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怀特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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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紫红色的葛姆中，燕德随意坐在一块相比较起来还算平整光滑的虫巢上面，那把纯黑暗金的古老利刃静静横陈在他的膝盖上，锁链轻轻碰撞彼此，荡出无序的乐章。
燕德正在查看自己的空间纽，同时也在默然沉思——自己来到怀特星的目的究竟是否为寻找那种极其特殊的矿石。
这是普及最广的空间纽，不高档也不算廉价，所以对应拥有的是不算很大但同时也没有很小的储物空间。
里面原本存放着的物品其实没有很多，但是在燕德不幸被困在狂雪中将近四天后，里面的东西几乎已经处于一种被消耗殆尽的状态。
精神力凝结查看的结果——清贫如洗，可怜兮兮。
就和他账户上并不富裕的星际交易点数一样，明晃露骨地彰显出穷的气息，充分诠释什么叫作艰苦朴素。
但是现在，经历了在怀特星地表下寻找矿石的一个星际周后，这个空间纽已经被燕德使用得负荷超载。
里面堆积满了简单处理过的骨架肉排、精致美丽的矿物结晶······等许多怀特星特殊产出的物品。
其中数量最多几乎占了一多半空间的是植物。
稀奇古怪颜色各异的各类植物，华美与丑陋并存。
雨木、丑三三、蔷薇橘、蘑草、红胡罗······杂七混八，堪比暴发户的囤积品味。
燕德沉默地查看空间纽里面的这些东西，最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心。
“坏习惯误事啊······”
不过起码出去后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需要再为窘迫的账户而担心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哭笑难为。
然后重新把空间纽收起来放好，手指轻且缓慢地抚摸过膝盖上横陈的古老利刃，从剑柄开始，经过沉黑泛金的锁链，最后停留在雕刻花纹驳杂繁复的剑鞘。
他低声询问，“帮我指明方向吧。”
锁链相互撞击着彼此，似乎是在表达着自己的揶揄和不满。
燕德似乎是听到了某些融化在风声里的回答，只不过接收到的信息让他稍微感觉到心虚和窘迫。
“不会再这样了。”他承诺。
锁链又再轻飘飘地相互撞击。
“真的。”燕德的语气非常笃定，停顿了几秒才再次开口，“空间纽已经全部被装满了。”
有什么存在无奈地发出抗议。
僵持到最后，燕德还是成功地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继续向前·······”他移动目光扫视周围，“被葛姆包围起来的地方吗？”
他抬起视线看向正前方——
那里有一座山峰，虫巢堆积变成，高大且沉默，似乎看不清楚它的尽头。
但燕德知道，它通向怀特星的地表。
“这倒是，真巧。”
略微的怔愣后，他重新提起剑，向着那边走去。
身影逐渐被大片争艳的紫红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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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无光的岩石通道里，突然隐约出现了陌生的气息，燕德想也不想，在转过拐角后凭借着直觉全力劈砍了下去。
依然没有拔剑，连鞘带着身，沉黑泛金的锁链因为他的动作而猛烈震荡，锋利在瞬间蔓延出去。
可是，却被一只白净细腻的手轻松接了下来。
无声，气氛开始紧张凝固，呼吸急促焦灼，可是在下个瞬间，两边却同时一愣。
燕德迟疑地用左手点开右腕光脑上的照明功能，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的眼球受到刺激，本能地微眯起眼睛。
然后，在生理性眼泪的干扰下，他用极其模糊朦胧的视野把眼前的身影给辨认了出来。
“爱兰···希···奥多？”
这名虫族过于长的名字再加上全然陌生的发音，让燕德的这句话说起来有些微的迟疑停顿。
“燕德？”
一人一虫怔愣愕然地对视，然后同时发出疑问。
“你怎么在这里？”
“是你？”
蒙狄在后面探出视线来，目光顺着那柄低调华丽的剑刃移动到燕德的脸庞，回想了数秒，才隐约从记忆中抓取出来了关于他的片段。
“燕德······是吧？”他抱着手臂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嘿哟，真巧。”
爱兰希奥多缓慢松开自己的手，白净细腻的掌心竟然没有半点损伤，燕德把失去束缚的武器抽回来握紧在手里，隔着鞘的剑锋无害友善地指向地面默然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的目光却落到了对方的那只手上面，隐约回忆起了自己几天前曾经有过的想法——还真是连一道伤痕都留不下来。
虫族啊······
爱兰希奥多想要开口说什么，这时候，他们斜后方的山洞里却突然传出来杂乱诡异的声音。
“快把光线关掉。”对方命令。
燕德下意识听从，于是在短暂的光明后，这里又陷入了黑暗。
恍惚间，那些东西像是失去了追逐目标，杂乱诡异的声音愤怒地持续了数秒后，逐渐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山洞路线中。
“啊，吓死老子了。”蒙狄松了口气，随意向后靠在坑洼不平的虫巢洞壁上。
燕德隔着黑暗注视爱兰希奥多，凭借直觉和刚才的记忆捕捉到对方头部的位置，轻声道，“抱歉。”
虫族的视觉能力比起人类来说强大了很多个等级，漆黑无光的环境的确会对他们的行动造成影响，但却并不至于完全看不清楚东西。
爱兰希奥多的眼眸完全变成了碧绿色，他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人类，从五官到身体，然后落到对方手里紧握着的武器上。
看起来很漂亮。
他想。
空气中，似乎隐约有蔷薇花和蜂蜜还有腐朽树皮混合后的古怪味道逸散出来。
沉默过后，爱兰希奥多轻声回答，“没事。”
这时候，蒙狄突然凑过来询问，“嘿，人类，你来这里干什么？”
“寻找一种矿石。”顺着声音，燕德下意识地看向了对方，“你们······”
“我们也差不多，不过要找的是植物。”说着，蒙狄却有些苦恼，“但很不幸的是，我和兰希迷失了方向。”
兰希·······指的是爱兰希奥多？
燕德愣了愣，注意力集中到了对方的那句话上面，有些迟疑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会迷路？
这次，爱兰希奥多终于开口了，“这里的构成环境似乎很特殊，光脑暂时性陷入了瘫痪，数据测算和立体路线构成都没有办法使用，只有最基础的功能仍旧可以使用。”
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也完全不能够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怎么，你不知道吗？”
爱兰希奥多的声音依旧从容礼貌，难掩没什么恶意的肆意倨傲，但是他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略微眯起，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类。
果然，很有趣。
燕德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他毫无戒备心理地摇头，“我并不经常使用光脑。”
说完，停顿过后又轻微叹了声气，“你们要寻找的植物，方便告诉我吗？”
爱兰希奥多抬起视线和蒙狄交换信息，看到对方无所谓地耸耸肩后，他点头回答，“当然可以。”
“是金加利。”
燕德回忆了几秒，没什么表情地展眉微愣，“我并没有听说过它。”
“是我们的导师偶然发现并命名的东西，只在他的论文报告里提到过，说实话，你如果知道会更加奇怪。”
燕德点头了然，也没有产生更多询问的念头。
“我先把你们送出去，这里······”
刚转过身体，还没有说完的话就戛然而止了。
在怀特星，进入地表与地心夹层的宇宙生物能不能找寻到回到地表的道路——也就是像这样高大的山峰，几乎是只能够凭借记忆力，或者是视力，甚至有时候只能纯粹依靠运气。
因为就算是光脑的探测运算功能在这里也只能起到很少的辅助作用。
尤其是在地表狂雪再次爆发的时候，地表下的环境也会受到干扰，光脑基本瘫痪，就和身处在这个山洞里的情况基本相似。
燕德进来以后已经过去了一整个星际周，他回想起自己所走过的所有道路上，这里似乎是记忆中所看到的唯一能够通向地表的通道。
没有说完的话引起了两名雌虫的注意力，爱兰希奥多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嗯，什么？”
语调上翘，尾音带了点难以察觉的探究意味。
燕德握着剑柄的手指略微紧了紧，“没什么，只是······”
他把身体转回去，就算是身边黑暗深重浓稠完全看不清楚对方的身体和表情，也下意识地保持了最基本的说话礼仪。
“······你们除了这里，还曾经看到过其他通向地表的路吗？”
爱兰希奥多回忆，“似乎除了我们进来的那个地方，就再也没有了。”
燕德听完，陷入了沉默。
“回去要多久？”
然后，他突然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爱兰希奥多迟疑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询问原路返回所需要的时间。
“很难说，山洞外有一头寻金兽可以把我们带回到它原本的巢穴，但是到了那里，我们大概就要重新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够再次确定道路。”
“寻金兽？”
“对，原本我们认为有它的存在，能够顺利找寻到金加利，没想到到达山洞口后，它却怎么也不肯走进来。”
哪怕是在被生物型入侵芯片控制了身体以及思维的情况下。
“这样啊。”
燕德的手指摩挲着微温的剑柄。
两周。
不，可能还要更长时间，狂雪肆虐的规律是每相隔两个半个星际周。
伯格星系的星际周是多少天来着······六？
似乎要来不及了。
“你·······们，你们的任务，还有多少期限？”
在燕德开始询问他们这些事情的时候，爱兰希奥多的目光就在隐晦地逐渐失去温度，蒙狄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过来。
这种感觉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得冰冷又极富有存在感，燕德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么一点痕迹，本能握紧剑柄，皱起眉头认真解释，“如果属于秘密，可以不说。”
语气没有因为那些令人不快的情绪而产生丝毫起伏变化，口吻仍然温和平静。
爱兰希奥多用那双在和黑暗中呈现出深瑰碧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对方，最后他的手轻轻放在了蒙狄的肩膀上，阻止了对方因为防备而伸展开虫翼的动作。
“还有不到一整个星际周。”
燕德估算了下时间，却突然隐约想起来一件事情。
“伯格军校要进入假期了啊。”燕德的视线抬起落向半空，静静思考了几秒，“这是你们的课程结业任务？下个星际年里，你们要用它参加毕业测试？”
蒙狄挑眉，爱兰希奥多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可是在黑暗里看着却没有什么温度。
“你猜得很准确。”
“是吗？”
燕德习惯性低垂了视线，静静地注视着黑暗，似乎在迟疑犹豫。
爱兰希奥多体贴从容地等待着对方再次开口说话。
经历过在休息地里面的交谈，他深知这名人类是有多么的沉默寡言。
最后，燕德做出了决定。
“你们，愿意与我暂时同行吗？”
他抬眸，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怀特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