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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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德又断断续续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伸手探向嘴角轻轻蹭过，食指侧面瞬间沾染上了浅淡的铁锈潮湿感。
平静地垂下视线，燕德稳了稳身体想要从爱兰希奥多的支撑下离开，却从自己小臂上瞬间收紧的手掌中领会到了沉默拒绝的意思。
“我没事。”他感觉到无奈，“但是需要把嘴里很重的血腥味道解决干净。”
爱兰希奥多并不想要退让。
“你这样也可以解决。”他说。
“使用左手去翻找空间纽并不便利。”燕德转过视线，看向就仿佛是被稳重固定在铁铸械构建筑物里面的右臂，轻声表达自己的需要。
“先放开我，可以吗？”
这个理由很充分，爱兰希奥多没有办法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于是他顺从地缓慢松开自己的双手。
然后却又在隔间内的生命体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直接站起来用侧边腰腹轻轻抵在对方肩膀的部位，同时体贴礼貌地避开了正后方容易引起类人型生命体警惕心或者不舒适感觉的地方。
爱兰希奥多的身高和燕德非常接近，垂落感很强的黯黑色斗篷大衣披在对方身上看起来也合适得不存在丝毫突兀的地方。
燕德的手臂都被解放了出来，再次获得自由。
“解决吧。”
虽然正深陷于迷茫和焦虑中，蒙狄还是没有忍住惊疑难定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想要下意识地伸出精神触手构建图景来检验眼前发生情况的真假。
兰希这是······不可能吧？
————*————
这样的亲密接触似乎是有些越界。
心脏连同整个供血系统在本能的控制下僵硬了很多秒，燕德才逐渐放松下来身体，沉默着接受了对方出于善意的帮助。
然后燕德从空间纽中找出了自己携带的修复药剂。
是没有经过稀释的原液，第三停战区通用剂号。
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的瞬间，在场的两名虫族都瞬间惊愕。
爱兰希奥多隐约回忆起对方上次使用这个东西，据他提起似乎还是因为怀特星上狂雪对身体所造成的凶险伤害。
蒙狄想着是不是应该花费一批交易点去开启光脑的伤情检测功能去帮对方仔细看看，并且他也很直接地冲过去这样询问了。
燕德的眼皮很轻微地跳动一瞬，低声拒绝。
“不用。”
“······你确定？”
蒙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情绪，突然犹豫地看向爱兰希奥多。
“到达需要使用修复药剂的程度已经不能够算是轻伤，要不然还是仔细看看怎么样？”
在生命体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未经同意使用伤情检测功能查看对方的身体状况，这可是触犯星际律法的行为。
更何况他们还是朋友。
但燕德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仍然低声拒绝了蒙狄的好意。
“谢谢，不用。”
于是爱兰希奥多皱了皱眉，直接伸手把那支承装了灰色液体的透明容器从人类手里稍微带了点强硬意味的拿走，然后递给自己身旁思想转不过弯只能够干着急的好友。
“蒙狄，帮个忙。”
根据体质适应方面的差异，各星际种族所能够接受的修复药剂在用料配比方面也有所不同，但稀释液却是整个宇宙都流通使用的东西。
作为伯格军校的学生，空间纽内当然是不可能会缺少这样的东西。
燕德在略微愣过后，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调配星际通用级别的修复药剂根本不存在任何技术含量，蒙狄花费了两秒钟把一管血红色的液体递到燕德面前。
人类低头看了一眼，缓慢地抬起右手想要接过。
“需要帮忙吗？”蒙狄犹豫了一下，然后询问。
星际虫族因为铁血善战而享名宇宙，那么与之对应的，这个种族中哪怕是战斗力最低下的生命体，都拥有极其敏锐的判断能力。
蒙狄几乎没有动用大脑思维就察觉到了燕德动作里隐藏着的无力，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在光络地板上那滩血迹的映衬下，却仍然足够让生命体心脏微颤。
而从爱兰希奥多俯视的角度来看，这点虚弱感在某些复杂情绪的作用下，说不清道不明地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搭放在对方肩膀上的左手略微收得紧了紧。
意想之中的，燕德在略微怔愣后，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接着拿起色泽血红的星际通用级别修复药剂喝到见底。
宇宙间绝对不存在能够平白无故得到的东西，事出有因，能够与生命体相遇的存在肯定遵循固定的轨迹与规则。
修复药剂的确能够对伤口带来有效地疾速治愈，在战争年代，足量的它甚至能够轻易挽救濒死战士的生命。
在很久之前，它被匆忙研究出来并且迅速投入使用的时候，曾经有句话这样评价这样东西所发挥的作用——除却死亡，其余一切都是轻伤。
但是很快，强加而上的光辉消散显露出原本被遮挡的不完美，无论是来自哪个星际种族，大批量使用它的战士们都深刻感觉到了弊端。
太疼了。
疼到意志几乎支离破碎。
一支原液能够调配出五份通用级别的修复药剂，这是设想中大多数星际种族在一天之内能够承受的极限。
但事实上，第一支修复药剂被作用到身体内部的时候，那种伤口疾速愈合所带来的疼痛就已经足够让最坚韧的战士面目狰狞。
而最致命的却还有在重复使用后，遵循几何倍数的疼痛叠加。
就算是在后来，研究者们更加广泛精细地考虑不同星系的环境差异或者是种族差异改进配方，这种状况都没有得到太大地改善。
甚至于在使用第一支修复药剂的时候，疼痛都依旧会异常地具有折磨感。
可是燕德的动作却干脆利落到不存在任何迟疑犹豫。
甚至连目光都很平静。
但是能看得出来，依然还是感觉到疼的。爱兰希奥多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人类瞬间僵硬的身体，燕德把闷哼全部囚困在声带中，半点都没有泄露出来。
修复药剂在短暂的时间内迅速发生作用，爱兰希奥多安静地低下目光注视对方，情绪意味深沉不明。
“呼——”
终于，年轻人类重新挺直后背，外表沉黑古老的精神力武器跟随着主人的动作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了他的后脑部位。
“没事了？”
爱兰希奥多顺从着对方不自觉地挣动略微向旁边退了半步，在看到对方点头回答后，又略微停顿数秒，手指情绪复杂地在极具垂落感的衣料上揉捻了几下。
“月的精神力导致你受伤······是因为我，抱歉。”
燕德微愣，隐约读懂了对方隐藏在这句话背后的情绪，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回答。
“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这样说似乎也并不合适，与既定事实不太相吻合还在其次，主要是会很伤人，哪怕对方在种族方面并不属于人类。
燕德不怎么通晓生命体之间交流的艺术，也很情愿无可辩驳地承认自己嘴笨舌拙，但是在这个瞬间本能地，他并不想要在对方那原本双瑰丽从容的碧绿洒金眼瞳中看到并不相匹配的负面波动。
人类总是会不自觉偏好美丽，并且因为它们的存在而情绪柔软。
燕德是个因为某些原因而对某些事情缄口不言的人类，沉默寡言良善真诚，或许还有那么点好相处到愚蠢的意思，而这些都证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很普通。
而普通人类，又怎么能够完全挣脱那些由本就偏移正中扎根于左侧胸膛里面的心脏所放任生长的不理智想法呢？
几乎就是彻底失去了主导控制，燕德下意识说了出一句用意为解释的话语，平静且温和。
“是旧伤，别太在意。”
于是这个回答让爱兰希奥多瞬间又一次皱紧了眉。
蒙狄转过视线，不自觉开始怀疑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停留在这个隔间内。
‘咔哒——’
而在这个尾音还没有完全落下的瞬间，似乎有某些原本被覆盖紧压了许多层沉重黑布的过往被隐约透露出星点边角，锁扣掉落，因为秘密而关闭着的木门似乎就那样在没有外力推助的情况下打开了一条缝隙。
————*————
事情最后演变成现在的情况，不管赫落棋战会不会继续，他们都彻底没什么兴趣再看下去了。
蒙狄着急回去查看情况，仍然是简单道别几句后，把另外两位同伴毫不留情抛弃，争抢地拦下悬浮车直接单独离开。
“带我逛逛周围怎么样？”燕德看向爱兰希奥多，突然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现在回去似乎有些太过于浪费时间。”
年轻俊美的雌虫微愣，有些讶异地看向他，却并不想要同意对方的这个想法。
“你受伤了。”他平淡地陈述出事实，“应该回去休息。”
“旧伤，哪怕是现在立刻回去休息也不会突然变好。”燕德很少见地有些任性的意思，话也说得多了起来。
他语气温和地半开着玩笑，同时依凭大脑记忆中存在的路线沉稳缓慢地散着步往回走。
“任何星球的夜景都异常值得称赞，来到虫星的第一个夜晚因为疲劳被我直接浪费了过去，今天不弥补的话有点可惜，不是吗？”
这算是什么理由？生拉硬扯也绝不应该糟糕到这个地步。
“夜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看到，只要你提出，我就会很乐意带你去逛。”爱兰希奥多错愕于对方今天的坚持，同时也隐约有些迟疑不解，“但不是今天，我们需要先回去。”
对方语气坚决，于是燕德只能退让，然后他又不自觉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那么不乘坐悬浮车，散步怎么样？”
这个地方距离自己的家似乎也并不算太远。
爱兰希奥多敏锐注意到了对方的那个动作，思考数秒，最后答应了下来。
对方现在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
“好。”
那件黯黑色斗篷大衣早已经重新穿回到了燕德的身上，布料很有质感地垂落，尽职地为主人遮挡虫星傍晚还算舒适的冷风。
人类和虫族低声闲聊着——
“说起来，虫星会下雪吗？”燕德感受着吹掠过指缝的凉风，突然这样问。
“不会。”爱兰希奥多回答，“这里只会降下很冰冷的雨。我第一次见到落雪，还是在怀特星。”
“什么感觉？”
爱兰希奥多哑然，“面对让无数生命体头疼不已的狂雪，我能够有什么特殊感觉？而且那个时候正好进行伯格的军事演习，从早到晚都只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够让自己感受到更少的疼痛。”
停顿数秒，然后爱兰希奥多口吻客观地做出最后总结——“虽然没有见过的自然现象确实很惊艳，但是总体来说，并不是一段美好有趣的经历。”
“是吗？”
燕德说出的两个音节还没有彻底落下余声，爱兰希奥多就看到对方突然停顿了脚步，犹疑惊愕地皱眉，然后伸手施力按压自己的左侧胸膛。
或者说，心脏。
爱兰希奥多内心极其复杂地注视着对方，瞬间开始后悔答应了对方这个无论怎么想都非常不理智的要求，然后转过身开始在光脑上联系悬浮车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