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邹家爷爷奶奶和其他几户邻居的房屋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四合院,每户人家均只得两间房,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了。
现如今,大多数成家的青年人都在对面的山脚下另批了宅基地,新盖了两层楼,邹友明也是如此。
然而村里的老人都依旧守着这破旧的老房子度日,邹友明于丽常年不在家,邹芯也没有去住新房。
邹家老房子虽旧,但坐北朝南,冬暖夏凉。
邹芯每每读到孟浩然的《过故人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都觉得很是贴切。
邹家爷爷虽年岁已高,却仍旧操持着一家子的田土。
邹友明夫妇只会在插秧收割的时节才赶回来,平日里的松土除虫都是老爷子一个人干。
然而他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
邹家爷爷年轻时便开始抽烟,抽的很凶。宁可三日无饭,不可一日无烟。
他抽的烟并不是小卖部买的盒装烟。而是自己裁了纸,包上邹家奶奶从集市上买的烟草,用火星子点燃,慢慢地吧唧一口。
现如今他咳得厉害,烟也比从前抽的少了,因为咳得太过剧烈,以至不能安睡。
邹家奶奶说,他时常半夜起身,披上一件单衣,独自坐着,就这样慢慢挨到天光。
邹芯想,“爷爷像是把肺都要咳出来了。”
乡村的夜晚漆黑,月亮和星斗在天上闪闪发亮,而地面上却只留下了几丝微弱的光晕。
在这样的夜里,人们敬畏鬼神,也恐惧死亡。
邹家爷爷的柴房里早早就备好了两副棺椁,当地习俗如此,认为家里棺椁摆的时间越长,家里老人反而更能健康长寿。
邹芯每次抱柴薪的时候,总是迅速撸起一堆,再匆匆关上门。
邹家爷爷看到她这样,便打趣她,“芯芯,爷爷死掉了你害不害怕?”
邹芯没有办法想象爷爷的死亡,她害怕与死亡相关的一切。
死亡意味着躯体常埋地底,逐渐腐烂,他的衣物会被焚烧,他常用的器物会被丢弃山林。
死亡是不吉利的,人死之后,人们开始害怕他的贴身物品,认为会招致不详。
但是面对爷爷,邹芯本能地回答不害怕。既是为了安慰他,也是为了安慰自己。
邹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爷爷呼吸声像是正在吹稻谷的风车,她一下一下的数,便又能安然入睡了。
而邹友明于丽两口子为邹芯的升学问题已经发愁许久。
他们心知老爷子时日不多,每次回乡都会去县城一个老中医那里,捎上几副丸药。
听大夫说,老爷子这情况恐怕是癌,最好能去省城大医院治。
可这几年夫妻俩所有的积蓄都搭在新建的房子上,又哪里有那个闲钱呢。
同老爷子商量,他也不愿意大费周章,
“一辈子辛苦命,死的那天反倒能解脱啦”。
他们和二弟商量,老爷子百年之后,邹家奶奶将和二弟一家一起在外地生活。
这样一来,邹芯最好能在县城里念书,读寄宿,周末的时候去于丽厂子的宿舍住两天。
邹友明两口子只这一个孩子,所有的希望也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
但是两口子在县城没有房产,邹芯也没有县城户口,于丽已经向好些公立学校打听过,他们都不接收没有城镇户口的学生。
幸好邹友明的一个高中同学恰巧在县城一所私立学校教书。
他告诉邹友明,这所学校的老师都是从公办学校高薪聘请,师资雄厚。招收的学生大多是父母在外地做生意,无暇教育,全权托给学校的孩子。
因此,学费也很高。但是今年会招收一批成绩优异的学生,只要通过他们的考试,就能减免大部分学费。
邹友明这才喜上眉梢。他赶忙打电话给邹芯,通知了这个好消息,并让她好好准备。
邹芯挂了电话,又连忙打给了丁宜。
丁宜得知这件事情很是雀跃,
“芯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私立学校,都可气派了,他们的学生都会穿统一的校服,无论男女生都会打领带,女生还都会穿裙子。”
邹芯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是她们班上的女同学穿裙子的很少,大都因为羞涩腼腆。经丁宜这样一说,邹芯也觉得很是向往。
“丁宜,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考啊,争取都考上,还能在一个班上做同学。”
丁宜自然答应。
邹芯挂断电话之后,短暂地想起了躺在书包里的蓝色的信封。
她想,还是等上学的时候再告诉她好了。
稍微平静了一会儿,她把昨晚的换洗衣物泡在盆里,用肥皂细细搓洗了,晾晒在院子的竹竿上。
又把刚摘的李子仔细用水冲过,浸在新鲜的井水里。
这样冰镇的李子能够去涩增甜,往常邹芯一个人便能解决一小篮子。
但是今天,她只尝了两个,便觉的小腹有些酸胀,讪讪放下了。
这时从窗户远望,南风渐起,远山黛黛,池水翠绿。
一只白鹭鸶飞快地掠了一下水面,搅动了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