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雾雨》雾雨愁

1、一 夜半

　　夜半，火越烧越大，火光把原本的夜色遮住，夜空被染成了明黄色，猛兽般的大火逐渐吞噬了整座宅子。

　　哭声，叫喊声，砸门声，充斥着江雾妤的视觉和听觉。

　　没有人来救这的人，没有人来扑灭这场大火。

　　后院——

　　“李嬷嬷你快带妤儿逃出去，快啊。”一个被熏得满脸是灰的妇人哭喊道。

　　“夫人随我们一起逃吧。”李嬷嬷牵着一个五六岁般大的小女孩脸上布满了泪痕。

　　妇人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正色道：“妤儿，你随李嬷嬷去外祖家住，知道外祖家在哪儿吧？你爹得罪了权贵，你定要切记，你这一生千万不可进京城......”

　　慢慢地，妇人消失在火海中........

　　“啊——”地一声，江雾妤从架子床上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整个后背。

　　外间的妇人闻声，停了手里的绣活，拨开卧室的帷帐走了进来关切道：“大小姐可是又做噩梦了？”

　　床上的少女没有说话，眼神空旷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看窗外，今儿又是个阴雨天。

　　江雾妤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缓缓开口：“嬷嬷，你说如果十年前的那晚下了一场这样的雨，那父亲和母亲是不是就能幸免于难了？”

　　李嬷嬷坐到床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十年前，晋州知府江贺清的府宅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着了火，全家上下八十七口人皆丧命火海。朝廷派了大理寺卿彻查此案，然而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上面也就当作普通的火灾处理，此案也就不了了之。

　　只有江雾妤和李嬷嬷知道，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火灾。

　　江雾妤和李嬷嬷从后院的狗洞里爬了出来，才躲了一劫。二人逃出去之后，便连夜逃到了湘城玉山县的外祖父刘先家。

　　刘先只是个七品的县令，捋清来龙去脉之后，担心自身受到牵连，便把李嬷嬷和江雾妤安置到了江雾妤母亲的陪嫁的庄子里，不时送些银两，这一住，就是十年。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小丫鬟雨儿合了油纸伞问道：“老太爷方才差人送了些新鲜的鲫鱼，用来熬汤再好不过了，小姐可喜欢？”雨儿是当年刘先派过来的，说是服侍江雾妤二人且做一些杂活儿。

　　李嬷嬷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你且看着办吧。”

　　江雾妤伸手拍了拍李嬷嬷的手背，二人平了平情绪，江雾妤起了床。

　　铜镜映出少女的模样：白净的面庞，柳眉修长如画，薄唇不点而红，一双美目更是勾的让人不得不多看看她几眼，好一个倾国倾城。

　　李嬷嬷替她梳着如瀑的青丝，眼底漏出笑意：“如今大小姐出落得如此可人，老爷和夫人若是泉下有知，也该欣慰。”

　　江雾妤盯着雕花铜镜心思并没有放在此话上：“嬷嬷，我们进京怎么样？”

　　“啪”的一声，杨木梳子掉落在地，这话江雾妤说过很多遍，每听一次，李嬷嬷都要心惊胆战十几天。顾不得拾起地上的梳子，李嬷嬷楞道：“大小姐可是忘了夫人生前的叮嘱？奴婢虽不知老爷生前到底查了什么案子引起灭门，我们就算苟活一生，也万万不可冒险啊。”

　　“嬷嬷也知我们是苟活，这十年，我们何曾踏出庄子一步？父亲母亲蒙蔽不白之冤，我又有何脸面活在世上？”说完，江雾妤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

　　李嬷嬷见状心疼的拍了拍江雾妤的背，自己又何尝不想还夫人老爷清白，可江雾妤必然是一女儿身，就算去了京城又做的了什么呢？

　　“这事就算你外祖知道，也断断不会让你去的。”李嬷嬷有些生气，说完坐在床边不再理会江雾妤。

　　江雾妤并不死心：“我那个外祖，何时管过我的死活？是，外祖派了个小丫鬟给我们，美名其曰是照顾我们，实际上不就是防止我们有一天在庄子上待不住去县里找他.....”话没说完，李嬷嬷赶紧捂上江雾妤的嘴。又忙跑到门边，四下瞧了瞧：“还好雨儿没在，这话传到你外祖耳朵里可怎么好。”

　　“嬷嬷也看到了，我们过的这算什么日子。去京城只要能查出杀人凶手，我就算为奴为婢，就算是死我也无憾了。”江雾妤正色说道。

　　李嬷嬷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雨儿推开门，看了看二人说：“小姐，用饭吧”这话不是反问式，而是命令式。

　　“你去准备吧。”江雾妤没好气地说。虽说江雾妤平时就看不惯雨儿，但是今儿这个态度还是头一次，雨儿打量着她，看她眼睛微红，想来是哭过了：“李嬷嬷来帮忙吧。”雨儿并不理会她，江雾妤总得来说算个主子，李嬷嬷又是个什么东西，雨儿心里这样想着。

　　午间，雨儿端了新鲜的鲫鱼汤上桌，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江雾妤内心起疑，她这个外祖一般就送些银两，基本没送过吃食，于是问：“不年不节的，外祖怎么今日是送了鲫鱼过来？”

　　雨儿盛了一碗鱼汤，递给江雾妤：“大公子从书院回来，府里买多了怕放坏索性送过来一些。”当然了，来送鱼的小厮并没有这么说，这话完全是用来噎江雾妤的，江雾妤并不与她计较，雨儿也没说错什么，她对外祖来说确实是个多余的。

　　用完午饭闲来无事，无非做些绣活来打发时间。“丝线用完了，我去镇上买一些。”李嬷嬷说完放下线筐准备出门，江雾妤从里屋走出来：“下雨路滑还是我去吧。”李嬷嬷点点头，让她出门散散心也好。

　　于是，江雾妤撑了一把油纸伞便出了门，从庄子到镇上的路程并不远，来回也就半个时辰。雨势小了很多，毛毛细雨，轻轻地飘落在油纸伞上。江雾妤自顾自地走着，“娘子，娘子等等我。”一个熟悉地声音传来。江雾妤显得有些厌恶不由地皱了皱眉，对这个声音很是排斥，便加快了脚步。

　　“娘子为何不等我？”那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挡住江雾妤的去路。

　　“我并不是你娘子，你怎的平白毁我名声？”江雾妤生气地说道，眼前这位书生模样的人是村子里的秀才——齐砚南。面对江雾妤的质问，齐砚南憨笑两声：“现在不是，早晚会是。”

　　江雾妤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便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见江雾妤这样无视自己，齐砚南并不死心，又追了上去：“你怎么说走就走啊，就算你表哥现在是举人，你也不用这么目中无人吧？”听到此处，江雾妤一把抓住齐砚南的袖子问：“你说刘思礼现在有举人的功名在身？”

　　齐砚南被问的一愣一愣的：“你不知道？今年春天你表哥过了乡式啊。”得到确认，江雾妤甩开齐砚南便往回跑。

　　刘先有一子一女，儿子刘贯宏是个七品典薄，可以说爷俩的仕途并不顺，如今孙子刘思礼中了举人，可谓是光宗耀祖。只是，这样光宗耀祖的事，刘先硬是一点风声都不透，若不是和刘思礼同书院的齐砚南无意之间说出口，想必就算过一辈子，刘先也没打算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