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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遇到了刺客 大家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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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原良要走了。
老葛,葛春兄妹只知原良要去投五道会,既然人各有志,希望他能得偿所愿罢了。
葛同还对原良羡慕不已。几年前,曾有人向葛同索要十贯钱,号称能带他入五道会。他至今为那时凑不出钱,和五道会失之交臂感到悔恨。
像葛同这样一无所有的人,皆认为入了五道会,在乡间就高人一等。
到城里去,会里的兄弟遍布赌场酒肆,码头牢监,哪里都能行事方便。就算犯在官差手里,五道会的身份也能抵得两分人情。
葛同那日在赌场,见过原良大杀四方,全身而退的身手。
后来赌场收到安荛送去的欠债后,至今没来找他麻烦,大概也是因为怕了原良。
原良这般人才进了五道会后,一定能大展鸿图,须臾就能当上堂主。
葛同也想跟原良去五道会,央求过他。
原良却说:葛春临盆在即,老葛腿脚又不好,葛同应该留在农庄照顾家人。
葛同不能如愿,接连几日都在唉声叹气。
看到安荛匆匆地带着亲兵从庚子城赶回来以后,一直和原良待在僻静处低声商议,别的都无暇顾及。
心里便竖起了“有大事发生”的觉悟。
天色渐渐向晚,潜伏在每个人心里的紧张,让农庄的气氛变得异常薄脆。老葛默默地磨了又磨,那把原良要带走防身的匕首。葛春默默地准备好干粮包袱,包几颗原良喜欢的蜜渍李子放进去。
葛同被这种神秘感撩得心思浮躁,几次去和庚子城来的亲兵搭话,人家却不爱闲谈,客客气气地让他碰了壁。
直到原良准备出发的时候,葛同浑身被堵着的精神劲儿,才有了用武之地。
安荛把他叫过去,目含托付地说:“葛同,真贵要去前亭山,你送他去吧。”
“噢,”葛同郑重地点头,向原良看过去。
原良背着简单的行囊,腰间斜插着入鞘的匕首,温厚地一笑,“葛同,麻烦你陪我走一趟了。”
“客气什么,小事一桩嘛。”葛同转身向葛春挥手,“阿春,去给我多包几张饼子路上吃!”
又心细地摸着脑袋想了想,“我要去拿把砍刀带上,防着会遇到野猪。”
老葛跟他去找刀,院子里剩下安荛和原良。
启程在即,安危和叮嘱都退向无声处,只是希望彼此都一切顺利。
“放心吧。”
原良笑着与她保证:“我只要掌握一些关键的情况,其他的事由官府去做。你也见过叙州和密州之间,为争夺势力,不惜在夜间沿江布阵。若听任所为,日后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
安荛点头,“我听洪大人的侍妾玉里说,庚子城后方的十七州中,势力最大的密州和叙州一直在暗中争斗。若哪日撕破了脸皮,遭殃的便是两地的百姓。”
“不止是葛春他们这样的百姓会失去安宁,江东十七州和庚子城临乱,便如在国土上撕开了一个口子,这个国家也会摇摇欲坠。”
原良沉静地眨眨眼,“不会发生那种事。少帝聪慧英明,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愿为一颗小小的棋子,以定社稷安泰。”
安荛低下头,“是的,我知道我错了。洪维勋大人谈起你进五道会的计划时,满是对你的赞赏和信任,而我,总是担忧那些可怕的意外。我的担忧和害怕,增加了你的负担,磋磨你的士气,其实毫无用处。”
“并非是那样。”
原良想摸摸她沮丧的发顶,却将伸开的手指收回,攥紧。
“阿荛,你本不该被牵扯到这件复杂的事情里。虽然你没有遇到我会更好,但我,很喜欢在农庄里的这些日子。”
“你为我担心了那么多,也许是最为我担心的人了,所以,我更应该好好地完成这件事,才能让你安心。这不是负担,是你支持我的力量。”
安荛抬起头,看着他亲近的双眼,既揪心又难舍。
她根本无暇多想:让她心头发窒的难舍,究竟是何种心情?葛同已经欢快地舞着砍刀,和老葛,葛春一起走过来了。
“好吧!”原良爽朗地笑了笑,“我要出发了,你们多保重!”
迈出去的脚步像流水的轨迹,涌动着向前,向前,原良的身影才消失在门外,安荛已疾步跟上去。
离他近些了,他又走远了。
酸涩的心情都汇集在眼睛里,心向下沉了又沉。
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夜色中什么也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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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庄到前亭山十五里路,要走大半个时辰。
夜路不明,葛同多话,而原良不想说话。
他凝视远方未曾到过的地方,已经入睡的农舍,悄然生长的麦田,静寂的坟地里蒙着月霜。
夜风带的花香提醒他:这个特别的夜晚还有柔和的另一面。
柔和的感触让他想起安荛。
如果和她一起回到巢江的另一边,守在煎糕摊前,等一块刚出锅的梅子米糕……
或许就是这旅途柔和的另一面。
努力去做的,和意外得到的,是一面,和另一面。
原良笑了笑,似乎尝到了米糕的甜,看到了安荛的笑。
葛同还在喋喋不休,“真贵,你看小姐也回来了,还多了不得了的帮手唉。那么等我阿妹生完孩子以后,我也应该考虑一下以后的前途了是不是?不如到时候,你介绍我进五道会怎么样?我绝对会对你忠心耿耿,绝对是真兄弟!”
原良停下脚步,发现停在前面的一辆马车。
马车斜靠在路边,被长草遮着,静止不动。
葛同闭上嘴,向原良靠了靠。
马车轻轻一颤,有个颀高的影子从车前绕出来,站在车边,朝向他们。
影子的手中,轻晃着一柄方扇。
原良认出他是谁?坦然地走过去,朗声道:“杨公子,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杨九笑得含糊,“凑巧而已,可否请公子借步说话。”
原良随他往前走了几步,不满地问:“杨公子,你向安小姐许诺:不再干扰她的私事。竟然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杨九屈身赔礼,“非也,在下是为公子而来,和安小姐毫无干系。”
原良苦笑,“杨公子真是个麻烦人。你要操心的事,是不是太多了?”
杨九汗颜地点点头,“看来不喜在下的人又多了一个。不过,还是要请公子听在下一言。”
原良不禁苦恼,这样被杨九缠着,还怎么去前亭山?
旁边,杨九陪着小心道:“公子,是否是京中派来的御史?”
原良有些震惊,且好奇,深看他一眼,“杨公子,你在说什么?”
面对反驳,杨九谨慎地直起背,轻而含糊地说:“密报之事,公子不知情吗?”
两人之间,刹那冒出一种冷寂。能使人寒毛肃立的冷寂,犹如陷进死地般。
原良立刻反醒,冷静地问:“杨公子在找一位因什么密报……来到这里的御史?”
杨九稍迟一瞬,也不再坚持,呵呵笑着解围,“误会,误会!公子知道我这个人很会穷打听,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唉,也很令我头疼啊。”
原良愕然,他因私造兵器的密报来叙州,除了“御史”的头衔,都被杨九说中了。
此事只有他和少帝知道,杨九口中“真真假假的消息”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且杨九,还准确地找到了他。
前景忽然扑朔迷离起来。
五道会内是不是也知道他来了?
原良和杨九,同样内心不安地对峙了片刻。
杨九客气地先退一步,“公子似乎还有事情去办,在下方才多言,失礼之处,请公子包涵则是。今后若有杨九可用之处,定尽力而为。”
原良实在好奇,他不能让杨九这样脱身而去。杨九知道的太多了,而他还不知道杨九的秘密。
原良身影瞬移过去,扣住杨九脖颈上的死穴。
杨九吃痛一呼,马车那边的杨九家丁拔刀跳了出来。
原良在杨九耳边低声:“让他退下。”
杨九这样做后,原良逼问道:“你为何对我这般在意?为何将我认作什么御史?看来你也有失算的时候,敢在月黑风高的夜里来自寻短见!若不把你的花花肚肠吐出来,我就成全了你。”
杨九脖颈上压着迫人的狠劲,眼前又晕又花,冷汗亦从身体各处披洒下来。
嗓音细颤地说:“公子,我对你和安小姐只有敬重之意,毫无损害之心啊。”
原良冷笑,“这么快就忘了王淳的事!”
杨九道:“好,我赌公子不会伤我,就告诉你便是了。公子和安小姐,是否是京中旧识?”
原良低喝:“你还敢来套我的话?”
杨九稍咽口气,“安小姐性子谨慎,却在市集上为公子花了五十两。外间道小姐看中了公子的美色,这是一派胡言。小姐必然和公子为旧识,当日才急着为公子赎身。公子和小姐皆是北地京中口音,到叙州的日子也相近,若是一路同行而来也不奇怪。”
“我替安小姐租下农庄后,确有心和安府攀结,但更在意公子是何许人也?”
“公子人才不凡,胸怀正义,既捉到了卖牛的诈骗犯,又在赌场勇救葛同,还替安小姐赶走了王淳和我。世间如公子这般人物,必身负使命而来,恰好在下在等一人,便误判了公子的身份。”
原良越听越微妙,皱眉问:“你要等什么人?”
杨九受着巨痛,咧嘴连连呼气,亦或是犹豫不决。
原良松开手指,“你从哪里听说的消息,那是什么密报?”
杨九揉着脖子道:“若公子和此事无关,还是不问为好。皆因在下的内弟王淳,曾听到公子在与人商议五道会的事情,在下才误判了公子的身份。”
原良想起黄二首来找他的某晚,王淳也在农庄外和人交接,应该就是那时了。
便问:“你还没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有密报和御史这种事?”
杨九突然仰起头,略有几分自豪地说:“谁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