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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程伊始 向小园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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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小公子果然是厌恶他至极,裴去言站在樊良湖边,这样想道。
要离开连家,就必须要穿过这樊良湖。可樊良湖水域极广,水深数十米,若是没有小舟,任天下第一的轻功高手也没法凭一人之力渡过。
连家当然会备好小船,供日常往来出行。
但面前的这广阔水面,孤零零的连竹筏的影子都没有。
裴去言看看水面,看看小厮,小厮苦着脸:“这是小公子的吩咐,小的不敢不从啊。小的实在心有愧疚,就……给您赔个罪吧!”
说罢“扑通”跳进了水里,从水面上露出头来,还是苦着个脸。这竟然就是连家下人赔罪的方式。
裴去言扶额,既然没有船,轻功也不好使,那就只剩下……
他坐下开始脱左脚的靴子,然后脱右脚的。小厮睁大了眼。
裴去言干脆利落的把外衫也扒了下来,小厮已经目瞪口呆。
当裴去言脱得只剩下一条里裤时,小厮已经看上去快要昏过去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大人,这这这……”
裴去言竟然又把那两柄不知是刀还是剑的武器绑在背后,扑通一声也跳下了水。
“既然你想赔罪,不如帮我把岸上的那些行李送到对岸吧。”裴去言交待了一声,然后双腿在岸边一蹬,竟是就这么游去了。
另一边。
连山南翘着二郎腿,坐在马车里好不惬意。
几上摆了一盆冰,是从雪山上八百里加急日夜不休送来的,这三伏天里很快就化成一滩水,又有新的一盆端上来。丝丝地冒着沁人凉意。
连山南闭眼小憩,心想那裴去言待在岸边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应当十分有趣。
蝉鸣阵阵,忽然四下传来一阵骚乱,隐隐约约掺杂着惊呼。
连山南眉头一皱,掀开布帘一看,几个小厮正往湖边跑去。
远远的从水天交界处,湖面拉出人字形的波纹,像是有一条大鱼正缓缓向这里游来。
“是人!人!”有人惊呼。
待近了才发现,那居然就是裴去言,他赤裸着上身,靴袜也脱去了,浑身水光淋淋,在太阳光底下闪烁着亮晶光泽,不少婢女发出惊呼,然后再低低地笑出声来。
离岸有七八丈处,裴去言突然挣扎起来,像是被水底下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般,直往下坠。他嘴里呼喊着,向岸上人求救。
“不好,恐怕是脚被水草缠住了!”有年纪较大的下人沉声说道。
立即解了船去救,船划出去好几丈,裴去言却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水面没过头顶,咕噜噜冒出一串气泡,就再没动静了。水面平静得如同无事发生一般。
刚有人挽了裤脚,连山南喊道“慢着”,说罢在水面上轻点一下,轻飘飘的落在小舟上,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柳叶。
他蹲下身来,盯着微微波动的水面,眼珠缓慢地转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标志。
裴去言堂堂一个御前带刀侍卫,武功高强自然不必多说,竟然也会被这水草缠住?
怕不是在水下屏息等着他放松警惕,再一把将他也拉下水去。这样的伎俩,在连山南幼时和两位哥哥的打闹中已经玩腻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水面上竟然真的再也没有动静。一旁的小厮动也不敢动,问也不敢问,只在心里着急,万一裴大人死了,他们这些下人会不会遭了殃。
连山南算着时间,心里的疑虑渐渐加重。
长安的武林高手被江南的水草缠住,这件事情也不是不可能。若是真把父亲甚至圣上派来的人给害死了,恐怕也不好交待。
他直起了身,手一挥示意救人。
就在此时,一只湿漉漉的手如恶鬼索命一般从水底下伸了出来,准确抓住连山南的脚踝,趁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力将他拽了下去。
堂堂连家连小公子,就这么被摔进了水里。
“啊啊啊!”小厮惊恐大叫,这下他是肯定遭殃了!
连山南半句话也懒得跟裴去言说。
从江南到苗疆,岂止是千山万水。一路上连山南懒洋洋地躺在马车里,却还嫌弃路上闷热难耐。裴去言却顶着盛夏的太阳,只是戴了个寻常斗笠,勉强遮一遮骄阳。虽然如此,但裴去言看上去仍然很快活,他哼着没在江南听过的曲儿,时不时用牙咬开水袋,仰头喝水。一两滴水沿着脸颊往下流,和汗混在一起。
他那两根用棉布包住的兵器悬挂在马鞍旁,一把是柄长剑,剑鞘乳白,刻着简单的纹路,以连山南的眼光看,实在不像把名贵的宝剑。
连山南观察他几日,只觉得他不像那些御林军里的军官,反而像是个江湖客。用的兵器也是江湖上的人常用的剑,而不是更实用的刀。
另一柄自始自终都用白棉布包着,不知是一把刀,或是一把真正名贵的剑,平日里不轻易示人。
江湖上的人嘛,都喜欢胡弄玄虚。
行了两日,快到了徽州地界。
连山南掀开布帘,想看看窗外景色,正巧看见裴去言一身白衣,在骄阳下亮晃人眼。
“你说你们这些舞刀弄剑的,怎么都喜欢穿白衣?”连山南半遮眼睛,忍不住问道。
“因为夏日穿白衣确实要凉快些,”裴去言答,“冬天就不一样,黑衣服更暖和。”
连山南道:“……就这?”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一行人后方传来,裴去言调转马头,连山南看见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马背旁悬挂者的剑柄。他顿时失去了兴趣,重新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车里。
他们一行人,或者说主要是连山南的阵仗太大,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宵小想要拦路打劫。通常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他费心,他只要等刀剑声平息,然后继续前进就是了。
但这次,他捻起一只杨梅刚放入嘴里,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
“裴大侠!”
那只杨梅啪的掉在了地上,连山南弯腰噔噔下了马车,却见到裴去言正怀抱着一个女子,一只帷帽落在地上,露出向小园一张惊慌失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