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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日落不上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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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郑安红砰砰砰”敲响了卞笙的房门。
“欸,笙丫头,我们要去景点逛逛,你要不要顺路一起去看看?”
卞笙睡梦沉沉中听到郑安红在叫她,半梦半醒,意识不是很清晰,下意识的哼哼两声。
郑安红侧耳听着房间里边没动静,站了一会,走了。
卞笙醒来时,发现时候已经不早了。床边开着昨天开开的双肩包,东西零零散散的堆着。
其中一个袋子里露出一封泛黄的书信的一角,旁边塞着一只通体翠绿的碧瑶笙,巴掌大小。卞笙看了一眼那只碧瑶笙,揣进兜里,把剩下零零散散的东西装好,下了楼。
也许是晌午的原因,楼下清净的很,转眼一想,今天早上貌似隐约听到郑安红说去景点逛逛,卞笙突然觉得口渴,想着一边倒水一边和阿葵打听点事。
谁知道半天也没看见阿葵的影子,站在台前等了一会儿,
林望从里间走了出来,“有事儿?”
“怎么没看见阿葵?”
“红姨昨晚晚些的时候说是要今天逛景点,雇阿葵给她做向导,一大早就去了。”
“哦。”卞笙伸出食指在柜台上点了两下,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水,放下纸杯,转身走了出去。
林望拿起纸杯,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想了想,朝后面吩咐了一句,“东子,好好看店。”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啊,好的望哥。”周东跑出来发现阿葵不在,不满意的嘟囔,“阿葵这小丫头片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山脚下是一排排村庄,乘车上来的时候,卞笙留意过,既然一无所知,那就一点一点了解。
下山的路好走,半山腰也没有多远,没过多久,卞笙便走到村落里,一堆孩子倒是见惯了生人,也不害怕,只是远远的朝她嘻嘻笑着,也不说话。
卞笙手插进兜里,径直往前走,不一会儿,那群孩子呼啦一下子都跑远了,卞笙往前走了两步,看见门口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有疤,很深的皱纹,粗布衣裳,看起来倒还算精神。
“老伯,高寿啊?”卞笙倒是不害怕,就着门槛坐下。
“哦,外地来的小姑娘啊。” 那老头看着卞笙坐下,咧着没牙的嘴笑了笑,拐棍杵了杵青石板,又颤颤巍巍开口,“八十九了,”
卞笙笑了笑,捏了捏兜里的碧瑶笙,没说话。
“年轻就是好啊,我也年轻过啊,那时候,有不少小姐姑娘都中意着我嘞。”老人开始自说自话。
"晚清快要灭亡的时候,我爹那时候做过几年小官,你知道,那时候他手底下管着不少兵卒,兵卒天天训练,我负责监督,少年意气风发,拿着长剑,骑着好马,还有人抢着轮流牵马。”
“后来,繁华的地方呆不住了,我就随着我爹跟着安家人来到淮安避风头,啧啧啧,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管他外面怎么乱,日子照着原样过,还世世代代受人景仰,咳咳咳咳······”
”世世代代?”卞笙放下原先支着脑袋的手臂,目光转回老人脸上。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淮安原来不叫淮安,叫淮涂,安家人来了,家大业大,充当半个官家人,秉持公正秩序,为民造福安抚百姓,淮涂百姓将安家人供成了神,自发将淮涂改成了淮安,纪念安家人的丰功伟绩。”
“那现在还有安家人居住在淮安?”
“这个不好说,二十几年前,安家突然不声不响没了消息,一大家子人一夜之间说走就走光了。有人说,安家人早些年犯了事,做好事赎罪,事请败露了,就藏在安涂山上不敢见人。也有人说,安家人怕是成了仙,飞升渡劫去了。可是,过了这么久,谁又知道呢?咳咳咳咳······”
“一把老骨头嘴还闲不住,你当谁都乐意听你那些陈年破事?管着自己多活两年得了,要不是当年年纪小,让你哄骗死活要嫁过来,我说不定能嫁个安家的公子哥。”
里间走出个老妇人,嘴里絮絮叨叨的没停,扶着那老头进屋歇着了。
卞笙站起身,抖了抖灰,掏出兜里的碧瑶笙。
安家人,会和这东西有关吗?
卞笙看着天色尚早,想着要不要去一趟安涂山,路过旅馆吵吵嚷嚷,想是红姨一行人从山上回来了,准备吃晚饭。
徐徐落日,越往山上走,越是薄雾连连,景色颇有些穿越历史,错乱现在和过去的感觉,卞笙走到门票口,让看门的大爷拦住了。
“小姑娘,日落不上安涂山,安家人留下的规矩,想过来玩,明天再来吧。”大爷锁了铁网门,穿上外套,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腆个大肚腩悠哉游哉走远了。
卞笙没有立刻离开,等着看门大爷走远,转身看了看那一人多高的绿色铁网,搓了搓手,正准备三步并两步翻过去,肩膀突然一沉,卞笙斜眼一扫,就势抓住那人手腕往过一拉,将人甩在地上,职业性的抓起胳膊往后一拧,“偷袭有意思吗?”
“日落不上安涂山,坏了人家规矩不太好吧。”是林望。
卞笙松了手,”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里的铁网都通了电,就算你翻过去了,也难免在手上留个疤,为了逃张五十块的门票,留个疤,不太划算吧?”林望答非所问。
卞笙没回答,看着林望不像撒谎的样子,斟酌了一下,转身就往山下走。
林望也没追问,跟在卞笙后面也下了山。
旅馆的牌子已经亮了起来,两人一脚前一脚后的进了望安涂。
卞笙没吃晚饭直接上了楼,周东凑到林望身边,低声说:“望哥。我才想起来,那个卞笙就是那天我说路边等车,劝你捎一程的那个美女,是不是?”
“是”。
“我就说我不可能记错美女,怎么,让人家认出你,记仇了?”
“可能是吧。”
“我就说当时应该帮个忙,这回好了,先让人家记上仇了......欸欸欸,望哥,望哥......”周东手里拿条毛巾,像个老妈子似的撵着跟在林望屁股后叨叨。
第二天卞笙一早就醒了,饿醒的。
匆匆洗漱,出了旅店,转头到了一家早餐店坐下,要了两根油条,就着一碗粥,热乎乎的吃进肚子里,顿时觉得自己又能思考了。
等着一碗粥快吃完,碰到了来买早餐的林望,看见卞笙,开了口“真早啊,今天我们开车上安涂山,坐车方便些,少收你些车费,怎么样?”
“多少?”
“一人十块,多拉几个就算是赚个油钱了。”
“成交。”
“一会儿七点在望安涂门口上车。”
林望接过老板的肉包子,袋子里还装着两杯豆浆,拎着往回走。
七点的时候林望果然开着车在望安涂门口候着,卞笙一扫那车,心中突然明白了什么。
车上后面果然坐了几个人,想来都是望安涂的住客,卞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林望打开车上的抽屉,抽出一张小卡片,递给卞笙,卞笙疑惑,接过来,是一张名片,望安涂旅馆,林望,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卞笙眯起眼睛,“干嘛?”
“走丢了,找不着就打电话。”
“走不丢。”卞笙说着还是塞进包里。
林望没着急开车,不一会儿,从车的后视镜看到一溜小跑的周东,手里还拎着半杯豆浆。
周东想也没想就往副驾驶跑,跑到近前,见到卞笙坐在里面先是一怔,然后立马反应过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林望启动车子。
车子很快,不一会就到了售票口,卞笙自顾自的下了车,买了票就往里走。
周东看着卞笙的背影,摇摇头,对着林望叹气“哎,望哥,你说卞笙挺漂亮的一姑娘,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呢,咱们一路来的,怎么也得打声招呼再走,你说咱们一会要下山怎么找她,也没法联系······”
不一定吧。林望想。
卞笙进了售票口,看了眼那绿色铁网,那人的话又清晰的响在耳边“为了逃张50块的门票,不划算吧?”卞笙甩了甩头,继续往前走。
卞笙奇怪,昨天晚上快日落的时候,山上明明泛起了薄雾,现在反而看的清清楚楚,景色较好的风景区,安涂山的确适合旅游散心。
可是,安家人真的藏在这美丽的风景里吗?
没走多久,卞笙看见前面的凉亭围了一圈人,钻进人堆,看见有个老先生正在说书,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关于安涂山的传说,众人听的侧耳屏息。末了,有个应该是他徒弟模样的小子,掏出一只碗凑到游客跟前,不一会儿就装满了纸币,人们也纷纷散去,继续往前走。
只剩下穿着复古大褂的先生收拾着一个老书箱,不紧不慢的。
卞笙没走,从兜里掏出几张红色大钞放进盛满纸币的碗里,笑着,“敢问先生,去找安家人的路怎么走?”
“去那里干什么?那里不收外姓人,去了也是自讨苦吃。”老人眼也没抬,仍是一本本的装书,一丝不苟。
跟在师傅后的小徒弟看着他们对话,不敢走远也不敢靠近,想了想就坐在凉亭外围守着。
“我是准备找安家人问些事情,说不定他们愿意见我。”
“知道为什么日落不上安涂山吗?”老人终于抬起了眼睛,向着远处望去接着说,“自从安家人消失后,每到日落后,安涂山都会泛起一层雾,开始是薄薄一层,太阳落的越快,雾越浓,那大雾是安家人设的屏障,早些年有人误入,迷了路,命大的在里面走了一晚上,第二天雾散了被人发现救了出来,没那么幸运的,就走丢了,再也没出来,就此消失了。雾在,安家人就在,想见安家人呐,就去雾里找吧。”说完拎起书箱子向外面的小徒弟走去。
坐在凉亭外围的小徒弟看见自家师傅走出来,紧紧的跟在后面,头也不抬。
卞笙有点理不清,坐在凉亭里歇了一会,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或者说,太简单了?
不过,不用担心,想知道的,都在日落后的安涂山里,现在,只要等着日落就好。
卞笙觉得有些不保险,在山上逛了半日,打算先记记路线,手机倒是还有电量,心里却不踏实,想着还是得回望安涂旅馆一趟,有些东西,她没戴在身上。
卞笙往山下走,看见林望的车还停在售票口,林望靠在车窗旁吸烟,卞笙开了车门,坐进车里问,“什么时候回去?"
林望熄灭了还剩半截的香烟,盯着卞笙说,“日落后别进安涂山。”
“插手别人的事情很有意思吗?还是说爱管闲事是你的爱好?”
“你见不到安家人的。”
“是吗?给个理由?”
“安家人走了,卖掉望安涂的时候就走光了。”
“编的还挺像样。”卞笙冷笑着嘲讽。
“你的良言就说到这里吧,爱管闲事也好,好人也罢,事情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就够了,再往前一步,就越矩了,昨天的事情我们就当没发生,你再干涉,下次可能就不仅仅像昨天那样只是摔了一跤就结束了。你懂吧?”卞笙说完推开车门,头也没回的旅馆的方向走。
有的人的一生中总有些事情不得不去搞明白,那些不该掺和进来的人,应该趁早打住,牵连无辜,搭上更多的人就是罪孽了。
林望坐进车里,周东领着原先车里的人从售票口出来,林望努努嘴,示意周东坐前面,周东扎上安全带,问:“望哥,除了卞笙人都齐了,咱们不等她了?”
“她要去见安家人。”
“安家人?安家人不是都走了吗?我记着咱们接手望安涂的时候,就是从那个叫,叫安双的手里买的,诶呦,那小身板跟个林黛玉似的,风一吹就能刮跑,欸,望哥,你说人早都走了,卞笙去哪找呢?”
“想去哪,就去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