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狂想[星际虫族]》灰色对立

3、怀特星

　　“嘿，刚才在安全区里面，我看到你和那个人类似乎聊得很开心。”

　　狂雪停止后的怀特星，霜白与黑褐错杂分布，随处都是覆盖了白雪的险峻山峰，磅礴大气，外表十分地具有欣赏价值。

　　不过，前提是没有靠近去仔细观察。

　　怀特星上，组构成重叠山峰的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岩石，人类翻译过来叫作虫巢。
　　有这个名字，不是因为里面生存着哪些种类比较特殊的虫子，而是因为它虽然石质坚硬无比，但外表却是坑坑洞洞，很像虫蛀过的样子，甚至到了只要视线略微扫过就全身发毛接着密集恐惧症发作的地步。

　　但幸运的是，在星际虫族的文化里，并没有这个概念存在。

　　所以蒙狄表情轻松自然地站在一个高度和他相差不多的洞口外，边摆弄着从空间纽里面拿出来的探测仪，边和爱兰希奥多聊天。

　　“的确十分愉快。”爱兰希奥多在那里计算数据寻找方向，听到蒙狄问他，略微勾起嘴角笑了笑，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那个人类感觉很有趣。”

　　听到他这么说，蒙狄的动作因为惊讶停顿了几秒，他愕然又好奇地看向对方，“还真是少见，能被你说一句‘有趣’，具体和我说说？”

　　作为和爱兰希奥多认识了很久的好友，蒙狄很清楚自己身旁的这位虫族拥有怎么样的性格——矜贵傲慢，孤高隽永。

　　纵然他确实拥有一个贵族所应该有的优雅和得体，但这些东西同样矜傲，且并不温柔。

　　瞬间，蒙狄对于那个人类膨胀起了极其巨大的探究欲.望。

　　“唔——”爱兰希奥多做出思考的动作，浅金长发因为他的动作洒落在肩头，微微明亮，“感觉过去在军校里见过的其他人类，都比不上他有趣。”

　　他这样评价着，似乎语气随意，口吻客观平淡。

　　蒙狄惊讶着想要说话，在这时候，爱兰希奥多手里的光脑却突然发出了机械提示音，“唔，别说这件事了，我看看······数据和地点的复式计算结束，重合进程顺利，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你把数据给我。”蒙狄从脑后伸出虫族特有的精神触手，深度连接光脑飞速操作，一段时间后，他全神贯注的紧张逐渐松懈下来，然后断开精神连接露出了个兴奋的表情，对着爱兰希奥多比了个手势，“搞定，地点确定了，咱们走吧。”

　　“行。”爱兰希奥多略微点了下头，对照着光脑全息屏上标注出来的路线，率先走进了山洞里面。

　　背影挺拔锋利，如同战斗中出鞘的剑刃。

　　————*————

　　在人类眼中，怀特星的构造，有两个奇特的地方。

　　一个是它被风雪和岩石肆虐覆盖可气温却并不冰冷的地表，而另一个则是它存在于表层之下丰富多彩生机盎然的世界。

　　是的，这个星球上的生物，在地心和地表之中生存。

　　燕德从虫巢岩石上的洞口进入，走过漫长无声且黑暗的道路，终于感受到了前面隐约透过来的光线和生机。

　　但它并不代表着安全闲适，甚至与之相反，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燕德停下脚步，从背后将自己的剑拿下来，紧握在手中。

　　这是个陈旧古老甚至说是被淘汰掉的武器，在各种型号的能量组合刃被研究出来且飞速更新换代的星际，这种沉重难以携带而且损坏后修复难度极高的兵刃，几乎已经是被放置在博物馆里当作历史纪念点的东西了。

　　可是燕德却仍旧在使用它。

　　而他手里这把剑的模样也十分奇怪。

　　深沉但却带着暗光的黑色构成它的整体，遵循着最古老简单的形制，但上面刻着的花纹却驳杂繁复，鞘与柄之间有沉黑泛金的锁链相连接，似乎是无用的装饰，又好像是要把锋刃牢固地桎梏在剑鞘里面。

　　总体来说，它看起来很漂亮，也很迷人。

　　只不过糟糕的是，作为武器，这样褒扬外表的话与其说是夸赞，不如说是在嘲讽。

　　燕德单手持剑，指尖轻轻抚摸过自己的武器，接着突然在上面隔着剑鞘击弹了一下，沉闷的响声悠悠扬扬地扩散出去，又逐渐回归安静。

　　“应该向哪边走？”过了很久，燕德在寂静中开口询问，可是周围除了他再没有其他生命体存在。

　　所以不会有声音回答他。

　　时间安然流淌过去，似乎有锁链在没有任何力的作用下轻轻碰撞了下彼此的身体，细微沉闷。

　　燕德却好像是得到了什么信息，在花费了几秒钟思考情况辨认方向后，毫不犹豫地走上自己选择的道路。

　　步伐沉稳，丝毫没有迟疑。

　　————*————

　　地底的道路确实复杂，而且遍布危险。

　　在第四次躲过攻击并且挥出连鞘带剑的劈砍后，燕德看着倒在地上失去生命的怀特星特有小型兽类，以及被它淡绿色血液浸染后嫩芽迅速生长的地面，沉默不语。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身边密布环绕的高大草类，在认真对比后得出它们应该是同一种植物的结论。

　　有些熟悉，自己应该见过它。
　　燕德想。

　　而曾经为数不多看过的书籍资料里似乎也有过关于这种植物的描述，好像是叫作——“雨木？”

　　想起来了，是制作愉汁的重要配料。

　　燕德想了想，伸手折断一片草叶轻嗅，气味发苦，隐约带着辛辣，但当它被折断几秒后，就会隐约散发出持续很久的古怪味道，有些像蔷薇花和蜂蜜还有腐朽树皮混合后的产物，撞击心脏与血液。

　　奇妙且独特。

　　能够直接食用，也可以提纯制作调解剂净化空气异味，类人型的种族有时候还会把它配成香料装在精致布袋里佩戴或者是直接用火焚烧熏烤衣服还有房间。

　　因为用途广泛而且只有在怀特星以及少数几个星球能够找到，也没办法批量化种植生产，所以在商会里面给出的收购价格很不错。

　　这倒是很巧了。

　　燕德想起了自己独立账户上并不富裕的星际交易点。

　　他提起自己手里的剑，仍然没有把它从剑鞘里拔.出来，只是握紧剑柄横着像前面劈砍出去，和之前他杀死那只小型兽类的动作几乎完全相同。

　　锋利从钝然笨重的剑鞘外迸发出来，大片雨木整齐地倒下，然后被燕德收集进空间纽里面去。

　　他并不贪婪，所以也没有继续收割下去的打算，即使如果这样做的话能够让他很长一段时间内不用为星际交易点担忧，但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雨木，而且······

　　燕德略微回过头，敏锐地感觉到了飞速奔袭而来的脚步声，来自他之前砍倒在地面上的小型野兽。

　　三横锐，用人类的语言解释就是雨木的伴生兽。

　　平常时候外形毛绒可爱攻击力低下，几乎近于无害，但是如果发现自己守护的雨木被别的生物带走，就会进入一种接近于狂怒的状态。

　　俗称，炸毛。

　　以人类的战斗力来说，应付起来有些困难。

　　燕德收好空间纽，手中剑刃上沉黑泛金的锁链相互碰撞了几下，然后回到自己原本的目标方向开始迅疾奔跑跳跃，动作好像灵活凶猛的猎豹，快速离开了这里。

　　他厌恶厮杀和战斗，所以在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后，基本都会选择避开。

　　————*————

　　“嗯？”爱兰希奥多走在路上突然抬起头，向着前面看过去，目光遥遥绵远，“我似乎听到了点声音。”

　　他的语气有些疑惑，但却并不紧张。

　　蒙狄也仔细辨认了一下，“好像是三横锐。”说完就笑出了声音，“哪个种族的生物勇气这么巨大，说起来最近好像是三横锐战斗力最强也最容易被惹怒的时间吧？”

　　“大概吧。”爱兰希奥多收回视线，那个声音所在的地方距离他们其实非常远，所以也并不需要在意。

　　“不过雨木的味道确实很好，我记得过去曾经闻到过用它还有其他几种植物提纯混合出的气味剂，沾染到衣物和皮肤上，那种奇妙和独特能够留存很久。”

　　气味剂剂，用人类的话语来说就是香水。

　　蒙狄愣了愣，“我怎么记得虫星上很少使用雨木。”

　　“不是在虫星。”爱兰希奥多回忆着，“是在军校里，第五学年，我曾经和一位外族雌性.交谈，她身上的气味很独特所以吸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很喜欢那种味道？”蒙狄的表情古怪且惊讶。

　　爱兰希奥多的回答很坦诚，在自己的好友面前，也确实不需要遮掩。

　　“是的。可惜当我询问那位外族应当在哪里购买，她却说恰好在今天已经被自己完全用干净了。这管气味剂是她半个星际年前去旅行的时候，碰巧认识了两名年轻的人类，他们使用空间纽里的一些植物巧妙制作出来的，其中就有雨木。
　　如果我真的想要购买，恐怕还要跑到人类联盟那边去发布悬赏。”

　　蒙狄听完后，目光却有些莫名复杂的震惊和欣喜。

　　“兰希。”他亲密地叫了对方的简称名，“我的朋友，在认识你以后的长久时间里，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你对某样事物表示出明确的喜爱。”

　　只是丝缕隐隐约约虚无缥缈的气味而已，却被他深刻记忆了一整个星际年而且延续到现在。

　　很少会动心的生物如果真实喜欢上什么东西，那就将会是绵长且刻骨的感情，时间与空间也难以将它磨灭。

　　蒙狄为自己的好友感到可惜，“你当时应该向那位外族雌性追问清楚的。”

　　爱兰希奥多笑了笑，看起来并不在意，“阿狄，那仅是一支除味剂而已。”

　　“没错。”蒙狄挑了挑眉毛，紧随强调道，“但那是你第一次喜欢上的味道。”

　　他几乎都想和对方定下一个赌约——

　　你未来倾慕的生命，肯定会与这个味道相关。

　　“好了，有空闲去思考我究竟喜欢什么，还不如去关心还有多久我们才能够找到金加利。”爱兰希奥多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手里的全息屏上面。

　　“想要尽快进行分析也要首先找到研究的对象才可以，如果你还想要在两个星际周后回去虫星尽情享受你的假期，那就赶快把数据整理清楚。”

　　蒙狄哀怨沉重地叹出一口气，精神触手从脑后延伸出来连接上光脑，演技异常不真实地开始抱怨，“兰希，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些吗？我怎么感觉你对待那个刚认识的人类都要比对待我更好。”

　　“因为他说话的次数并不会像你这样多。”爱兰希奥多没有在多分给对方更多目光，“还有，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