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二十四时》所念

4、朝堂

　　第三章朝堂
　　另一边，越长风揣着牙牌，三步并作两步往太后所在的宁寿宫走去。
　　巍巍宫墙，青石铺就的道路，一队巡逻的侍卫目不斜视地走过。身上的盔甲泛着光亮，在黑暗中更增添了肃杀之气。
　　越长风轻叹，这天下安稳久了，有些虫子耐不住寂寞，蠢蠢欲动了。
　　三更半夜，敢闯后宫的，也就她了。
　　足尖轻点，躲过巡逻的护卫，径直前往虞溱皇叔的小院。
　　小院邻近蓝太后的寝宫，越长风放缓脚步，欣赏着小院的景致。
　　曾听母亲提起过，这院子的一草一木都是小皇叔五岁那年亲手设计规划，与皇兄，也就是当今圣上亲手栽种。树苗都已经拔高，池塘的莲花随风展开，一轮弯月倒映在潺潺的水流中。
　　越长风不敢想，刚出生便失去父亲，不得庇护，成长中不仅要防着皇兄的忌惮，更要面对皇兄那群儿子的猜忌。
　　不可太优秀，木强则折；不可太无能，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越长风爬上正对着虞溱寝室的一棵大树，仰身而躺，望向那轮弯月。
　　晚风裹着一阵异香袭来，扑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睡过去之时，虞溱寝室的门突然打开，小皇叔穿着一身利落干净的劲装偷偷跑出来，在宽敞的小院里，在湖光水色间，长剑挥舞，别有一番风流。
　　越长风轻笑，朝中传言说，小皇叔文不成武不就，可笑，可笑，都是假象哟。这小皇叔智极近妖，把皇上、皇子还有朝臣，甚至还有她越长风都骗了。
　　你看这剑法，不通武艺？？放*。
　　虽说比不得常年习武之人，但比起朝堂那些文官，绰绰有余。
　　人都经不得夸，越长风刚在脑海里狂吹了一波小皇叔的流畅的剑法和飘逸的身姿，虞溱这边就一脚踩空，即将以头抢地耳。
　　越长风飞身，堪堪接住摇摇晃晃的少年。
　　少年被越长风揽在怀中，睁着一双大眼睛，好似在诧异为何长风会突然出现。
　　越长风稳住身形，一低头就看到美人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眼睛里只有自己的身影。原本想要调戏一下，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虞溱先反应过来，挣脱越长风的怀抱，拿起剑指着对方。
　　“你是谁？深更半夜，为何出现在本王小苑？”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越长风轻笑，小没良心的，翻脸就不认人。
　　“阿瞒年纪轻轻，记性却不太好。需要我帮阿瞒回忆一下初遇的场景吗？”
　　虞溱暗暗攥紧小拳头，这人忒坏了些。
　　越长风见小皇叔不说话，她笃定虞溱下不去手，径直往前踏出一大步，将自己的脖颈递到剑下。
　　虞溱手一抖，剑未端稳，掉落在地。他轻哼了一声，“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阿瞒也是你能叫的？”
　　越长风忍住想大笑的冲动，小皇叔傲娇起来很是可以的。
　　“皇叔对着长风都不称‘本王’，而称‘我’，那长风还过于客气，就显得生疏了。不叫阿瞒，那叫什么？阿瞒的字好像是令仪？”
　　越长风微微走近，低声道：“岂弟君子，莫不令仪。阿瞒刚才可没对我有丝毫君子的优雅风度。”
　　越长风看着虞溱憋得通红的小脸，心里痒痒的，不能摸，不敢抢，调戏一下总可以了吧。
　　虞溱局促地偏过头去，“早知你今晚会来，备下糕点了，进屋里吧。”
　　越长风诧异，“早知我来？如何知道？”
　　虞溱端起茶盏，撇了撇嘴，“母后既然能让我跟你单独游玩，想必你家人身份不凡。你的言谈举止不似一般官宦家的总角小儿，想来必是时常入宫。既知我的身份，又知目夷使团异样，还不告诉我家住何处，又说必定这几日会来寻我。只是没想到……”
　　虞溱顿了顿，轻哼了一声，“只是没想到，竟深更半夜偷摸溜进来。我倒是小看了长风的武艺和胆识。”
　　越长风哈哈大笑，“话本里常有那些个梁上君子，我今日也算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她本来只想在虞溱寝室外，并未想进屋的。但谁让小皇叔半夜偷偷练剑，还给了她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虞溱放下茶盏，“目夷使团此行不善，怕是事关西北。”
　　越长风收起笑脸，她也猜到了。西北郁羽族小族长刚走马上任，就带着剽悍的游牧健儿，吞并了周边的大小部落，各国边界民不聊生。
　　这一年间，除了虞族人居多的大虞国，其余几族早被骚扰的不胜其烦。终于，郁羽的小族长还是把目光放到了肥沃的目夷，还趁机试探着大虞的虚实。
　　唇亡齿寒，谁不可能任郁羽族挑衅他们这些老牌大国。西北之战在所难免。
　　“阿瞒，其实我……”是个女子。
　　虞溱打断她：“先休息吧，明日等朝堂的消息吧。”
　　越长风内心：这特么是你自己打断我的！我想告诉你我的身份来着……
　　许久之后，终于得知越长风身份的虞溱小皇叔，恨不得穿越，给此时的自己一巴掌。
　　越长风还算有点底线，没禽兽到仗着虞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趁机这样那样。
　　翌日，虞溱挥退服侍的人，打开窗户，让越长风进屋，两人共进早餐。
　　越长风从窗户里跳进来的时候，心里感觉怪怪的，“我感觉……”
　　虞溱面无表情打断她：“不，你没有感觉。”
　　越长风耸肩，“好，听你的，我没有任何感觉。从窗户里跳来什么的，一点都不奇怪。”
　　虞溱捏着手里的木筷，耳尖发红。筷子“咔嚓……”，断了。
　　越长风忙闭嘴，乖乖坐到桌子前，闷头吃饭。
　　吃完饭的两个人，偷偷跑到朝臣上朝议事的殿门外听墙角。
　　守着殿门的几位公公满头大汗，祖宗，这皇帝召集朝臣议事也是能偷听的？
　　可是，他们也不敢拦着君王的弟弟，那可是备受恩宠的小皇叔呀！
　　朝堂之上，三位首辅大臣站在前列，文武分两列而站，中间站着的正是此次目夷使者——悉万丹和目夷小王子达野。
　　达野小王子目中无人，“大虞陛下，这名女子救了我等性命！还正好是大虞的居民，您怎么不能给个一官半职了？”
　　朝堂中的一名老臣没忍住，直接开口：“不给官职原因有三：其一，此为女子，不合官制，大虞建国百余年，从未有女子求得一官半职；其二，朝堂不是儿戏，岂能说给就给；最后，我大虞的官员任免，岂容他国指手画脚！”
　　达野小王子一甩袖子，开始耍无赖，“我不管，你们大虞不是常讲，那什么，来者是客。我现在是你们尊贵的客人，客人的要求你们不满足，还好意思称好客之邦吗？”
　　一些朝臣当即开始反驳，两拨人据理力争，针锋相对。
　　殿堂之上的九五之尊，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内心的想法。
　　虞溱小声说道：“目夷多半是被挑拨了。”
　　越长风抬头深深望了一眼虞溱，难得的没有多说话。
　　下朝之后，年轻的帝皇和几位重臣在御书房里继续商议，至于密谋了什么，无人知晓。
　　虞溱和越长风在下朝前就偷偷溜走了，密探们会把今日二人的行为告知皇帝，但是……两人相视一笑，朝臣不知道就行了，大伙儿心知肚明。
　　回去的路上，虞溱平淡地开口，“长风是越将军家的公子吗？”
　　越长风停住脚步，内心悲凉：对啊，不带把的公子。
　　不等她开口，虞溱小皇叔继续开口：“旁支弟子做好自己，在越家军跟着积累战功，日后谋个一官半职，也是极好的。”
　　越长风面无表情，“是，阿瞒说得对。”mdzz。
　　越长风归家的路上满心无奈。
　　一路上边走边吐槽，呸，智极近妖，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还给她脑补了个旁支！！！
　　只是，越长风忽略了自己的年龄，七岁的孩子……真的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
　　莲州城的街道依旧热闹非凡，只是不知道这一片祥和之下会隐藏着怎样的风暴。
　　远处的叫卖声模糊又清晰，让人没有真实感。
　　越长风隐约听见有巡逻军队整齐有力的步伐声，还有即将远行的哒哒马蹄声。
　　“小姐，小姐，快快归家吧，将军要出征西北了。”
　　……
　　“帝乾十年，西北目夷使团路遇不测，幸得一女子相救，目夷随行小王子达野倾心，向虞族君王虞倾乾索要官职。帝乾大怒。翌日，越审言受皇命，带越家军精锐启程赶往西北。皇密信：不战，探虚实。”——《七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