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狂想[星际虫族]》灰色对立

7、怀特星

　　古老且华丽的剑刃平静地嵌靠在虫巢的坑洼处，沉黑泛金的锁链发出碰撞晃动的低沉响声。

　　也许是营养液迅速发挥了它的作用，苍白以肉眼可见的迅速消退，燕德深深地迟缓呼出一口气，然后低声和身旁的爱兰希奥多道谢。

　　“没事就好。”爱兰希奥多收回手，“我们停下休息一段时间再出发。”

　　燕德摇头，直接撑着剑从地上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漫天絮雪里半步都不会后退的峻峰险峦。

　　“不，快到了，走吧。”

　　爱兰希奥多并不怎么赞同对方的这个决定，所以毫不客气地陈述事实，口吻客观，“你刚刚的体力消耗很严重，如果再遇到危险，你应对起来会非常吃力。”

　　“已经恢复了。”

　　“营养液彻底被身体吸收的速度没有这么迅速。”爱兰希奥多的目光看向他们身后的蒙狄，碧绿色的瞳色又深沉了很多，“蒙狄到现在仍旧很疲惫。”

　　燕德愣住，有些迟疑地把视线落到了那边。

　　明明很清楚在黑暗中人类的视力基本就等同于彻底失去，但是在收到爱兰希奥多的眼神示意后，在蒙狄大脑和理智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本能地迅速放松身体，看起来狼狈懒散地半靠在又硬又硌的虫巢石块上面。

　　声音也变得虚弱无力起来，“对，我还很疲惫。”

　　所以走不了，我们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逻辑完美，不存在任何能被挑出来的毛病。

　　燕德无奈沉默下来，“我听说，星际虫族的体力和恢复能力向来很优秀。”

　　“哦，虫和虫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蒙狄的演技有些过于浮夸，虚弱的语调被他演绎出来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断气一样，听得燕德心里惊愕泛凉，爱兰希奥多忍不住转过视线头疼得不想直视。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给就自己和好朋友身上抹黑。

　　“我和兰希算半个研究虫，一直在那里学课程做实验，体力不达标，恢复能力也也退化了。”

　　蒙狄虚弱地感叹着。

　　“兰希比我的情况好一点，因为他雌父对他很严格，要求不可以彻底丢下虫族引以为傲的战斗力，所以他始终坚持着锻炼······而我平时没有别的虫去管，所以就渐渐荒废了，唉，现在说起来也是特别后悔。”

　　感情真挚，表演异常到位，瞎说听起来就和真的一样，简直比唱出来的都好听。

　　燕德身体僵硬着没有任何动作，看起来像是被蒙狄唬住了。

　　爱兰希奥多都差点要认为蒙狄嘴里说出来的事情是真的，偏过视线忍着才勉强没有笑出声，还顺便认真思考从怀特星回去后要不要和蒙狄多去训练场里对战几次。

　　毕竟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

　　“哦······这样。”

　　都已经这么疲惫还要硬撑着和自己解释清楚情况，担忧会影响别的星际种族对于虫族骁勇善战特性的整体认知，也的确不容易。

　　不管是出发点是什么。

　　最后，燕德迟缓地开口说话，“那就休息吧。”

　　反正也快到了，如果有什么情况发生，直接逃过去也来得及。

　　燕德习惯性地低垂目光，这样思考着。

　　————*————

　　浓稠的黑暗与沉默寂静拼接起来，造成的气氛总是有些难以忍受的。

　　如果是孤身停留在这样的环境中，爱兰希奥多当然能够很有耐心地去等待时间逐渐推移，但是现在有其他的智慧生命体就在身旁呼吸，那么他就不太想要沉默着把这段时间熬过去了。

　　哪怕是纯粹聊天呢？

　　这似乎永远都是个极其合适的理由与动机。

　　“燕德。”他低声叫他，“我似乎还不知道你要寻找的东西是什么。”

　　“矿石。”

　　“不，我的意思是，它的名字。”

　　“不清楚。”燕德的语气十分坦诚温和，“我只知道它的样子，以及我应该到这里来寻找它。”

　　“哦？”

　　“大概比我的手掌稍微大一些，整体是接近于泥土的深绿，上面还有些金红色的纹路，似乎是拼接成了花的轮廓。”

　　很少见地，燕德使用了对于他来说很长的一段话去描述那种矿石。

　　想了想，最后还添了一句，“看起来和虫族的卡达蒙有些相似。”

　　卡达蒙，这是音译的读法。

　　它是赫落星系一种新型能源，原本是液体状态，提纯后就变成了类似矿石质地的固体。被应用程度极高，从军队武器再到日常生活中，几乎都有卡达蒙存在的身影。

　　爱兰希奥多的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测，“是星际联盟里发布给佣兵的任务？”

　　“不是。”

　　燕德的这个简短回答里包含着两层含义，“是我自己需要，我并不是星际佣兵。”

　　“那你会是干什么的？”爱兰希奥多不怎么相信。

　　“游历者。”

　　去每个星球走走看看，采这里的草，折那处的花，赏不同的风景，见识很多的生命。

　　“是吗？怀特星是你来到过的第几个星球？”

　　燕德回忆数秒，最后道，“忘记了，七或者八？”

　　“你一定见过很多东西。”

　　“相比宇宙广袤，不值一提。”

　　爱兰希奥多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很远大的理想，祝你能够成功。”

　　然后又接着问，“那么你离开怀特星之后，要去哪里？”

　　他产生了些探究的念头。

　　“大概是···”燕德沉吟着，凭借直觉向爱兰希奥多所在的地方看了看，“···赫落星系，虫星。”

　　心脏突如其来的几下惊动似乎牵扯起来了些隐约模糊的情绪，可是转瞬便消失干净，所以爱兰希奥多没能够体会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在意的瞬间过去，也就不再去仔细思考回想。

　　“为什么？”

　　爱兰希奥多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回到了自己和燕德交谈的话题上。

　　他有些愕然地轻声询问，语气从容又温和。

　　“因为一个朋友。”

　　“你还认识其他的虫族？”爱兰希奥多提起了兴趣，“他叫做什么名字。”

　　燕德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是去看看。”

　　气氛还算不错，可是这场交谈却是越聊疑问越多。

　　“什么样的朋友，名字都没有告诉过你，遇到困难的时候竟然还要让你过去帮忙？”爱兰希奥多几乎要怀疑自己是理解错误，难以置信地愕然感叹，“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评价我的这位同族。”

　　“他并没有请我过去。”燕德语气平淡地说出一句让爱兰希奥多感觉到更加心绪翻涌的话，“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他说如果我知道了，会惹上麻烦。”

　　这······

　　爱兰希奥多罕见地有点词穷。

　　如果他足够精通人类的语言表达方式，那么就一定会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形容此时的复杂心情——

　　熟悉的套路，不要脸皮的操作，这倒霉孩子怕不是遇到那种‘只撩不负责，利用完就扔’以欺骗感情为毕生信念追求的渣男了吧？！

　　时隔很久地，爱兰希奥多在这个瞬间突然想要和蒙狄学习，如何使用虫骂把自己的那名同族剖析到体无完肤。

　　算了，换个话题吧。

　　再聊下去会对心脏造成伤害。

　　“好吧，那么你在去到赫落星系以后，都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呢？”

　　“不清楚。”

　　“你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

　　“没有。”

　　爱兰希奥多彻底无话可说，他在浓稠黏密的黑暗里注视着燕德，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评价对方的这种行为。

　　用人类的话来说，此时爱兰希奥多的状态，叫作心塞。

　　学名，心肌梗塞。

　　而燕德，估计就是传说中那种可以彻底把天聊死的存在。

　　杀伤力强大到了爱兰希奥多都难以招架的地步。

　　“那么之前你都是如何去解决这些问题的？”

　　想来想去，索性就干脆直接点，实话实说，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

　　“我的新认识的朋友会带着我游历他们长大的星球。”

　　“等等。”

　　爱兰希奥多逐渐梳理清晰了对方所说的这个过程。

　　“关于你的这些行为，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选择去往目的地，只是会考虑你最近新结识了在哪个地方生存的星际种族。”

　　“基本上是这样。”

　　真实意义上说走就走的旅程。

　　爱兰希奥多呼吸被哽住，瞬间肃然起敬。

　　“所以，虫星是计划之中的意外。”

　　计划，你竟然还好意思使用这个词语。

　　爱兰希奥多惊叹着给予了对方一个无奈又礼貌的微笑。

　　但是让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是，燕德会突然转过目光盯着他，紧接着抛出一个问题给他——“你愿意带我去逛逛吗？”

　　他的瞳孔原来不是纯黑的。

　　浓郁深刻的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显得异常瑰丽。

　　爱兰希奥多微微愣住，接着理智逐渐回笼，思考过后和他开了个善意的玩笑，“这算是你在讨要带领我和蒙狄从这里离开的谢礼？”

　　“不，是我的邀请，或者说是请求。”燕德摇了摇头，反驳，“给予帮助的原因从来都不应该是回报。”

　　“那应该是什么？”爱兰希奥多笑了笑，随口用对方曾经说过的话逗他，“是看到了，总不能不管？”

　　“对。”

　　爱兰希奥多说得并不在意，燕德给出的回答却极其认真。

　　哪怕它只有一个字。

　　像是块石头，坚硬且固执。

　　爱兰希奥多因为这个短促的音节而怔愣，然后，深深地注视着对方。

　　过了很久，意味不明地感叹，“燕德，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类。”

　　“为你带路，将是我的荣幸。”

　　雌虫的声线和语调，让燕德莫名回忆起了过去曾经听好友弹奏过的华美乐章。

　　‘生命如此瑰丽，我应当感恩且珍惜。’

　　他略微怔住，心脏那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地戳刺了一下。

　　不疼，却痒。

　　“是吗？那么多谢了。”

　　最后，燕德缓缓回答。

　　————*————

　　沉黑泛金的锁链再次轻轻互相碰撞，无形的精神力被调动，为燕德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应该走了。”

　　仍然是燕德在前面带路，两名虫族在后面跟着。

　　偶尔遇到宽度比较充足的道路，爱兰希奥多会上前和燕德并肩走上一段时间。

　　就这样又慢悠悠地走了大概不到一个星际时，蒙狄在黑暗里打了无数个呵欠后，爱兰希奥多突然注意到前面拐角处隐隐约约透露了点光线过来。

　　“那里是······”

　　那么明显的光，隔着薄薄一层眼皮，燕德自然也感觉到了。

　　他试探地睁开双眼，在能够看清楚的瞬间表情就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我们到了。”

　　两名虫族的状态却十分紧绷，显然是仍旧记得在这里出现的光线曾经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又让他们变得多么狼狈。

　　“没关系，那些东西不敢接近这里的。”

　　燕德平静说道。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