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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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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淡木色的方桌平面上,安静放置着被擦拭得干净明亮的矿物燃炉,锤纹壁圆木盖的透明玻璃茶壶和配套的几只圆腹杯被随意摆放在旁边。
那三名陌生虫族告别离开后,燕德就又把自己这几件使用习惯了的东西从空间纽里面翻找出来。
挑捡果干茶料,掰下半只压缩水,淡蓝色的火焰静谧燃起,催促水泡安安闲闲地沸腾——
时间静谧流逝,等到结束所有动作后,年轻的人类默然抬起目光,自下而上看向始终注视着自己动作的那名雌虫。
嘴角难得提起显露出来浅淡的弧度,而下颚线却因为平静整体的这点极小改变而微妙绷紧。
锋锐凛然,不怒自威——这是被埋藏在骨骼中的气质,被天生基因所明确决定或许直到时间尽头都无法被改变的特性感受。
“解释?”
人类这样语气平静地询问。
爱兰希奥多略微偏侧了头部,浅金色泽从肩膀滑落,语气中有些不那么确定的试探猜测。
“你······生气了?”
燕德微愣,然后摇头,哑然失笑,“没有。”
不好接近的感觉在那个瞬间就好像是月亮的倒影被石块打碎,泡沫破裂,轻而易举地就消散了个干净。
眼前这个人类或许从来都是这样——沉默寡言脸色平淡的外表下,恬淡藏有最柔软和缓的脾气。
爱兰希奥多嘴角挑起了放松的弧度,注视着对方轻缓抬手,提壶把周围几个光洁的圆腹杯倒满淡红色泽的果茶,让香甜味道无声静谧地在空气中炸裂蔓延。
“这件事情……应该要这么说呢?”雌虫略有些烦恼但却并不焦虑地撑起额头思考。
而在他的对面,蒙狄因为某些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原因而尴尬不知所措地伸手拿起圆腹杯苦笑。
燕德注意到了情况,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对方就已经被烫得呲牙咧嘴表情狰狞——
幸运的是没有把东西给摔碎,否则整体看起来或许会表现得更加狼狈。
“阿狄,冷静点。”爱兰希奥多看到好友的窘迫,习惯性的无奈涌跃上心脏,“被这种事情纠缠,控制不住慌乱恼火的似乎应该是我才对。”
“……嗯?”燕德的手指背面轻轻接触仍然有些滚烫的玻璃杯壁,迟疑地看过去,“究竟是什么事情?”
“说起来确实是有些尴尬无措。”爱兰希奥多耗费几秒时间整理清楚事情脉络因果,“燕德……有关于我曾经和你提到过的月,他的那些情况你还记忆得清楚吗?”
年轻的人类不自觉展眉微愣,手指轻轻按上自己左侧的胸膛,语气平静,“……印象深刻,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是这样。”
蒙狄嘴角微动,有些尴尬地转移开目光,“我哥哥他当时……我代替他向你道歉。”
燕德摇了摇头,注意力仍然是围绕在爱兰希奥多没有说完整的事情上面。
“然后呢?”
“今天早晨,蒙狄给我发来信息,说因为死亡于黑尘星域而导致月精神力暴动不安的寒鸦上尉,他其实还活着。”
这件事情燕德比在场的任何一个生命体都更加清楚具体情况,他的心脏略微沉下,难得地在内敛深藏中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应对当前的情况——
毕竟在不久之前,他们才刚刚互相道别并且默契地达成了约定。
年轻的人类在微妙沉默几秒后视线低垂,手指伸出,拿起被果茶浸透染成明泽淡红质地的圆腹杯,然后轻轻凑到唇边。
眼睑低垂,阻隔了所有情绪的泄露与交流,所以在蒙狄和爱兰希奥多的视界中,他只是平静浅淡地回答了一句——
“是吗?命运眷顾。”
“确实是很幸运。”
爱兰希奥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说着。
“寒鸦回来,月的情况也在逐渐好转,这都是很好的事情,所以蒙狄家族里的几位长辈决定要举办一场宴会去邀请许多朋友共同庆祝。”
“……听起来并不糟糕。”
这时候,蒙狄的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鼻梁,尴尬又羞愧同时还有点无奈恼火,“同时……顺便在庆祝的同时,为月选择几个能够帮助他照顾家庭的雌虫。”
…………嗯?
似乎某些地方感觉有些奇怪。
这个逻辑关系隐晦莫名到以人类的思维方式完全无法理解清晰。
燕德逐渐艰难且缓慢地收紧眉头。
“所以这和宴会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担忧机械生命体照顾得不够仔细……虫族难道不存在有‘帮佣’这个工作岗位吗?”
虽然说着是要和寒鸦彼此忘记对方,但是对于一个莫名其妙去到‘那里’并且停留了好长时间的生命体,在听到有关于对方的事情心里却感觉到完全不在意……似乎也是根本不可能。
产生了交集并且相处得还算不错,那么似乎已经能够说得上是朋友,哪怕它存在得十分隐晦。
并且,他计算得很清楚,自己还欠着寒鸦一次帮助。
“生活管家很优秀,帮佣也很好,不过……他们认为,那些东西怎么也没有办法和家庭里生活在一起的雌虫相比较。”
蒙狄选择了一个并不那么直接的解释切入角度。
燕德的动作逐渐变得有些僵硬,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事情。
“哎呀,说得不那么隐晦点就是——我家里的那几个老古董想给月再加几名雌侍进入到他的家庭里。”
蒙狄苦着脸继续解释。
“毕竟以虫族社会的整体视角来看,一只拥有3S级别精神力的年轻雄虫,身边却只有一名雌君和一名雌侍……这不是洁身自好,简直是在浪费资源。”
社会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虫族的文明几乎有一半都基于雌雄比例,而当前这个数据是1:10,历史新低,但是和宇宙中其他星际种族相比较,仍然触目惊心。
在意雄虫的婚配并且在某种程度上看轻雌虫的存在,以外族生命体的角度来看确实有些荒谬可悲,但实际上,这样做是环境促使下的无可奈何,也确实无可厚非。
你可以因为它而感到恼火,却不能够失去理智地去批判,似乎它已经错误到了完全不可取的地步。
————*————
但是很显然,人类对于这件事情还是有些接受困难的。
……“咳——咳——”
燕德因为蒙狄说的这句话以及其中表露出来的信息而无意识手腕停顿指尖僵硬,动作惊愕迟滞,然后成功地让茶汤不慎进入呼吸中,把自己给呛到了狼狈难堪的地步。
“啪嚓——”
蒙狄没有摔坏的东西最后还是让它的主人给祸害到了残缺。
“你这是……烫到了吗?”
爱兰希奥多怔愣又愕然,然后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想要帮助对方收拾整理干净,然而却没有想到竟然被燕德反手握紧了小臂借力。
肌肉本能绷紧,然后再次有力地支撑住对方有些狼狈的身体。
“等等——咳,月,那名雄虫的雌君是谁?
……寒鸦?”
“当然不是。”
蒙狄感觉到异常苦恼地皱紧了自己整张脸上的表情。
“如果是寒鸦上尉,那么说实话会让我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丝的安慰,但很可惜并不是。”
“那……”
“你刚才应该也隐约见到了,端坐在局部主位的那个雌虫,从开始到结束都冷寡着脸的就是。”
蒙狄再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仍然感觉到心情糟糕,复杂难辨。
“他叫提迩斯,是寒鸦最好的朋友。”
简直堪称神转折般的剧情发展,在地球上有个词语可以对以上进行精准概括——狗血。
燕德只感觉自己似乎是被瞬间扔置进去了粘腻困顿的苦涩液体中,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杂乱如麻。
他甚至都不自觉开始用狗血的思路去猜测接下来的情况发展——
“提迩斯和月是……形式婚姻?”
蒙狄抬起视线略有些不自然地看向房间的暗白顶部。
“也不像是,毕竟连虫崽都有了,还是个很珍贵可爱的雄虫”
……好吧,遵循狗血思路的结局就是又在那么一瞬间被狼狈且彻底地抛掷回到现实。
燕德勉力强忍,最后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低声说出了句在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中都几乎没有触及过的粗口——
“……靠。”
声音被他压制到了极限,所以听起来其实还勉强算是保守端正。
爱兰希奥多递过去干净纸巾的动作不自觉略微怔了怔。
————*————
“然后呢?所以你的家族里也同样有雌虫被看中然后邀请?”
蒙狄扬了扬右手,代替自己的好友回答,“其实这个范围可以缩减并且直接局限到兰希这里。”
“……为什么?”燕德皱了皱眉,然后突然回想起当时对方在观战平台的隔间内触及到那名雄虫精神力时候的反应,略微明悟,“你和他……”
“还请不要误会。”
爱兰希奥多还算从容平静地接过话题,瑰丽的眼瞳略眯,说出的话却不知为什么,听起来隐约存在有些示弱伤心的意思——
“会让我控制不住地疲惫恼火以及略微有些难过。”
蒙狄情绪逐渐复杂,他本能转过了视线,几乎不想再看——这话说的,还真是让他忍不住想要怀疑爱兰希奥多这个生命体的真实存在性。
“……抱歉,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爱兰希奥多伸出手指,目光低垂,间隔着一层皮肤揉按自己的脑部神经,恢复冷静后的口吻归属于客观陈述。
“是我排斥听到类似的话所以反应有些过于激烈,你不需要表达歉意,那会让我感觉到更加愧疚。”
“那……”
“是当时检测出来的基因匹配度。”
爱兰希奥多叹气,然后逐渐停止了自己手指的动作,停顿数秒整理语言逻辑。
“我和他的基因匹配程度很高。并且按照虫族的评价体系,我本身就是S级别的雌虫,如果彻底完成最后进化,战斗力水平有很大概率会直接到达3S层次。”
他知道对方很优秀,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会优秀到这个层次。
燕德瞬间明白了,沉默过后,他的目光逐渐复杂起来,“难以否认,你和他很相配。或许这句话会让你感觉到不愉快。”
“得了吧,这一点我自己都无法理直气壮地去辩驳。”
爱兰希奥多无奈摇头,语气坦诚且从容——
“任何情况都很完美,唯独破败在……我对他不存在有任何类似于喜欢的情感,所以也很难想象最后和对方组成家庭的模样。而月……他目前是个怎么样的情况我们现在都很清楚。 ”
“宴会必须要前往吗?”
“我无法拒绝。”爱兰希奥多肩膀轻耸,最后给予了这样的回答。
接着蒙狄紧跟在后面解释了一句。
“盛放着的乳果花朵都已经被雌君和长辈亲自送来,如果不去赴约,那么表现出的态度就未免有些太过于不尊重。不仅局限于个体,还有可能会影响到家族”
“并且,我刚刚不是已经主动提出要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认识吗?”
年轻俊美的雌虫微笑着又再次提起了这件事情,指尖轻缓敲击在木质桌面。
“燕德,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欠我几个承诺,虽然当时彼此之间都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当真,不过……这次能否请你帮我这个忙?”
燕德微愣,然后平静地抬起目光看向对方,“那些话始终有效。”
“你想要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