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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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挂断，蒙狄抹了把额头上本就不存在的冷汗，瘫倒在躺椅上松出一口气。
“虫神在上，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虽然这个时期的雌虫总会有点莫名纤细的情感波动，但是——”坐在他对面的月撑着下巴笑，“兰希这样胡乱折腾，你就也不生气？还帮着他一起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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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狄曾经异常认真地询问过爱兰希奥多这样一个问题——
“兰希，两个不同种族间其他复杂情况先不去考虑，就只是讨论你对燕德的喜欢——它来得未免莫名其妙且过于.迅疾。想想我们成虫进化前后那些必然会感受到的心理情绪变化……你很难确认现在你对这名人类的情感与这些没有关系，不是吗？”
对于雌虫来说，成虫进化这个时间段及之前，主观情绪会开始逐渐脱离大脑掌控。理智思维能力在行为控制因素中占比完全是呈现降幂排列趋势，而在完成进化的瞬间，又会直线上升到顶峰。
所以对于爱兰希奥多来说，成虫进化是他检较审视自身心理情绪的最好时机。
他需要认真思考清楚——自己内心中，真正想要并且绝对不会感觉到后悔的选择是什么。
如果本能控制下，我仍然愿意靠近你；如果在理智彻底回归的瞬间，我仍然控制不住大脑中想要陪伴在你身边的想法……那么很好，我承认自己无法继续欺骗或者忽略内心悸动的真实存在。
这段时间的情绪涌动复杂可能是因为成虫进化即将到来而产生的感情性质模糊效应。控制不住会去想要追求你也很可能是因为理智失控而造成的暂时性欺骗结果。
但是，如果本能和理智这两者重叠相加最后的结果仍然是那样……好吧，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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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和兰希认识这么多个星际年，我就从来没有见到过他放弃过自己已经做出决定的念头，与其让他自己那里折腾，还不如我早点主动帮他，还能防止他因为勇气过量外加理智失控最后真的弄出点什么意外情况来。”
不过对方是人类，星际种族界限在这里横亘着，应该也不可能发生失去掌控的意外情况……啧，大概吧？
蒙狄眯着眼睛，无力又苦恼地想。
月仔细思考那么几秒，最后发现还真的就是对方说的这个道理。
“都安排好了？”
“嗯。”
蒙狄伸了个懒腰，动作像是跳出湖面的鱼，然后又瘫回到能够让整个身体都陷进去的躺椅上，视线看向房间顶部。
“兰希的那个住所附近本来就有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沧乐和他们家里的其他两名雄虫也都正在准备偷溜过去。因为怕给兰希造成影响和让燕德察觉到，所以估计是不敢靠得太接近，但是如果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也能直接让医疗虫赶过去。”
月愣了愣，“这件事情——沧乐也知道？”
“对啊，那家伙多精明啊，怎么可能瞒得过去？燕德在兰希家里借住这么久，沧乐早就察觉出来不对劲了，随便问几句兰希也就承认了。”
“唔。”月沉思着看向蒙狄，最后有些好奇地询问了一句，“兰希家里······什么看法？”
“藏茗伯父应该也隐约猜出来了，我几乎都能够想到他当时惊愕的表情，但是既然默认燕德住在家里，那就是······保守态度，不支持也不反对？
至于说沧乐么，当时他和几个关系好的亲缘雄虫兄弟一起把我堵在赫落棋战的观战台隔间里面，问了我好久，在场的其他雄虫倒是都感觉到头疼和荒谬，就是沧乐······”
蒙狄说到这里有点迟疑不决起来，最后摇了摇头，“我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想法，但是大概……忧虑的角度和我相类似？”
毕竟兰希动心思的对象是个人类，如果是雄虫并且对方也同样足够优秀且双方彼此具有好感，那么这样的界限模糊倒也不太要紧，就算是说做双方的感情催化剂也不过分。
困难就纠结在——燕德是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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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回忆起当时自己和爱兰希奥多刚被检查出基因匹配度的那个时候，彼此之间都年轻，而且关系不错也就没有太过于在意是否需要保持距离的事情。
而长辈们对于自己和对方相处接近这件事情也是保持有默认，并且偏向它继续发展的积极态度。
所以这也就异常悲剧地导致了——爱兰希奥多在无意间被自己不太懂得收敛的精神力给激发出了生命中的初次性周期反应。
其实这也并不算什么值得耿耿于怀的大事，但是糟糕就糟糕在那时候正在公共场所睽睽众目之下，在场的几名虫族都慌了神，总而言之场面极其混乱。
哀求，邀欢······爱兰希奥多在当时几乎是把深陷于情热困扰的所有不得体劣性都表现了个遍。
其实当时对方的情况也并没有难看到可以形容为‘丑态毕露’，除了控制不住闷倒在他身上低哑哼出颠三倒四的痛苦恳求外，也并没有发生更加过界的事情。
但糟糕的是——在那个时候，他的生命也只才走过不到十五个星际年而已。
情绪和理智都同样蓬勃且易碎。
年轻意味着心理承受防线的脆弱敏.感，所以大概比起其他，爱兰希奥多在那个时候更多的是害怕和自我厌恶。
无论是谁都没有预料到，他的性周期会到来的这样早。这是个意外，但对于年轻且骄傲的生命体来说，是耻辱更是阴影。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他耗费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还算彻底的完全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甚至于学业都并没有在赫落星系继续，而是中途很早地就转去了第三停战区的直辖星系。
十多个星际年，爱兰希奥多几乎都是在伯格星系内度过。直到他考入伯格军校以及蒙狄也同样进入到那里就读后，才逐渐增加了回到虫星度过假期和探亲的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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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突然低下视线情绪不明的扯起嘴角笑了笑。
“我想起当年那个意外发生的时候，他们家里碍于我是雄虫，在场的雌虫和亚雌都没敢动手，后来沧乐知道了这件事情，就找过来和我打了一架。半句废话没有直接动手，和他一起来的那几个雄虫都差点没被吓到跳起来。”
说到这里，月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似乎仍然能够隐约回忆起当时这里出现的伤痕，心里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好笑。
“······然后他们也不阻拦，就是任由发展。我理亏，也不怎么好意思打回去——现在想想，真疼，还蠢。”
蒙狄愣了几秒，然后敏锐察觉出来点不对劲的事情。
“你当时······为什么会理亏？”他缓慢皱起了眉头，视线中的情绪逐渐变化作为愕然惊异，“你故意的？”
月差点因为对方说出来的这句话吓到被自己吞咽的唾液呛咳到。
“哎，别乱说，谁是故意的！？我是和你有亲缘关系的雄虫兄长，乱说这种话你还想不想让我继续活着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蒙狄问得利落短促，语气略微发重，“月，我的好雄虫哥哥，兰希那个时候才十五岁，对你也完全不存在有……那个方面的想法。”
月有些苦恼的叹气。
有些事情，当时的兰希年龄小不知道，不代表即将要迎来成虫进化的他潜意识中不存在有近趋于本能性的猜想。
“道德底线我当然有，只不过那时候的我——”月叹了口气，“那时候的我不在意这种事情的发生，或者说认为这种事情并不算触犯虫族的道德底线。”
蒙狄的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我并不存在有任何过界的举动不是吗？只不过是遵循长辈们的意思，在基因匹配度的指引下，和一名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将足够优秀的雌虫接触。这遵循了虫族的惯例和传统不是吗？”
“你真是这样想的？”
“当然……”月的语气变得有些艰难，他的表情迷茫且颓然无力，“不是，或者说现在不是。我在那之前并没有太过于大量的去接触宇宙间除去虫族外其他种族的思想观念，也从来没有去怀疑过当时行为的合理性……但是基于虫族观念它确实合理……不过，不过就是——”
最后月颓然让自己的身体瘫倒落入后面的软靠里面，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回忆起当时的想法，莫名仍然会感觉到·····作呕，真的，简直太恶心了。”
如果没有当初那件事情发生，爱兰希奥多和月或许就会像是这个种族内所存在的无数个典型虫族家庭那样，保持着和缓稳定但是却并不存在有多少激情的关系进入婚姻。
月或许同样会让寒鸦成为自己的雌侍，而爱兰希奥多肯定会是他的雌君，地位稳固且不容置疑。
他们会共同怀育许多个虫崽，住在分割出许多个独立居所出来的住宅园区内。月或许并不会像现在这样痴迷于寒鸦，他更多可能是会凭借心情去选择最近要和哪一名雌虫保持亲密关系。
而爱兰希奥多也并不会在意这些事情，或者说并没有多少雌虫会真正在意这些事情，为数不多的抱怨也只是因为精神链接逐渐淡化而带来的烦躁。
雌虫会把所有的柔软情感倾注于朋友、幼崽和亲缘虫族，而留给雄主的永远都是服从柔顺大于真情实意。
平平无奇，单调且公式化。
可在虫族的观念里，却同样是一种安稳圆满。
如果当时并没有那个意外发生。
如果，如果······
存在具有合理性的愚昧者生活最为舒适，意识觉醒从来狼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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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的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痛苦。
“蒙狄，你知道吗？我当时看着爱兰希奥多在那里挣扎哀求只是感觉到意外、惊慌、隐约的难过和······不理解，可是直到最近这几个星际年我才逐渐意识到，我当时究竟是做出来了什么事情。”
月迷茫着眼神，抬起目光和蒙狄对视。
“我差点毁了他。”
一句话，概括简要，平淡却也触目惊心。
不是虫族观念中的，而是基于更加广阔包容的宇宙中生命体独立发展思想。
基于生育率和社会整体情况，虫族对于这些意识的真正接受确实有些迟滞落后。
第三停战区建立三百多个星际年，下辖星系内个种族文化开始杂汇交流也就勉强才达到两百多个星际年，而虫族的雌雄比例达到1：10……是最近一百个星际年以内的事情。
可想而知剩余事情的互通普及又将具有多少延迟。
就算当时星际虫族曾经和其他种族联合建立起可现在极具盛名的伯格军校，并且在此期间也同样有很多雌虫甚至是亚雌和雄虫进入学习。但这些都基于虫族强悍的军事实力以上，和文化意识确实扯不上太多关系。
至于说其他——被动浸润和主动学习同样是两个不同概念，而部分观念的改变又很难去撼动整体。同时为了种族的安定和延续，虫族社会也有意无意地排斥这些观念大量输入。
不反对，但也同时说不上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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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月能够产生这样的扪心思考实际上已经极其珍贵和不容易。
“现在这个骄傲又矜贵，孤高隽永的爱兰希奥多······我差点毁了他。”
月心脏突发冰冷且莫名恐惧。
“宇宙中的任何生命都应该自由且肆意的绽放在星辰里，我差点就因为那点愚昧可笑的不在乎把兰希的未来死死囚困在赫落星系，囚困在家庭里，让他哪怕是遇到燕德或者是其他什么生命体·····都没有办法坦诚纯粹的表述感情。”
蒙狄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评价对方所说出来的这些剖白，心脏中团塞的情绪复杂又无奈。
“月，如果兰希仍旧是按部就班地在纯粹的虫族环境中长大，他或许不会是现在的他，而我们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们……有很多雄虫甚至都不会想到你现在所纠结的事情。
况且就像你说的，基于虫族观念……虽然我很想愤怒，但是不可否认，你确实说不上违背道德和法律。”
蒙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说什么了，这简直就是一笔烂账，无论怎么样去算最后都是错误的。
“就是因为不是，我才会感觉到愧疚和后怕，否则······沉浸在睡梦中的生命体，又怎么能够意识到这个梦究竟是好还是坏？”
月苦笑着。
“有时候，我会感激兰希身上发生的这件糟糕过往，它从各种意义上惊醒并且指引着我们走上了另一条全然崭新的道路。
如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我不知道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突然意识到现在我所意识到的东西，然后悔恨到几乎想要拔刀砍死自己。到了那个时候，就真的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所以也怪不得沧乐当时会揍他。
这个雄虫所出生家庭从来都拥有虫族内最前进和包容的观念与智慧，敏锐而醒觉。他恐怕当时就已经看出了自己对于兰希的不在意，也预见了那些未来可能会存在的安稳和灰暗。
他困顿，迷茫，无力挣扎。
在兰希身上发生的意外，或许就是怒火的导引线。沧乐愤怒于他玩闹似的漫不经心和诱导，也同样愤怒于自己对于种族现状的无力改变——无论是基于雌雄比率的现实还是空想下的观念。
月沉缓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算起来，自己当时还真是······无辜又活该。
“蒙狄。”
“嗯？”
“大概……你不用担心沧乐的态度。”
“······为什么？”
“其他的虫族我不敢做出保证，但是对于沧乐那个家伙来说，他的两个弟弟——可丽和兰希能够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幸福，这对于他来说或许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