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从来不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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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frey夫人的药剂有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特点：治愈效果越明显，味道就越让人难以忍受。Draco紧紧抿着唇，才抑制了自己把药剂连同着胃一起吐出来的冲动。治疗魔法还在他全身各处的伤口上燃烧着，火辣辣的疼痛不比受伤的时候更好。Draco闭目忍受着地狱般的煎熬，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五分钟。十五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Draco在心中默数着时间的流逝，寄希望于乏味的机械数数能减轻对疼痛的关注。然后，他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睁眼的瞬间，看见黑发男孩穿着病服掀开白帘子。
Harry · Potter。完全没受伤的救世主Potter还真是金贵，即使有那么多的受伤学生还为他留着床位，Draco在心中冷笑，也嘲笑着自己那时候的荒谬行为——他居然以为Potter会受伤，事实上他被“神锋无影”击中了不是正合自己的希望吗？两年前Potter用这个咒语几乎杀死了自己，他曾经发誓，一定要报复。
Draco闭上眼，想看看救世主Potter这次又有什么新的打算。
Draco等了许久，因痛觉而极度灵敏的听觉查探到Potter似乎都毫无动作。直到一只手碰触到了自己的鬓发。Draco一惊，继而像被捋了逆鳞的小龙一样，咬牙挤出一句话：“请把你的手拿开，Potter!”
与此同时，Harry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神情尴尬。
Draco白了他一眼，忿忿道：“来看我现在的样子多惨么，Potter？”话一说出口，他又有些后悔，怕Potter被自己气走了。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陪自己说话以转移注意力，哪怕那个人是Potter。
出于他意料的，Harry并没有反唇相讥，事实上，他甚至没有生气，站起身挥了挥魔杖。
Harry无声的在周围布下隔音咒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开始觉得喉头发干，本来有满肚子的话想告诉白金发男孩，当对上那双冷冷的蓝色眸子时，他的脑子又开始变得乱糟糟的。
“还很疼吗？”Harry发现Draco的眉间淡淡蹙起。
Draco用鼻子里的气体回答了Harry的问题。事实上，Draco一时没想到应该怎么回应Potter话语里不加掩饰的关心。如果Potter对他出言不逊，Draco可以用比他恶毒一百倍的词句反击。六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与Gryffindore “铁三角”针锋相对。当对方突然间打破彼此间堪称“默契”的习惯时，Draco不知应当如何应对。联想到几次在塔顶上Potter反常的行为，白金发男孩突然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隐隐的愤怒开始在他心口燃烧。
“如果过去的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Draco缓慢的说道，努力掩藏着声音里的虚弱，“你一定会羞愧到要钻Mellin的袜子。”
Harry一愣，旋即苦笑：“我们非要用这种方式说话么，Draco（“叫我Malfoy”白金发男孩愤怒的提醒），为什么不尝试一次，像朋友那样聊天？”就像那次你在塔顶对我说的‘Thank you’，Harry在心中小声补充。
“我们是死对头，整个Hogwarts都知道。现在在上演什么？反斗剧场？”Draco冷笑，瞪视天花板的眼神却带着某种苍凉。
“Draco！”Harry开始有些烦躁，“我以为那么多次在塔顶上你都当我是你朋友！”
“朋友……”Draco低声咀嚼着这个词语，他缓慢的转头，正视坐在他床边似乎有些沮丧的男孩，“知道为什么当年在Malkin's时我一直都没问你名字吗？”
Draco闭上眼开始回忆，Harry知道他是指两个人第一次遇到的那次。
没有拖着长音装腔作势，语气也没有故作无精打采，Draco的声音简直如同没经过变声期的少年一般优美，“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在Muggles里长大，你不知道飞天扫帚、魁地奇，甚至在接到信后才知道Hogwarts！Mellin知道你戴着那副土掉渣的眼镜、穿着肥大袍子一脸迷茫的回答‘不知道’时，有多好笑。那时候我就肯定，你跟我完全不是一路人。我说那个傻大个子是仆人的时候，你像是要吃了我一样的生气。”
Draco转过头，蓝色的眸子里是Harry熟悉的嘲弄。Harry轻声反驳：“最后，你问了我名字。”
白金色男孩回答：“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在Muggles里长大的巫师，本来想留你的名字作个纪念的。看来Mellin待我不薄，土掉渣的小巫师居然是大名鼎鼎的Harry · Potter。”
Draco想笑，因持续的阵痛而僵硬的面部肌肉不太好使唤。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逊毙了——Draco索性转头，不再看Harry。
Harry沉默，原来，自己也是Draco见到的第一个“异类”。他可以想象Draco从小在食死徒父亲的耳提面命下会怎么看待他们口中的“泥巴种”。Harry记得白金发男孩当时骄傲的言语和无聊的表情，在问及自己的父母是不是Muggles前，语气倒是没有理所当然的轻蔑。那么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真正的Draco并不像他以往想的那么恶劣？六年里与Slytherin打交道的经验，尤其是对Snape教授的重新认知，让Harry渐渐清楚了Slytherin们在处事态度上的极度别扭。
“你错了，Draco，”盯着病床上男孩的侧脸，Harry的声音柔和，“六年里我们没有一次真正开诚布公的了解彼此，唯一的那次因为年幼无知所以无疾而终，现在又是一次机会，我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
“不要再说这些无聊的话，Potter，你的朋友永远都在Gryffindore和Revenclaw，也许还有Hufflepuff，如果他们有资格的话。”Draco语调冰冷，他又想起什么，语气更加尖锐，“你的穷鬼和泥巴种跟班要是知道你要和‘邪恶’的Slytherin交朋友，不知道会有多伤心！”Draco再一次撩拨Harry · Potter的底线，他想激怒Potter，非常的想。
“‘邪恶’的Slytherin？Draco……你知道在Snape教授给我看过他的记忆后，我就不会再有这种幼稚的想法！Ron他也只是悲伤过度暂时失去判断力而已，他并不是真的那么认为。”Harry情绪激动起来，却不是因为愤怒。
“很好……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圣人Potter？所以今天下午的混战里你没有帮助你的朋友？Potter，你真是蠢透了……”尾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出来的，冷汗不停的从Draco额上落下，熟悉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
Harry的耳朵选择直接过滤Draco的讽刺，他慌忙用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拭他的冷汗。Draco直觉的想要抗拒，抬眼看见那双满是忧心的碧绿眸子，他不由得动摇了。
“该死！”Draco低低诅咒着，不知道是在骂Potter还是骂自己。
“Potter，你不用像伺候重症患者一样对待我，”Draco精力恢复了些，“告诉我你做这一切的真正原因。为什么帮助Blaise，为什么半夜找我去塔顶，为什么——会冒出今晚的这个荒谬想法？”
Draco满意的看到面对一连串问题的Harry瞬间沉重的脸色，尖削的脸上露出笑意。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也是同样的悲伤，“是因为内疚吗？Potter，为你当时愚蠢的表现赎罪？你过于善良柔软的心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所以用这种方式安慰战后遗孤——救世主Potter，你完全不必委曲求全，我们一家都是‘邪恶’的食死徒。知道别人怎么评价我爸妈的吗？他们说，我爸妈……死、有、余、辜。”
白金发少年说到最后，浑身忍不住颤抖，他咄咄逼人的看着另一个低着头、安静伫立着的黑发少年。神情比刚才疼痛时更加脆弱。
良久。Harry抬头，绿色的眸子里隐隐蓄着水光，璀璨若星辰，“我一直都很内疚、后悔，后悔得日夜为因战争而牺牲的无辜人们忏悔……但这绝不是我站在这里的全部原因。Draco，我不会再有那些愚蠢的偏见……你说的对，我蠢透了，在无知盲目的自以为是里生活了六年……如果你愿意接受，对于你的妈妈，我真的很抱歉……”Harry开始语无伦次，没发现Draco也陷入了迷惘。
在Draco的映像中，他问过眼前的男孩，“你爸妈呢？”黑发男孩回答“他们死了。”
“哦，对不起。”语气一点也不抱歉。
Draco在六年前随口敷衍了Harry最大的创痛。现在，Harry最后那句沉痛的“抱歉”唤醒了这个琐碎的片段。Draco混乱的脑子里第一次对自己过去的言行悔恨无比。
“Draco……”Harry还想说什么，被Draco止住了，然后他听见白金发男孩轻轻的那句“对不起。”
大颗的泪水从湛蓝色眼睛里滚落，它们被积蓄了太久后决堤了。从眼角滚落到鬓发，分不清哪里是汗水哪里是泪迹。Draco流泪的样子安静得像个布偶娃娃。Harry胸口酸涩难当，百感交集的心情如同战争刚刚结束的那晚，不同的是，心底的某处更加坚定。
Harry伸手，用指尖拭去了Draco鬓发间晶莹的泪水。
“伤好了后我要去看Snape教授……”
“一起去吧，我知道他在哪个病房。”
静悄悄的医务室里，没有第三个人听到两个男孩的低语，这是他们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