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肖嫣然》思霖

3、离别前的平静

　　时间就像那池塘里的飞鱼，抓不住，跑得飞快，转眼就不见了。叶落草生，花开花谢，六年的时光已过，张嫣也长成一个11岁的半大姑娘了。
　　“阿肖哥哥，你今天陪我去市集买点东西好不好？”张嫣穿着淡蓝色长衫，下面是浅白色襦裙，腰间系着父亲去年生日送的翡翠玉配，白嫩纤细的右手手腕处系着李肖送给自己的白玉石铃铛。
　　“好。”李肖方才习武时凌厉且清冽的褐色眸子顷刻间变成了一对温顺的弯月。
　　市集上，嫣儿挽着少年因肌肉生长而日益紧实的手臂，“阿肖哥哥，你又长高了，你等等嫣儿啊，嫣儿都快挽不住你了。”少女仰着粉嘟嘟的小脸望着高处的少年，眼睛忽闪忽闪的，细长且浓密的睫毛也跟着眼睛扑闪，好似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少年低下头来，温柔地抚摸着少女柔软的毛茸茸的头发，“嫣儿，哥哥的手臂你永远挽得住，也只有你能挽得住，来，抓这里。”少年说着把少女娇嫩的小手往下扯了扯，“挽这里，舒服点。”
　　“对哎，这样果然舒服多了，嘿嘿。”
　　“阿肖哥哥，嫣儿想吃糖葫芦。”
　　“买。”
　　“阿肖哥哥，嫣儿想要这个香包。”
　　“买。”
　　“阿肖哥哥……”
　　不一会儿功夫，李肖和张嫣怀里便塞满了各种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阿肖哥哥，我是不是买了太多东西了？”
　　“嫣儿，累了吗？”
　　“有点。”
　　“东西给我，来，到我背上来。”
　　“阿肖哥哥，你不累吗？我还是自己走回去吧，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的。”
　　“上来。”李肖把所有小东西装到一个包裹里，把面前的女孩儿抱上肩膀，动作非常迅速，快到张嫣都来不及反应。
　　“呀！”
　　“乖乖趴到我背上去，在我这里小郡主不需要逞强，我可以做您最可靠的墙。我们很快就可以到家了。”李肖拍了拍张嫣的小脑袋。
　　这小家伙今天确实玩得累了，趴在李肖背上呼呼睡了起来。
　　这六年李肖一直在勤学苦练，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大，管家都很惊叹，这孩子虽然早年身体瘦弱，但近几年身体发育得非常快，个子也是猛长，训练他时他的臂力十分惊人，比三个成年男子的力气还要大。张嫣趴在李肖背上，就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李肖感觉不到重，只觉得背上暖融融的，像贴着一个小火炉。
　　未央宫内，点燃的宫灯烛火火苗疯狂地跳动，像是一只久困笼中的小兽在疯狂挣扎咆哮，但这些烛火似乎在受一种无名的力量操控，纵使它再奋力挣扎也无济于事，最终只能乖乖听话，停止晃动，稳坐原位，继续听命受控于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强大力量。
　　“盈儿，母后与你商量的选后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吕雉没有让小厮通报，兀自走入刘盈的寝殿。
　　昏暗的灯光下，刘盈衣衫半敞地侧躺在榻上，头发散落在床榻，那双瘦弱得骨节分明的手支撑在檀香木制的床头边框，半疯癫半讥诮地答到，“不是一切全凭母亲做主吗？”
　　“盈儿！你还在恨母亲吗？”
　　“母亲何时乞求过孩儿的原谅？一向都是孩儿求您罢了！选后之事，也全按母亲的喜好来吧，母亲喜欢哪家小姐，便把那皇后的帽子戴在谁的头上。”
　　“盈儿……”
　　吕后想要开口，沉默了片刻，望向床榻上那个似乎已经堕落得不成人形的刘盈，“也罢，你觉得嫣儿如何？”
　　“哪个嫣儿？！”刘盈一惊，脑子中闪过一个小小的人影，但他不敢继续细想下去，他怕真如他所想。
　　“你姐姐的孩子呀，宣平侯的小郡主——张嫣。”吕后又看了刘盈一眼，想快速捕捉他此时的神情。
　　“嫣儿不可！”刘盈惊愕地快速答到。
　　“为何不可？”吕后紧紧相逼。
　　“母亲当真丧心病狂到泯灭人伦的地步了吗？她是你我的外甥女啊，况且，嫣儿，她，今年才十一岁，这绝对不可。”刘盈恐惧又忧愤地望向吕后。
　　“盈儿，自古就有皇室近亲通婚、亲上加亲的先例，这怎就泯灭人伦了？古人可以，你为何不可以？况且，嫣儿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被你姐姐和侯爷教养得极好，她配你，再合适不过。若让我舍弃她，再去遍寻京城给你寻一个这样的女子，母后实在是寻不到。”
　　“所以，在你心里，早就有把嫣儿嫁予我作皇后的打算？母亲，您真的太可怕了！”
　　吕后没有理睬，继续说道，“至于年龄，她现在小，养在宫中很快就长大了，估摸着这两年也该来了葵水，你比她大几岁也是正常，你父亲当年纳的那些姬妾不也有比他小了许多的吗？”
　　“母亲，您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姐姐的感受和我的感受？”
　　“你姐姐她会同意的，倒是你，何至于此？”
　　“姐姐不会同意，我更不会同意。”
　　“是么？你就如此肯定？我会让你姐姐同意的，你就好好准备迎娶小嫣儿吧，我心里可是对这个小儿媳妇欢喜得很呢！”吕后冷冽可怖地望着刘盈，那语气和氛围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他好想那双手快点了解他的生命，他对这尘世早就了无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