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古》棉花云清

6、第 6 章

　　夜风微凉，时文蕾被风吹的越发清醒。
　　路走了一半，车子坏了。
　　古峰把绳子解开，扶她下来。
　　他把车靠在路灯下，捯饬了半天也没修好。
　　她坐在马路牙子上等，捡泛黄的落叶，折成小船的形状，自得其乐。
　　古峰也不管手上沾满机油，黑黑的，脏的不成样子，点燃一跟烟。
　　他骂了句脏话，踢了车子一脚，“**，关键时候掉链子！”
　　她扭头看他，白亮的路灯下，他的侧脸轮廓硬朗，就连发怒的样子也不让人讨厌。
　　烟抽烟，古峰走到时文蕾面前，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前面就有修车的，咱们走一截路。”
　　低头看见她脚上的高跟鞋，他说，“你坐车上也行，我推得动。”
　　她摇头，“没事，我可以走。”
　　她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他在前面推车，她在后面帮忙。
　　她没用多少力，只是搭把手。
　　其实他力气大，不需要她帮。
　　她只是看到他满头大汗，于心不忍。
　　走了一段路，他们停下歇了会。
　　古峰问她，“包里有水吗？”
　　时文蕾包里有一瓶矿泉水，她喝过两口。
　　她说，“有是有，不过我喝过了……”
　　“拿来，我渴死了。”
　　时文蕾左右看了看，他们在大路上，离街道还有很远的距离。
　　她只好把那瓶水给他。
　　他仰头，“咕噜咕噜”喉结上下滑动，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把空的矿泉水瓶捏扁朝垃圾箱掷去。
　　离垃圾箱有点远，他没扔进去。
　　他脱下外套递给她，“包里能放下吗？”
　　“能。”
　　她把他的运动服叠成小小的一方塞进她的黑色小背包里。
　　运动服上有他的汗味，还有余温。
　　他说，“对不住了，耽误了你的时间。”
　　她摇头，“没事，这样走走路挺好。我就喜欢走路，走多久都不觉得累。有时候心烦，就想沿一条路一直走，一直走，看看能不能走到尽头。可我胆小，一个人不敢走远……”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他回头看她俏皮的笑容，仗义十足的说，“以后你想散步了跟我说，我保护你，走到哪都不怕。”
　　他这句话是随口说出来的，他低低的声音轻轻撞入她的耳朵，她听起来像一句温情的情话，熏热了她的心脏。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我也就是想想，才不会真的那么傻走那么远的路，而且也没有时间。现代人都是快节奏，学习，工作，婚姻，生活样样都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就算我想，也没有了漫步长路的心情。”
　　“你们做老师的，出口就是哲学，道理。想那么多，不累？要我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还年轻，再过几年，你就不这么想了。”
　　“说的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似的，不就四岁。我还觉得你比我小嘞！瞧你那小身板，我一只手都能拎起来。
　　想到他一只手把她扛到肩头的画面，她不说话了。
　　这样边走边聊着，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闹市街头一个车铺。
　　“老板，修车。”古峰把车停好，冲坐在门口的瘦黑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老板懒洋洋的抬眼看了看古峰，又扫一眼他的车。
　　“我说这位大兄弟，你上次来修车，我就告诉过你，这车报废了，修了没用，管不了多久。你说你还修它干嘛？”老板一脸不耐烦。
　　“你只管修，我又不是不给钱？”
　　老板不情不愿的拎着工具箱走过来，“给钱我都懒得修，忒费事。要不是看在你常来修车的份上，这种车我是不修的。我说你干脆添个500块钱把我那辆二手摩托车买了，那辆比你这个新多了……”
　　古峰递给师傅一根烟，自个亦点了一根。
　　“这丫头是你女朋友？”
　　老板看一眼不远处的时文蕾。
　　时文蕾听到了老板的话，把头瞥向一边，装作没听到。
　　古峰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爸爸。”
　　从店里跑出来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手里拿着玩具飞机。
　　老板回头，“儿子，就在门口玩别乱跑啊。”
　　小男孩“嗯”了一声。
　　老板把摩托车拆解开，拨弄线路研判故障出在哪儿。
　　没有人看到，那个孩子不小心被地上的零件绊倒，摔了一跤，玩具飞机从他小手里飞出，落在路边。
　　孩子大概经常被绊倒习惯了，他不哭不闹爬起来，往路边走去捡玩具飞机。
　　就在孩子蹲下捡飞机的时候，车轮摩挲地面发出的刺耳的声音响彻天空。
　　一辆银色私家车为了避让对面冲过来的白色轿车，急急往右打方向盘，却在避过白色轿车后骤然看到前方路上跑来一个小孩，他惊惧不已，猛踩刹车，却已是来不及。
　　老板“啊”的大叫一声，蹭的站起来往孩子的方向跑。
　　古峰离路边最近，电光火石之间，他一个飞跃在车撞上孩子之前，把小孩一把抱住，滚向一边，两秒后，车子轧过刚刚孩子蹲着的位置。
　　太险了！
　　周围的人有惊呼，有赞叹，有唏嘘。
　　时文蕾在那个高大身影冲过去的时候，嘴巴长大，发不出声音，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视线紧跟着他，一瞬不眨。
　　他倒地的瞬间她冲了过去，跪在他身旁，扶起他，“你有没有事？”
　　她急促的喘息，惊魂未定，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担忧。
　　他的呼吸粗重紊乱，未从刚刚的惊险中回过神来，一时说不出话，无法回答她。左手抬起捉住她的手捏了捏，让她安心。
　　她懂了他的意思，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像安慰一个孩子。
　　老板把孩子抱了过去，慌乱的检查孩子伤势。
　　孩子被古峰护的很好，几乎毫发无伤，只是被吓到了，哇哇的哭。
　　孩子妈妈此刻也从二楼跑了下来。
　　老板把孩子交给妻子，朝古峰扑通跪下，“谢谢，谢谢，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太谢谢你了！要没你，我儿子就没命了！谢谢！真的感谢！”
　　老板语无伦次。
　　古峰心跳平稳下来，伸手去扶老板，撕扯到了伤口，不由得“咝”了一声。
　　古峰只穿了件深蓝色短袖体桖，时文蕾看到他的右胳膊，因着地时与粗糙的水泥地面剧烈摩擦，一大片皮蹭破了，看着就很疼。
　　老板亦看到了，“哥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他不以为然的笑笑，“小伤，不习惯去医院。”
　　白色轿车肇事逃逸，估计是酒驾，正常开车谁会突然跨线，反向行驶。
　　银色车车主在车上打了报警电话，然后下车跑过来。
　　他西装革履，看着像是斯文人。
　　说话也客气，先是不住道歉，然后掏出中华烟给老板和古峰递烟。
　　这事故说到底他的车不是主要责任，但这态度算是诚恳了。
　　车主一再要带古峰去医院检查。
　　古峰一把把时文蕾揽进怀里，“我女朋友明天要上班，我赶着送她回家。我觉得自己没啥大事，要不这样，你给我1000块钱，我明天自己去医院治疗，要是严重我再联系你。”
　　车主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优雅，只是再看古峰的眼神有了点不屑。
　　他倒也不啰嗦，掏出钱包数了一千块，递给古峰。
　　古峰拍拍屁股站起来，扭头对老板说，“麻烦哥赶快把我那车给修好，我家这位等急了。”
　　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容带着宠溺。
　　时文蕾扯扯嘴角，似笑非笑。
　　看在他受伤了的份上，她忍了！
　　老板说，“那车没个把小时修不好。就别修了，哥送你一辆车，别耽误了你的事。你这救了我孩儿，我也不知道咋感谢你。哥别的没有，二手车店里十几辆，你看中哪辆随便骑！”
　　“不用客气……”古峰推辞。
　　老板妻子哄好了孩子，也凑过来，“就是就是，你想要哪辆都行。你就是我们家大恩人。孩儿他爸，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到店里推一辆出来。”
　　老板“嗯嗯”两声，忙不迭的跑进店里推了一辆半新的摩托车。
　　车钥匙递给古峰。
　　古峰不好意思接，老板硬塞到他裤兜里。
　　“那就谢谢啦！”古峰说。
　　他揽着时文蕾的腰走向摩托车。
　　“大兄弟，你有空过来，哥请你吃顿饭啊！”
　　古峰骑在摩托车上戴安全帽，冲老板一抬下巴，“走了，哥！”
　　摩托车像脱缰的野马奔驰在黑夜里。
　　一路上，时文蕾都没说话。
　　到了地方，古峰把摩托车停在她楼下单元门门口。
　　古峰凝视着她，沉吟片刻，“看不起我？英雄也要钱吃饭，不然哪有力气做好事？”
　　她说，“没有看不起。你今晚，很帅！”
　　她是老师，夸赞起学生来很会遣词造句，可不知怎么了，今晚她脑袋像凝固了一样。
　　他笑了。
　　转身准备离开。
　　她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喊住了他，“古峰。”
　　他回头。
　　“我家有药箱。你的伤，今晚不处理，怕是要发炎。”
　　他双手插，入裤兜，“你要我跟你上楼？”
　　“嗯，我帮你包扎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