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初见 人生若只如 ...
-
顾清平拉着萧无寂进了阴阳双鱼镜后,眼前的景象撕裂变成一片混沌,随后又慢慢聚合,重新清晰起来。
入目先是远处一片萦绕着仙气的青山,略有些眼熟。
天空下起了小雨,但是没有落到顾清平和萧无寂身上。
他们站在一片农田边上的田埂上,身边路过了行色匆匆的农民,几声惊雷落下。
这下他们才看清山脚下躺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锦服,浑身血污,似乎马上就要断气了。
顾清平愣住了,在他还在诧异的时候,就见到山上走下来一人,着一袭白衣,手上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走到了地上那人的面前。
这下轮到萧无寂震惊了,他看看身边的顾清平,又看看山那边的身影,试探道:“师尊,这是我们吗?”
顾清平看着山下的两个身影,回道:“……应该是吧。”
怎么会是这样的幻境呢?
他们回到了昆仑山底下,他们初见的那天。
只见“顾清平”对“萧无寂”说了句什么,然后把人救起背上了山。
萧无寂看着“顾清平”不疾不徐地背着“萧无寂”的身影,心里在想,原来他当初是背我上去的,为什么不直接御剑呢?
顾清平似是看出了萧无寂的困惑,解答道:“当时你伤势过重,不宜颠簸,浑身经脉吃不消,就背了上去。”
两个人看“顾清平”越走越远,便慢慢跟了上去。
萧无寂当时晕倒了,并没有这段记忆,所以跟在后面看得非常认真。
“顾清平”把“萧无寂”一路背到山上,然后安排了房间给他修养,再传音喊来了南宫玥去救治,一系列忙活下来都是亲力亲为,甚至昼夜不休,眉目一片忧愁,生怕“萧无寂”醒不来一样。
萧无寂没忍住看了顾清平一眼,他昏倒的时候师尊对他照顾得那么细心吗?
他们就这样看着顾清平照顾了几天,随后“萧无寂”醒了过来。
“萧无寂”看向“顾清平”,猛地向后一缩,手捂到腰间的乾坤囊上面,警惕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顾清平”也不恼,淡淡解释道:“这里是昆仑山,我是你父亲的好友顾清平,我已知晓清音阁灭门之事,你可以选择留下来拜我为师,或者暂住一段时间再回去找寻清音阁流落在外的弟子重建清音阁。”
“萧无寂”这才好像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好像确实一路奔波终于到了昆仑山,晕倒前看到的最后的面孔似乎也是这样一派清冷。
“萧无寂”挣扎了一番,从床上爬起来跪下,磕了个头说道:“从今往后,弟子萧无寂愿拜入昆仑山门下,誓死追随师尊!”
萧无寂皱起了眉:“师尊,当时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顾清平也感到疑惑,他们两个人当时并没有这番对话,为何这个幻境中却呈现出了不一样的景象呢?
但是他也能确定幻境中这个就是自己没错,他的的确确会说这种话,包括行为举止、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也没有分毫差别。
萧无寂看着那个自己的反应,眉头紧锁,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这种反应明明是他前世才有的!
他前世刚刚经历灭门之痛,好多人都对他门内看管的神器清音铃虎视眈眈,所以他对所有人都保持十足的警惕,正是方才“萧无寂”的那番表现。
难道说……
这个幻境呈现的是他前世的景象?!
不好,不能让师尊知道他们前世发生了什么,他要是知道自己前世做的那些事情,这辈子两个人的关系就别想再好了!
萧无寂手中冒着冷汗,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让顾清平离开这里。
但是神器并不会在意他的想法,依旧按照既往的设定将幻境延续了下去。
画面一转,眼前景象变幻成了昆仑山演武场。
演武场正前方的石壁高高修了个大理石看台,“顾清平”正坐在上面望着下方。
演武场擂台上站着“萧无寂”和“洛明欢”,二人似乎要开始比试。
只见哨声一声令下,二人就开始拔出比武专用桃剑对上了对方。
演武场上的“萧无寂”非常卖力地催动自己的灵力去迎战,但依然不敌。
“洛明欢”收了力道,但还是随便一挑就把“萧无寂”的桃木剑挑飞了。
就这样比试了几回合,“萧无寂”简直是单方面被逼退,然后捡剑捡得满头大汗。
“洛明欢”有点看不下去了,搞得好像他一直欺负小师弟一样。
他抬眼向“顾清平”看了一眼,问道:“师尊,还要继续吗?”
萧无寂看到“萧无寂”把头低了下去,他太了解自己了,这样的反应说明他内心十分自卑且自责,怕落寞的表情被别人看到,便低下头来掩饰情绪,以此来守护自己骄傲的倔强。
“顾清平”跳下来走到萧无寂身边,伸出手摸了摸“萧无寂”的头,温言道:“没关系,你还小,修为不高很正常,为师只是让你大师兄来试试你现在的修为水平,好选择办法来解决现在的问题。”
“萧无寂”猝不及防被摸了头,抬眼看了“顾清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然后轻声答道:“多谢师尊。”
萧无寂盯着“顾清平”摸上“萧无寂”的手,心里波涛汹涌。
不,太不对了,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他前世,他前世并没有来演武场和洛明欢比试,顾清平也绝对不是这种温柔的态度。
在他前世,他记得自己自从上了山拜了师,顾清平就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一出现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一直一副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但又管教得非常严苛,几乎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不管是不准他下山历练,就连他的住所都必须紧紧挨着顾清平的住所,然后设了层层结界,好像生怕他会逃走一样。
不过让萧无寂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是,哪怕是被这样限制这样对待,他都居然还是爱上他。
然后因爱而死。
现在面前这幅师慈徒孝的画面,绝没有出现在他的记忆中过。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不存在的幻境到底是谁制造的?
顾清平也察觉出来了不对,虽然他觉得幻境中的他还是他,但幻境中的萧无寂似乎不是萧无寂了。
他这个徒弟,自从自己捡回来以后就一直很有心事的样子,平时在他面前说话倒是滴水不漏,只是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偶尔还能撞见他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常常让他看不透。
而幻境中的萧无寂却简单很多,他会和师兄弟们正常聊天,尝试着融入新家庭一样。
然后就是他特别喜欢到“顾清平”面前表现,常常用一些自以为很聪明的小戏法来逗他师尊开心,而幻境中的他也确实很开心。
顾清平突然想到了萧无寂给他送蝴蝶兰,好像他自己确实很容易被这种小戏法拿捏。
顾清平:……
怎么感觉自己好没有出息呀?
顾清平看着“萧无寂”跟在“顾清平”身后修炼,一副端茶倒水的崇拜之态,不由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这位。
为什么他的萧无寂不能也活泼一点呢?
画面开始加速转换,似乎是将日常一些不重要的琐事带过了,两个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又转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这下两个人眼睛都亮了一瞬,因为他们这次转换的地方非常漂亮,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们站在一片花丛中,身边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不管是反季的不反季的,通通都被用灵力强行聚集到一起盛开了起来。
顾清平认了一下,不仅有蓬莱的蝴蝶兰、凤凰花,还有玫瑰、百合、桔梗、蔷薇、勿忘我、薰衣草、栀子花、康乃馨、合欢花、结香花等等数不胜数的花束。
天空中还有桃花的花瓣一直飘落,远处的太阳正慢慢升起。
这时候,从花丛的一角转进来一人,正是幻境里面的“萧无寂”。
顾清平看到这个“萧无寂”的同时竟然控制不住地打量起了他的样貌和身材。
没办法,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这时候的“萧无寂”似乎长开了许多,脸上的青涩已经褪去,显露出近乎完美的五官。
他的脸型变得越发瘦削,英挺的鼻梁配上深邃的眼睛说不上的英俊迷人,似乎只要淡淡瞥过去一眼,就能俘获无数少女的芳心。
他身量也高了不少,顾清平看过去发现成年“萧无寂”的身高都超过自己许多了,肩膀也显得更宽更结实,一看平时就没缺失锻炼。
顾清平转头对还在少年的萧无寂说道:“看来你以后会很招桃花哦。”
萧无寂冷不防重新见到自己成年时候的脸,又被顾清平开了个玩笑,直接脱口而出:“这张脸那么丑,有谁会喜欢?”
顾清平愣住了,怎么会有人这样说自己呢?况且成年后的萧无寂看起来确实非常英俊,连他这个混迹修真界百年见识过无数俊男靓女的老不死都被这种绝世容貌冲击到了,怎么会觉得丑呢?
不过容不得他多问什么,就见萧无寂一手拿着一枝梅花,一手从后面牵出个人来。
定睛一看,正是幻境里的“顾清平”。
“顾清平”样貌倒是百年如一日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睛上被蒙了一层白绫,正由“萧无寂”牵着跟着慢慢走。
“萧无寂”把“顾清平”牵到了花丛中间唯一的一处空地,也就是两个正主站着的地方,然后说道:“到了,师尊。”
“顾清平”虽然被蒙住了眼睛,但似乎没有任何被威胁的样子,听到“萧无寂”的声音还笑了一下:“又有什么小把戏了?”
“萧无寂”英俊的脸上却出现了紧张的神情,他伸手慢慢摘下了覆在“顾清平”眼睛上的白绫,说道:“师尊你看,这是弟子这些年来走遍大江南北寻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种花,日以继夜地用灵气养着,保持着盛开的状态。”
“顾清平”脸上浮现了惊喜的神色,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很漂亮,有心了。”
“萧无寂”看着“顾清平”的反应,似乎受到了鼓舞,当即单膝下跪,从身后掏出来了那枝梅花,说道:“师尊喜欢就好,弟子有一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日正好是我们相遇的第五周年,弟子就想趁着这个机会以表心意。”
萧无寂看着成年的自己那张毫不掩饰情绪的脸,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都说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萧无寂很清楚自己什么德行。
尤其是,在喜欢顾清平这件事上。
他在“萧无寂”开口的一瞬间反手捂住了顾清平的耳朵。
“师尊,别听。”
顾清平猝不及防被捂住耳朵,但显然这样的做法无济于事,他不仅仅能听到萧无寂刚才说的话,也能听到另一个“萧无寂”紧跟在萧无寂后面吐露出来的心声。
两道不同年龄段的声音一错而过,成年声的低沉暗哑踩着少年声清冽悦耳的尾音一句一句传进顾清平耳朵里。
“师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是师尊把我从山脚下救了回去,教我修炼,帮我洗髓,照顾我、爱护我。师尊对我很好,是这个世界上对弟子最好的人,比弟子的爹娘都要好。”
“自从清音阁灭门后,便只有师尊一直陪在我身边,是师尊给了我生的希望,如果没有师尊,我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要怎么活下去。”
“这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种花,但在弟子眼里,都比不上梅花。”
“正如世间有千千万万人,也都比不上师尊分毫。”
“师尊,弟子爱慕你。”
“顾清平”眼睛微微睁大了,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萧无寂”,问道:“你……你说什么?”
“萧无寂”害怕“顾清平”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师尊,弟子爱慕你。”
一字一句,珍而重之。
如重磅炸弹,直接炸的在场的其他三人呆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