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怀特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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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兰希奥多陷入昏沉之前，最后的记忆就是比浓稠暗色更要深刻迷醉的漆黑长发，还有耳边在轰然爆炸声中仍然无比清晰的人类呼吸声。
温热的，均匀的。
莫名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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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一整个星际日过去以后的事情了。
周围是疮痍的废墟，零落的灰尘和石砾四处散落。
原本密密地聚集成花海盛开得极为灿烂盛大的金加利现在只剩余了零星的几朵，借由异常顽固坚硬的虫巢堆积岩石躲过毁灭，延续生命——
享有被暴虐摧毁过后的凋零美丽。
爱兰希奥多的思维还有些遭遇重击过后的迷茫，他试探地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并不算疼。
大概是受过伤的，不过星际虫族生来就异常强大的恢复力让那些痛感与伤痕在他还没有知觉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消失干净。
蒙狄躺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生命状况良好。
燕德的那把剑就直挺挺地插.在他们的身旁，隐约的橘色光线下，它姿态锋厉凛然，沉黑泛金的锁链上却萦绕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温柔。
看起来仿若一名尽心强大的守护者。
对，燕德······
爱兰希奥多猛然回忆起了在那场惨烈爆炸前一瞬发生过的事情。
心惊的恐慌感如同潮水向着他冲袭翻卷而来。
那名人类不会是——
年轻的虫族脸色苍白发冷，手指紧攥，静默承受着心脏中无形疼痛翻涌而带来的折磨，因为脑海中浮现出的这个猜想几乎要陷入难以呼吸的艰难境地。
这时候，熟悉的声音传来，将他解救出愧疚和悔怒的深海。
“醒了？”
燕德的身影出现在疮痍废墟中，他从半高的岩壁洞窟中跳下来，动作敏捷地踩踏着高低错落的虫巢堆积石落到爱兰希奥多身边。
察觉出对方仍旧在那里直愣僵硬地注视着自己，眼神复杂难懂。燕德有些困惑不解地抬起视线，皱眉询问——“伤口疼？”
爱兰希奥多似乎是被这句话给惊醒了，他突然抬起手，伴随着猛烈风声紧紧握住对方的小臂，力度几乎要把燕德的骨头生生折断。
同样年轻的人类在本能下眉头稍紧，却并没有说话。
瞬间的失控伴随着的是理智迅速回归，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后，爱兰希奥多又迅速脱力松开了手指。
“······抱歉。”
年轻虫族低下视线轻抚自己沾染上灰尘的浅金色长发，终于逐渐恢复了过去的从容优雅。
燕德迟疑地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事。
不过也许是对方刚才的动作确实很值得在意，燕德在短暂的沉默后，竟然隐约带着点缓解气氛的想法，主动说起自己在他清醒之前去做的事情。
“我刚刚去了怀特星地表。”
爱兰希奥多用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人类，碧绿洒金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极其瑰丽。
燕德盘膝在他身旁坐下，说出来一个糟糕的消息。
“狂雪到来了。”
这个间隔······大概是因为某些未知情况提前了一段时间。
“有雷电翻涌的现象吗？”
爱兰希奥多皱了皱眉，只感觉蒙狄大概是真的不能够完美享受到整个假期了。
“有。”燕德回忆了数秒，做出判断，“大概两天，就会过去。”
略微停顿，又出声安慰了对方一句，“应该不会耽误你们的假期。”
爱兰希奥多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类。
没什么情绪和目的，但同时也不存在要停止的意思。
燕德很少会被别的生命体用目光这样紧密追逐着注视，不适应地皱了皱眉，感觉到有些僵硬和动作艰难。
然后，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他迟疑地问出一句和周围环境状况完全不相般配的话语。
“你饿了吗？”
爱兰希奥多这下彻底愣住，沉默着和燕德对视很久，最后才迟缓地轻轻点头。
“有点。”
“喝汤吗？”
接着，燕德又问了件让爱兰希奥多感觉到有些荒谬可笑又惊愕讶异的事情。
犹疑几秒，他决定先询问最不解的事情，“···唐···汤是什么？”
完全陌生的发音让爱兰希奥多说起来有些滞涩，幸运的是它仅有一个音节，调整过后也非常容易正确地说出来。
“人类处理食物的方法。”燕德思考数秒，最后给出一个不那么准确的定义，“我使用的是虫族的食材，要尝一尝吗？”
————*————
决定建立伯格军校的那批生命体里，几乎有一半都是星际虫族，这也就决定了它下属管控的大部分星球，在长久的发展中都变得都很适合虫族生存。
怀特星也是其中的一个。
在这里生长繁衍着数量极其庞大的可以被虫族身体所接受并吸收的动植物种类，燕德闭上眼随手从自己空间纽里面捡出来几个都能够属于以上范围。
随着燕德指向某个方向的动作，爱兰希奥多这才迟钝地发觉出来似乎周围始终都存在着一种醇厚浓香的味道，仅是通过嗅觉被传递进入大脑就能够得到异常温暖的反馈。
爱兰希奥多顺着燕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未知材质的器皿外表看起来略微有些粗糙，燃烧声音细碎的火焰，还有那股充满温暖诱.惑的香味，汤汁静谧沸起······
当那边存在的东西清晰地进入自己视野的时候，爱兰希奥多怔愣了数秒，最后忍不住轻轻伸手遮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深沉呼吸。
因为心脏中骤然爆发出来的复杂情绪，他在自己手掌笼罩出来的黑暗中无神地瞪大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突然很想要冰冷狠切地自我斥骂几句。
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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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德单膝跪在火焰旁边，掀开盖子看了看，然后点开自己的光脑，调出关于怀特星所生长植物的详细介绍继续看。
他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星球，关于这里的了解都来自于光脑上庞大驳杂的资料，就连现在做汤都是结合了自己过去的经验然后当场去光脑上看查询出来的菜谱。
索性调味品很有用，味道应该不会太差······或许吧。
燕德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介绍，看了一段时间后，从空间纽里拿出来红胡罗和丑三三，又掏出把型号陈旧古老的能量刃，开始在那里有些生疏的处理它们。
爱兰希奥多在那里看着，心里始终存在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荒谬感。
出于虫族固有的‘雄性娇贵’文化观念，也出于目前环境与人类行为动作的不匹配性。
“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做吃的？”
他低声询问。
燕德把手里处理好的东西切成块，接着全部都倒进去让它继续煮，同时随口回答爱兰希奥多的问题。
“因为无聊。”
爱兰希奥多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对方的这一行为，似乎在遇到这个人类后，他就经常会陷入这种哑口无言的尴尬境地。
“好吧，随你想要。”他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对方刚才似乎是在使用光脑，目光瞬时微微发亮，“光脑······能够使用了？”
“对。”燕德点了点头，口吻随意地猜测着，“大概是爆炸摧毁了什么装置，然后光脑就恢复了正常状态。”
不久前刚遭遇了一场袭击，如果还能天真的认定光脑瘫痪是因为特殊的自然因素，那么也用不着别的生命体动手，爱兰希奥多自己都想用虫爪掏出自己的心脏。
起码还能死得完整，像个虫。
“我们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其他生命体出现在这里吗？”
“没有。”燕德在那里侧身背对他半跪着，掀开盖子有些苦恼地看着锅里熬着的东西，“狂雪中，很难寻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倒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爱兰希奥多微愣，然后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再说话了。
“你能走路吗？”
燕德把掀开的盖子倒着放置在旁边还算平整的虫巢上面，沉默了一段时间，突然转过视线看向爱兰希奥多，看到对方点头后，眉头才舒展开。
“过来帮我试个味道。”
“嗯？”爱兰希奥多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从燕德的话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为什么不自己试？”
类人型的星际种族在食物摄取方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重合的，只要避开比较特殊的东西就行——像是产量稀少某些星系特产之类的。而且如果只是简单尝试个味道好坏，就算是吃了某些不能被身体接受的食物，也完全没有问题。
就像是人类社会中，虽然有部分生命会因为抽烟而逝去，但是却几乎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因为只吸了一口烟雾就当场暴毙或者中毒。
用人类的话来说——骗鬼也没有这样骗的。
“我情况特殊。”燕德微低了视线，语气平淡温和的回答，“不能随意尝未知的东西。”
嚯哦，还真碰到个骗鬼的。
不过爱兰希奥多也没有仔细去想，毕竟自己对人类的了解也就仅有浅薄贫瘠的几段资料那么多而已，对方这样说那么他直接相信就是了，总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燕德又从空间纽里找出来个汤匙，浅浅舀了一点递过去。
爱兰希奥多接过来，尝了一口后动作微顿，然后轻轻挑了挑眉毛，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味道不好？”燕德皱了皱眉。
这是他第一次做虫族的食物，踩雷的可能性其实是非一般的巨大。
可······闻着应该也不至于难吃才对。
还是星际虫族的口味比较特殊？
爱兰希奥多摇了摇头，惊讶愕然甚至还有些迟疑地看着对方，“不，味道很不错。”
不过就是这个材料······算了，既然对方不清楚就别提了，
“真的？”
很难得的，或许是因为对方的表情太过于微妙，燕德对自己的厨艺水平凭空产生了很大怀疑。
“真的，味道很不错。”爱兰希奥多确认道，“我还是第一次品尝到这样的东西。”
“······那就好。”
燕德拒绝了对方递回来的汤匙，反而又从空间纽里摸出来一个大勺子、内外壁都光滑洁净的盛器还有两个能够恒定温度很久的食物保存盒。
先是把那两个保存盒给装满锁定好重新放回到空间纽中去，接着又等待了一段时间，滚热的雾气略散，他才动手把剩余锅里的东西舀进了盛器里面。
最后，微烫骨汤被他递送到了爱兰希奥多面前。
燕德的嘴角弯起了自从他们相遇以来爱兰希奥多见到的第一个明显弧度。
生动而浅淡。
不知道这片宇宙中的生命体是否曾经见过在沉默的磐石上盛开的暗色花朵。
爱兰希奥多的呼吸瞬间微微错乱。
他感觉自己现在已经非常幸运地目睹了。
“喝吧，本来就是给你们做的。”
燕德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怀特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