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记》林林霖霖

4、第四章 “姐姐

　　“姐姐的意思是，你要亲自去秦国要人？”赵洱问道。
　　这阵子他悄悄长高了许多，原本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瘦了下去，清澈天真的眼神不再，开始流露出些许帝王的威严。
　　赵普满意地看着赵洱，这才是赵国皇帝该有的样子。
　　“是。赵国主法术，攻击力强但近身战不好打，再继续下去，难保我们不会步燕国后尘。”
　　“那兰国那边怎么样？三个月时间不长，你来得及吗？”
　　赵普自然是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她拿出一封信，交到了赵洱手上。
　　“我想请兰国给我一年时间，让我为赵国培养出优秀的战士，一年以后，我再过去。”
　　赵洱手停了一下，不知兰国愿不愿意？
　　但赵普的提议的确让人动心。
　　赵国大臣们为自家法术骄傲，耻于与人近身搏斗，觉得那是野蛮人的行为。但是燕国的灭亡和最近与秦国的交战，都说明了赵国力量薄弱。法术再强，没办法保住自己便没有下文。这是赵洱跟大臣们分析过后的结论。
　　“我会尽量为你争取时间。”赵洱认真地说。
　　他们现在是为国家而奋斗。
　　赵普笑了，她就知道，这个弟弟，很了不得。
　　其实赵国多年来有暗中在秦国安插探子。这回赵普的营救行动，便是要借助他们的力量。郑大使者与密探们通了消息，他可带一批优秀的战士回国，只是这路程艰难险阻，需要赵国和秦国的探子通力合作才能完成。
　　赵洱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去带头完成这个任务，他根基不稳，朝中没有心腹。赵国能在秦国布下探子，秦国照样可以在赵国安插。赵洱担心消息外漏，到时不仅郑大使者受难，连安插在秦国的探子都难以活命。
　　赵普领了命，赵洱传召了他之前选好的官员，他们将与赵普一道完成这个危险的任务。

　　赵普回了后宫，吩咐萍儿帮自己卸妆。
　　萍儿一脸惊讶，赵国的女人不化妆能行吗？
　　但是赵普十分坚持，萍儿只能照办。
　　一件一件的，从头上卸下金银珠宝发饰。一层层的，拆下头上繁重的发髻。赵普原本的长发被高高梳起，梳成了男性才会挽的发髻，上头简单地插了根玉簪。
　　赵普看了眼玉簪，拔了下来，拿过放在一边的素色发带，“用这个挽就可以了。”
　　脸上浓厚的妆容也被慢慢卸下，鲜红的朱唇慢慢变回原来浅粉的颜色。
　　萍儿十分不忍，“大公主，您这是要干嘛？”在赵国人眼里，不带浓妆的女性是上不得台面的。
　　赵普伸手拿过萍儿手中的手绢，自己沾了水，一点一点擦去脸上剩余的粉。
　　现在的赵普，其实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是赵国女人的感觉了。
　　赵普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一笑，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比起什么扑蝶，什么当皇后的一百零一式，她更喜欢冲在前面，做一份自己自豪的事业。
　　那些小女儿家的事，可别烦她了吧。
　　不过这可不能被萍儿知道，后宫女人话多是非多。
　　她起身，换下裙装，穿上了男儿的服装。赵普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比同龄的女性高出许多，所以穿起男装来别有一番风味。
　　“萍儿你瞧，”赵普轻佻地勾起萍儿的下巴，“我好看吗？”
　　萍儿羞红了脸，被逗得直往赵普身上缩。
　　挺好的，赵普很满意这个效果，就让大家都知道，现在大公主不扑蝶了，她改流连花丛了！

　　赵普与赵洱选中的官员们在宫里偏僻的一座行宫里商量着事情。
　　这件事赵洱不希望被太多人发现，所以赵普他们只能自己商讨。未免暴露，所以只能挑在离宫门最远又最偏僻的行宫。甚至说，赵洱不会出面，如果这次赵普他们行动失败，赵国是不会出手相救的。
　　赵普能理解赵洱的难处，所以她这回也是十分小心，甩开了婢女们独自前来。
　　赵洱一共选中了三位官员，都是十分年轻的优秀人才。而这几位年轻人，都有着相同的出身。
　　他们都是平民出身。
　　赵洱的爹上任了以后，打破贵族世袭制，分科考试，通过考试从全国选拔人才。底层人民也有机会通过自己的才干创一番大事业，即使不是贵族出身，也能让自己施展才学。
　　这个举动当然得不到贵族大臣的支持，他们甚至想策反。
　　不过赵洱的爹是怎么上任的啊，他也是通过造反才上任的啊。所以想要造反的大臣们还没行动，就被赵洱的爹连根拔起，发配边境，家中财产一律充公，一下子，国库充实了许多。
　　现在朝中的大臣一半是原来的贵族，一半是后来通过考试选取出来的人才。
　　而赵洱选的这几位，则是他亲自考试，亲自挑选出来的心腹。
　　赵洱也学会培植心腹了，赵普很是欣慰。
　　“大公主，我们以为可以从热河城的这条山路出发，沿热山一路往东，便能达到秦国边境的哈塔城，与我国的探子联系。”今届状元郎元宣手指着赵国地图上一座小城，顺着线条一路指向秦国的哈塔城。
　　这两座城彼此交界，两地之间的唯一的屏障就是这不算高的热山。
　　元宣出身商人家庭，精打细算，头脑灵活，与人交际很有一套。
　　而另一边身穿白色锦袍的是赵路，接着元宣的话尾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郑大使者被秦国皇帝软禁在此，”他粗\\壮黝黑的手指指向哈塔城的另一边，“断流山，郑大使者就住在断流山内的一座佛寺。据说这是郑大使者和秦国皇帝初识的地方，根据消息，秦国皇帝大概每月都会到这吃一顿斋饭。”
　　赵路是赵国落魄贵族世家的小儿子，基本上家中已无人在朝中，算是半个平民了。所以他积极考试，还因为投身科举考试与家里断绝了联系。他是位身材高大，黝黑壮实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但其实非常细心。
　　“所以我们计划，在秦国皇帝走后，我们就出发营救。郑大使者挑选的战士也会随我们一同前往。把郑大学士救出来后，我们走水路，迅速回到我国境内，”另一位年轻人接着说了下去，他身上有海的味道。“秦国境内一共有三条水路与我们相连，其中一条还可到兰国。虽然绕道兰国会安全一些，但是因为绕道而花费的时间更多，所以我们选择冒险。去的时候谨慎小心，回来的时候速战速决，绝对不能让秦国抓到我们，否则秦国又得借机找赵国麻烦。”
　　这是齐天，渔夫的儿子，对水的熟悉无人能及。
　　赵普点头，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大家的计划，“这座佛寺能用来软禁郑大使者，一定有人镇守，我们进去寺庙时不能强攻，要智取，不能惊动秦国皇帝。”
　　元宣点头，“这是必须的，大公主。”
　　赵普挥手，“别叫我大公主，叫我赵普吧。我们现在，”她环视了一圈，看着几位年轻人的眼睛说，“是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便会有去无回。我们是同一战线的人，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继续完善这个计划，同时要勤快练习法术。我之前有学过一些，但不精，所以大家也要跟着我一起练。你们都学过吗？”
　　几位年轻人摇头，看来这件事不仅吃脑子，还是吃体力啊！

　　于是乎这之后的日子，赵普早出晚归，后宫都流传着大公主好女色，天天去花楼里喝花酒。
　　实际上赵普每天和几位年轻人跟着大法师勤练法术，还跟另一位师父学了些近身武功。赵普的法术天资不算高，但身手出奇灵活。其他几位年轻人脑子好，天资高，学法术是得心应手。但说到武功，除去赵路，另外两人身手就不怎么好了。
　　学武功自然免不得受些伤，于是后宫的女人们看到赵普身上挂彩，都在纷纷议论说大公主是不是跟人打架抢女人。
　　萍儿忿忿不平，觉得大家都在胡说。可是眼看着赵普每日挂彩，她也忍不住在担心。
　　而且公主近日不肯着女装，日日打扮成男人招摇过市，实在是，有些好看。
　　萍儿最近看赵普的眼神，都带着些许暧昧。
　　得益于萍儿每日叽叽喳喳地通风报信，赵普对后宫的事一字不落的都知道了。对此她是十分满意的，怎么想都没关系，就是别来烦她就好。

　　一段时间过去，赵普他们四人已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赵洱为赵普安排了一场戏，要送她去宫外的庵庙修行，好为她不在宫内做掩饰。
　　赵普盛装出行，在庵庙门前下了轿，带着萍儿进了房间。
　　“大公主，您终于穿回女装了。”萍儿有些安慰，又有些失落。
　　赵普在屏风内换衣，出来后又是一位翩翩少年郎。
　　赵普走到萍儿面前，勾起她的下巴，轻声说：“萍儿，帮我做一件事。”
　　萍儿头晕目眩，呼吸像是要停止一般，“奴婢什么事都愿意为公主做。”
　　“你来掩护我，当我不在时，你就是大公主，假装我还在这修行。能做到吗？”
　　萍儿点头，现在赵普就是叫她去死，估计也愿意。
　　赵普满意一笑，摸摸萍儿的头，离开了房间。

　　到了庵庙的后门，赵普悄悄地溜了出来。
　　赵洱派了人来守庵庙，毕竟堂堂大公主的安危还是很重要的。暂时留了个缺口让赵普溜出来，等赵普离开后，庵庙就是个密封的牢笼，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赵普不在里头。
　　沿着小路下山，去和元宣他们汇合。
　　他们几人轻车简行，没带什么人。
　　除了一位不认识的高大年轻人。
　　穿着简单的黑衣，还带着有面纱的草帽，着实神秘。
　　赵路指指这年轻人向大家介绍，“这是盛兰，是我家远房亲戚，按辈分来讲，我得叫他叔。不过他其实和我们年纪一般，为人好相处，大家跟我一起叫他盛兰就好。”
　　“可靠吗？你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讲他要加入。”元宣语气里有些不满。
　　赵路无奈，“我也是今早要出门前才看到他来了。放心，盛兰虽是秦国人，但是他们盛家不管朝政事，家中也有我们赵国的亲戚，可以说半个赵国人。他知道我们要去干嘛，说可以帮忙，你们别看盛兰这样，他武功高强哦。而且我们也需要他带路。”
　　齐天没说什么，看了一下赵普。
　　赵普上下打量了一下盛兰，“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
　　盛兰嘿嘿笑了下，取下了帽子。
　　那亮亮的光头，让赵普瞬间想起被这人打晕的耻辱。
　　“是你！”
　　盛兰干脆利落地说：“可不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