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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顾白心理咨询室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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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李北很早就来到了陆离酒店楼下,清晨的湿气很重,车窗玻璃上渐渐攀升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车里的陆末由于起的太早,此时已经歪着头再次睡着了。李北扯过后座的毛毯,轻轻盖在小姑娘的身上,陆末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后又安稳地落在眼帘上。她和陆离的气质很不一样,陆离经过一系列的变故,身上愈发散发着嚣张的气质,但是整个人又出乎意料的内敛深沉,变得越来越复杂,而陆末虽然心理状态愈加糟糕,但却是出落的十分温婉。
李北轻叹了一口气,刚才去医院接她的时候,小姑娘还没醒,李北打算趁她睡着抱她出去,手刚触碰到她,她突然从睡梦里惊醒,尖叫一声缩到了床脚,手里紧紧拽着被子不撒手,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随后把头埋进了棉布睡衣里,后背警惕地倚着墙。医护人员静静地等待她平复了二十分钟,才慢慢走到床边,试图和她交流:
“哥哥的朋友带你去看医生,小朋友生病了要看完医生才能吃糖哦。”温柔的护士对她扬起一个很甜美的微笑,双手冲陆末张开呈怀抱状,给她充分的安全感。
陆末听到“哥哥”这个词的时候,情绪忽然上涌,没有了一开始的嚎啕大哭和尖叫,但是眼睛里的泪水忽然充斥了眼眶,没有流下来,就含在眼睛里,亮闪闪的一片。
陆末虽然常年住在医院里,但成长发育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一切的不同都在心理状态,陆末小的时候很活泼,总是咿咿呀呀地追着陆离瞎跑,就是因为一场事故,让陆末完全封闭了自己,她逐渐用尖叫代替讲话,用抗拒拒绝关心,但医生又表示陆末的智力发育很健全,她只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方式去接纳自己和别人。
护士见陆末情绪有所好转,拉开床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木制梳子,冲陆末挥了挥,说道;
“末末过来,姐姐用梳子帮你梳头。“
从护士拉开抽屉开始,陆末的眼睛就死死地盯着护士的动作,见她拿出的是那把并没有雕饰的梳子,皱起的眉头才轻轻落下,因为柜里此时还躺着一把木制梳子,上面有及其精细的手工雕刻花纹和英文字母“LW”。那把梳子一直跟着陆末,陆末从不让别人碰,每次睡觉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自己的专属抽屉,也从不用它梳头发。
陆末此时情绪有所缓和,这才缓缓掀开被子,愿意同他前来。
李北朝酒店门口望去,扫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陆离今天捂的很严实,套了件宽松的黑色棉质卫衣,穿了条休闲版的运动长裤,脚上一双十分有型的板鞋。他的碎发荡在额前,戴了一顶黑色字母款的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似乎是特意捯饬了一番,因为他一直空荡荡的耳朵上今天还戴着一对黑色耳钉,整个人被一种不羁的气场包围着。
陆离一眼就找到了李北的车,他疾步走去,手握住后座的车门后顿了顿,还是拉开钻进了车内。陆末此时正歪着头睡着,他已经两个月没见到她了,小姑娘好像又瘦了些,头发又长了些,已经留及背部了。
“不是约好下午嘛,怎么突然改时间?“陆离起床气有些重,突如其来的早起让他有些不耐烦,此时李北已经发动了车子,车平缓地驶进了主道。
“医生说从今天下午开始,他有一段封闭式的工作,让我们先把末末带过去,他看了情况以后先给出一个具体的方案,不然再往后拖耽误孩子。“
“这医生到底什么路子,忽然改时间害我早晨推了两个通告。对了,我下午还有个综艺节目要录,而且得过去生活一段时间,末末这边还是先送回医院吧。“陆离没有收回心里对这个医生的不满,不过末末的病也让他担心。
“我托了好多人脉才联系上的,据说在青少年心理健康领域多次发表突出论文,哈佛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而且他刚回国,对这个圈子不熟悉保密性也强,我没有和他提到你,你等会儿也尽量别透露自己的职业信息,因为治疗必须有亲属陪同,所以我才让你露面的。”李北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车外的风景飞速闪过,很快拐出了闹市区,闹市区外围的建筑风格少了很多雍容华贵的色彩,颇为宁静的融入冷色调的包围的街道里,李北很快停在一栋修长型的建筑下。
陆末似乎也感受到了车缓缓停下,睁开了眼睛,一眼看到了坐在旁边的陆离,身子先是往里缩了缩,又皱了皱眉,陆离看到她的动作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心酸,到嘴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他怕陆末再突发抵抗的情绪,率先下了车,陆末这才慢慢悠悠地打开车门在后面跟着陆离一起往楼上走。
大厅里左右两侧摆着茂盛的盆栽,看起来很有生命力,兄妹俩一起进了电梯,李北先回去了,电梯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广告招商信息,反而显得有些沉寂,医生的工作室在顶层,陆离按下7楼的按钮,陆末一直没作声,呆呆地靠着角落的墙壁,和陆离距离很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陆离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一直死死地盯着楼层变化的数字。
“叮——”电梯门打开了。
陆离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向前,停在一扇双开门的房间前,门虚掩着,陆离抬头,看到了烫金的匾额上字正方圆地印着七个字:
“顾白心理咨询室”
陆离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圈,不由自主地和脑海里的顾白联系起来,那家伙的行事风格和心理医生这种稳重的职业完全不挂钩吧!但直觉告诉他自己的猜测应该的确没错,怎么会这么巧?真的是自己仅仅认识几天的那个顾白吗?
转眼间陆离忽然发现自己身后的人不见了,一阵慌张涌上心头,正心急如焚地迈步要走,忽然听到门里传出了说话声,陆离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小姑娘已经自己进去了。
陆离抬起手敲了敲门,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传进了陆离的耳膜里:
“请进。”
陆离轻轻推开门,进来后顺手又将门关上。他抬起头正好就对上了坐在主座那个人的眼睛,陆末乖巧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莫名有些和谐。
顾白今天全然没了初见时热血青年的形象,穿了一件打底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修身商务马甲,西服裤子熨烫的十分平整,看不出一丝褶皱,头发略微盖在前额,相同的是,鼻梁上还架着那副金丝圆框眼镜,有种斯文的气质。
“是你?”顾白忽然开口询问陆离,对上陆离的视线。
陆离心里一顿,今天他为了出门,特意把自己包的很严实,此时口罩都没摘,他是怎么认出来的?对面的人看他愣了很久,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开口问:
“不问问我怎么看出来的?”
陆白摘下口罩,收进衣袋里,扯出一个十分灿烂的微笑,歪着头说:
“我这么好看的人,这颜值都够撑起整个世界了,认不出来才不正常吧。”
顾白正拿着钢笔低头在纸上唰唰写着东西,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如果世界不要你了,记得来找我,我认识好几个人贩子。”
陆离还没反驳,他又淡淡地开口:
“看你那五官,各长各的,想必是谁也不服谁,我这里也还认识几个可以调教它们的医生。
陆离有些哑言,此时顾白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他招呼陆离过来和陆末一起坐,陆离刚一靠近,陆末就显得十分抵触,她带着椅子往旁边挪了一大步,陆离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顾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并没有说什么,从墙边又搬出一把靠椅,示意陆离坐下。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顾白的声音有一种柔和的磁性,听起来很温软,有一种静水流深的感觉,他冲着陆末淡淡一笑,试图对上她的视线。
“陆末。“陆末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名字真好听,我可以叫你末末吗?“顾白很有耐心地继续询问。
“可以。“陆末似乎对顾白很有好感,顾白提出的问题,她都很乐意回答,而且陆末此时将一直低着的脑袋抬了起来,试图对上顾白的视线。
陆离此时看着陆末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感到一阵吃惊,以前并不是没有带陆末看过心理医生,里面不乏性格温和的漂亮姐姐和深沉有耐心的男子,但是陆末几乎都是不愿意配合,对于人家的问题保持永远的沉默,但是到了顾白这,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这种表现很奇妙,对素不相识的人突然产生依赖感和熟悉,是普通人都很难做到的事,更别说是陆末这样心理状态有问题的孩子。
顾白忽然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她把那张照片递给了陆末,陆末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看着图片上的一群孩子兴高采烈的围着顾白转,照片里的孩子们手拉手,开心的不得了,陆末的眼睛忽然有点湿,她死死地捏着照片。
顾白一直注意着陆末的动作,见到他情绪的变化,他忽然伸手摸了摸陆末的头顶,奇怪的是,陆末只是抬起头望着他,却并没有反抗。
“末末很快也可以和他们一起玩。”说完,他朝陆末眨了眨眼睛,又从旁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画册,他从自己的衣兜里抽出手机,将耳机塞到了陆末的耳朵里,牵着陆末的手走到了墙边的椅子旁,安置陆末自己看书听音乐后,又折回来,陆离看着这一切,也对陆末今天如此温顺的配合震惊到了,顾白咳嗽了一声,对上陆离的眼睛:
“现在该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