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拈花惹草的日子》正义的牛仔

1、淳于家族

　　周武帝十七年。大理少卿府。
　　一位身穿素色华衣的四旬妇人正低头给一位唇红齿白，容貌精致的青年整理官服。
　　这青年身上穿的是四品官员特制的红色官袍，头戴紫金丝樱，未见妖意，未见媚态，妩然一段风姿，慵懒间带着一股飒然。
　　门外，侍女已经被遣散至庭前一里处。
　　妇人整理的非常细致，边角的细微褶皱被她不厌其烦的顺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不到折痕。
　　这位女扮男装的青年正是淳于惜，而为她整理官服的是她母亲百里氏。
　　待妇人理好官服，淳于惜郑重的从隔间的案几上取出三只新香，点燃后插在了一块无名牌位前的香炉里。
　　这块无名牌位祭奠的是他的哥哥淳于意。
　　七日前，她接到母亲的飞鸽传书，大哥淳于意清晨离世，便火急火燎赶往家中。
　　大哥中毒身亡，淳于家却秘不发丧。牌位上自然不能留下姓名。
　　待淳于惜祭拜好，百里氏握着女儿的手默默垂泪。伤心说道:"惜儿，从小你闯了祸事，你哥哥就爱扮成你的模样诓骗我，为你受罚。你们兄妹两打扮一下为娘都分辨不出谁是谁。"
　　想起小时候哥哥为自己诓骗家人的事，淳于熙微微一笑。
　　小时候的温馨过往，现在只有无限落寞，这样时时护着自己，连受罚都要代替自己的哥哥，却在七日前突然在书房中毒死亡，门窗紧闭，连遗书都没有留下一封。
　　哥哥是淳于家唯一的男子，她上有一个姐姐淳于情，嫁予门庭煊赫的国舅府。下有一个八岁的妹妹淳于音。
　　淳于惜和淳于意是双胞胎，出生时她和哥哥便体弱多病，一老道说她们兄妹二人，命格相克，需分开抚养，一人隐姓埋名贱养至成人，方能双双平安顺遂。
　　长子淳于意需守家业，二女淳于惜被父亲送至逍遥门学艺。
　　是以多年来帝都各大世家不知淳于家有个二女儿淳于惜。
　　家族男丁是世家的柱石，淳于家是百年世家，男丁断绝的世家从此只会走向末路。
　　为了淳于家的百年荣光，为了成为姐姐和妹妹的终生倚仗，更为了查清楚哥哥的死因，淳于熙顶替了哥哥淳于意，成为了周朝的大理少卿。
　　两人坐在床沿，百里氏摸了摸淳于熙的喉结，这喉结与一般男子的喉结无误，丝毫不像假的。惊讶说道:"惜儿，你这喉结是怎么制出来的，怎的和真的一样？"
　　"我和师傅学了缩骨功，娘你忘记了？"淳于惜的师傅乃是逍遥门掌门，逍遥门，是江湖四大势力:一门一派一楼一寺中的门，逍遥门弟子少而精，这一代更只有淳于惜一根独苗。
　　淳于惜的缩骨功登峰造极，和易容术一样，是她修的最好的两门功夫，由于天生懒散，学些霸道的内家功夫要下苦工，她受不了这个苦，将师傅偷鸡摸狗的功夫学了个十成十。
　　如果不是因为哥哥的事，她或许就满足做一个江湖盗贼了。
　　"你师父可知你扮作你哥哥的事？这么多年他像亲生女儿一样待你。你突然消失恐会四处寻你。"百里氏担忧道。
　　"我没告诉他，每年师傅都会来帝都一趟，等他来时，我自会找个机会告知他。"淳于熙说道。师傅自小待自己极好，恐怕不会同意自己为家族所做的这个决定，既然如此，不如先瞒着，等盖棺定论后再让师傅知道。
　　"…理当如此，熙儿，你已年过二十二，现今这样，以后可不能光明正大的嫁人了。"百里氏垂泪，擦了擦眼角。唯一的长子突然死亡，她悲痛难忍，好好的一个女儿，又不得不顶替长子的身份，她内心更是难过。
　　二十二未嫁的女子在周朝已经算年长了，淳于熙自由惯了，受不了内宅的束缚，像姐姐一样嫁入国舅府，每日家长里短，实在太过憋闷。现在哥哥又中毒身亡，她满心都是先找出哥哥死亡的原因，怎么会有嫁人的想法。
　　"娘，大哥为奸人所害，现如今我们连一丝线索都找不到，绝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杀死大哥之人意想不到他还活着，见到我必会狗急跳墙，我用大哥的身份，才能更快查出他的死因。"
　　"能这样悄无声息的杀死意儿，背后之人实力太过强大，万一伤了你该如何？"
　　"母亲放心，我自会万分小心。总不能因为害怕，就让大哥死的不明不白。大哥自小爱我护我，这是我能有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百里氏平日没什么主见，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在内宅待了一辈子的女人的想法。淳于惜自小长于江湖，打打杀杀也经历了很多，一贯很有主意。儿子死后，大女儿已出嫁，小女儿未成年，百里氏凡是都等二女儿拿主意。
　　安抚了母亲一番，淳于惜走出内堂。从此刻开始，她就是淳于意了。
　　刚刚入春，天气还有些寒冷，乘坐青顶小轿，淳于意一晃一晃的来到宫门口。一些官员已经聚集在武门处，正等待太子殿下的到来。
　　辅一下骄，一位身着红色官袍，待着黑色高冠，身材很是圆胖的五旬官员朝自己走来，淳于意已见过他的画像，这位是他的顶头上司，程度程大人。
　　"…今日在此迎接大胜而归的唐王，大理寺一众官员是都到齐，你怎么头冠也不戴。"
　　淳于意早上出门觉得头冠太重，就取下来了。想是非上廷的场合，只是迎接一位亲王，无大碍。
　　今日诸位官员聚集于此，是为了迎接戍边十年，大败西晋的唐王姬璟。
　　"又不是见陛下，想是无甚大碍。大人多虑了。"淳于意微微一笑，说道。
　　"怎会多虑，这位唐王一贯嚣张跋扈，今又立下此平叛大功，他一贯和太子殿下不对付，你和太子如此亲近，万不能犯下一丝一毫差错，失了礼度，连累我大理寺。"程度皱眉道。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得更小了。
　　大理寺卿程度平日为人小心谨慎，从不拉帮结派，也不得罪任何一方，他说的也有道理，太子现今和唐王势同水火。唐王势盛，但凡能抓到点把柄都要置太子于死地。自己哥哥自小是太子伴读，被视为太子铁杆。
　　"大人言之有理。"淳于意说道，转头对旁边的小厮说道"速去轿中取来冠冕。"
　　大周朝的冠冕都是用金属打造，四四方方的形状，上有着几道楞沟，虽然不大，但颇重，戴在头上实在有些不习惯。
　　这时，站在宫门前的官员像潮水般附身下拜，纷纷说道:"参见太子殿下。"
　　淳于意随大家一起附身下拜，还未起身，抬头看去，就见双明黄的靴子来到自己面前。
　　一双骨节修长均匀，却有些冰凉的手，将自己扶起。淳于意细细打量眼前的太子姬烨，小时候，淳于意曾经听哥哥说过，太子长相龙章凤姿，极其有威严，今日一见却不是这样。
　　高高的鼻子，漆黑的眼睛，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的眉毛，薄薄的嘴唇却没什么血色，身材高挑瘦长，脸色极其苍白，没有了冷漠的威严，倒像是常年卧榻的病美人。
　　"阿意，听父皇说你这些天生病告假了，本宫还想去看看你，但本宫近日也生病了。你可是大好了。"太子扶起淳于意，关切问道。
　　太子的眼睛里满是关切之意，做不得假。不像是在逢场作秀。
　　哥哥和太子关系极好，是官场中公认的太子党，淳于意想不出太子要杀哥哥的理由，今日见他对自己这样关切，越发觉得不是他下的毒手。
　　不过，政治场上的人真真假假，表面功夫都做不到，那也不能从一众王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太子。
　　如果太子姬烨确是杀害哥哥的凶手，淳于意可不管他是谁，拼了性命也要杀他祭奠哥哥亡魂。
　　周围的官员早知淳于意是太子的人，但像今天这样嘘寒问暖还是少见，传闻太子与大理少卿感情深厚，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殿下无需担忧，臣只是偶感风寒，今日已是大好。殿下还需小心自己的身体。"淳于意微笑回道。
　　淳于意自小和哥哥交换身份的次数多了，哥哥的动作与说话方式于她而言太过熟悉，刻意模仿下，连亲娘都分不出两人的区别。
　　太子看着眼前的少年，听到淳于意关心的话大感熨帖，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扶着淳于意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这般动作已经很亲密了，要换成普通女子，恐怕此时已经大喊非礼了，淳于意有些微微的局促，不着痕迹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太子看她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弧度更大了。
　　太子怎会做这些小女儿举止，坊间传闻其和哥哥有断袖之癖，难不成是真的。
　　自己平日听到这些传闻，只是当耳旁风，偶尔也开玩笑问过哥哥，但哥哥都是否认的，当然也不排除哥哥故意隐瞒自己。
　　太子将淳于意带至他身边站着。日上三杆，继姗姗来迟的太子殿下后，终于等来了唐王的消息。
　　"启禀太子殿下，唐王已至城门外十里的陈谷关停军，唐王说，车上带着无数牺牲将士的骨灰，让您带着百官前往十里外相迎。"报信使者战战兢兢说道。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让一国太子十里外迎接，这位唐王果然嚣张跋扈至极，传闻太子势弱，果不其然。
　　但没人敢为此批评两句，唐王可是个阎王，传到他耳朵里大家能落得好。
　　"本宫这个弟弟，自小行事就欠缺考虑，思及牺牲的将士，却不顾大周礼节，本宫堂堂一国太子，若出城相迎，岂非有损国体，你们何人愿去说和一二，陈情厉害，将本宫的意思转达给唐王。"太子看着左右官员，缓缓说道。
　　刚刚还嗡嗡声一片的官员，此时已经惊若寒蝉。不愿做这个出头鸟。
　　现在跳出来做这个说客，就是告诉唐王，自己是太子一系，唐王势盛，大家可落不得好。
　　众人纷纷看向传说中太子铁杆支持者的淳于意。
　　淳于意长叹一声，官场果然是个大染缸，哥哥呀哥哥，你怎么就和这个病恹恹的太子扯不清。
　　上前一步拜首道:"太子殿下，臣愿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