斗七星状，正是丁竹谦当年在星罗盘上刻的护命符。

　　更鼓声里混入铁链响动。张大秋翻身落入庭院，足尖刚触到梅枝，就看见龟奴拖着个麻袋从月洞门经过。麻袋缝隙露出半截鎏金指甲套，在雪地上划出的痕迹，与丁竹谦的机关傀儡惯用的摩斯密码如出一辙。

　　红绡的琵琶声就在这时刺破夜色。张大秋浑身剧震，这不是《雨霖铃》，分明是青云阁覆灭那夜，丁竹谦在火海中弹奏的《破阵子》。当年他们用这首曲子传递密报，第三段轮指代表"子时突围"。

　　"丁..."他刚吐出一个字，红绡的琴弦突然崩断。染着蔻丹的指尖渗出血珠，在焦尾琴上画出个歪斜的"坤"卦——正是丁竹谦在枯骨原留下的最后讯息。

　　暗处传来机括转动声。张大秋旋身避开三枚透骨钉，袖中桃木剑划出半圆，剑气扫落檐角铜铃。铃铛坠地的脆响里，他看见红绡褪去石榴裙，露出缠满绷带的小腿——绷带缝隙透出的金属冷光，与丁竹谦的机关腿如出一辙。

　　"张兄别来无恙？"红绡开口竟是男声，抬手撕下脸上面皮。烛火跃动的阴影里，那张属于风尘女子的柔媚面容褪去，露出丁竹谦清隽的眉眼。只是右颊多了道蜈蚣状的疤，正是青云阁执法长老的追魂鞭所赐。

　　张大秋的桃木剑"当啷"落地。记忆如潮水倒灌，他看见丁竹谦在时空裂隙中坠落，机械臂抓住他的剑穗："来世你若见女子佩戴七星朱砂...咳...那便是我..."

　　"他们抽了我的灵骨。"丁竹谦掀开衣袖，腕间锁着九环噬灵铐，"钱文轩不是寻常纨绔，他每日喂我的药汤里，掺着漠北巫族的返魂砂。"他咳嗽着吐出团带金丝的血，落地竟变成蠕动的蛊虫。

　　突然一声巨响，西厢房炸开火光。钱文轩的狂笑穿透夜幕："好个兄弟重逢！不如让本公子送你们去黄泉续缘？"他踏火而来，锦袍下露出玄铁护心镜，镜面倒映的却不是人脸，而是团蠕动的黑影。

　　丁竹谦的机关臂突然暴长三尺，齿轮咬合声里弹出七星镖："带他走！东墙第三块砖..."话音未落，钱文轩袖中射出锁魂链，铁钩径直贯穿丁竹谦的琵琶骨。鲜血溅在张大秋脸上，竟是冰凉的。

　　"走啊！"丁竹谦用最后的灵力催动机关，庭院石板轰然塌陷。张大秋坠落时看见好友在火光中化作星尘，那抹笑与青云阁覆灭前夜一模一样。地底暗河冰冷刺骨，他怀中的半块玉佩突然发烫——这是丁竹谦当年替他挡箭时碎裂的信物，此刻正拼合成完整的太极图。

　　暗流尽头浮现微光。萧任白举着火折子站在青铜门前，门环上饕餮纹的瞳孔位置，嵌着两枚带血的七星镖。当玉佩严丝合缝嵌入凹槽时，张大秋听见机械运转的轰鸣——这是丁竹谦最擅长的九连环机关，二十年前他们曾用此术打开过魔界封印。

　　门内冲天而起的不是宝光，而是无数悬空的命牌。最大那枚桃木牌上用朱砂写着"丁竹谦"，背面密密麻麻刻着转世记录：嘉靖三年为渔女，天启二年成乐伎...最新一行小字洇着血迹："癸卯年，堕风尘，遇故人。"

　　萧任白突然拽着他扑倒在地。追兵的火把从头顶掠过，钱文轩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你以为他真是你兄弟？不过是我钱家养了三百年的药引！"

　　青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张大秋摸到怀中机关臂残片，齿轮缝隙里卡着片带血的宣纸——是丁竹谦的笔迹，写着"醉仙楼地宫，亥时三刻，阵眼在...".后面的字被血污浸透，在月光下却显影出北斗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