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光璀璨》紫奕

4、>>>03.——

　　坐在车厢里的李晓早就睡着了，一天下来她有多累啊，毕竟她有十年没回来了。
　　看着熟睡的晓，顾芳心里隐隐地在疼，偏过头，看见行人道上的两个熟悉的身影，便把车停在他们身旁，让他们上车。
　　两个男生坐好，看见在副座上熟睡的女孩不免一惊，但又不能叫，生怕把这睡美人给吵醒了。
　　一路上谁也不说话，车厢静得只有晓的脑袋偶尔碰到车窗的声音。她还真不会疼么？疼，只是累了，累得连疼的感觉也淹没了。她静静地睡着，眼泪从眼角滑出，睡不着了，便醒了。
　　顾芳听见旁边的晓有动静，便知道她醒了，转过头去看她，心都疼了：“晓，怎么了？头撞疼了么？”
　　晓用手揉揉眼，并没有注意到后座有人，张开嘴说：“没。我做梦了，我梦见哥了，可是那只是他小时候的样子，却也模糊了。”是的，想家了，终于回来了，终于能见到哥哥了，很开心。
　　李司心头狠狠地痛着，为什么会认不出她了？连她的声音也不认得了？可这带着哭腔的声音是那么熟悉，那么让他想念，那么让人心疼……
　　陆翼也明知道刚才说话的人和那个跟他打赌的女孩是同一人，可是，为什么感觉会有那么大的差别呢？难道是因为知道她就是那个自己想了整整十年的晓？不是，分明是因为她说话的语气不同了。现在的她，就像是美丽的玻璃娃娃，一不小心就会破碎。

　　人总是那么的坚强却又那么的脆弱，每次被别人触碰到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时，被坚强的外表所包裹的脆弱就会如潮水一般不断从缺口流出，盈满眼眶，最后从眼里流出来，便成了泪。
　　现在的晓正是如此，她失去了关于夕里太多太多的回忆，现在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事物，她恨自己为什么就轻易地忘记了在这里的一切一切？可是，她却倔强地把那脆弱拼命地往心里灌。

　　当顾芳指着李司告诉晓说这就是司的时候，她看着他，轻轻地“哦”了一声，表面很平静，心里却是汹涌澎湃。这就是她一直想要见的人，李司。当她把目光转到陆翼身上时，他有点不好意思，李司开口说：“这是陆翼，我的朋友。”
　　她认得陆翼，那个拿了她背包却说要她在艺术节赢了他才肯把背包还给她的人。
　　陆翼把她的背包从自己肩上拿下，把它举在她的眼前，有点紧张，开口说：“还你。”
　　她摇摇头：“等艺术节赢了你后要你双手奉送。”
　　他真被这话弄得哭笑不得，后悔啊。

　　李司侧着头看着她，觉得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爱哭鬼了，已经不是有什么事都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了。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生了，已经不需要自己为她遮风挡雨了。
　　或许，早在十年前，在她离开自己，离开夕里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需要自己了。从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她都能够自己面对，自己解决了。
　　也许，现在的她，比自己更坚强。

　　吃过晚饭后，晓洗完澡，抚摸着新买的小提琴，忽然很想年以前的小提琴，还有在巴黎的彦凌阿姨，很对不起她啊，自己就这样回来了。她忽然有点想念关于巴黎的一切，好像自己已经离开巴黎很久了一样，而自己才会来夕里一天。可想想，自己六岁时就离开了夕里在巴黎生活了十年，而且在夕里生活的那六年，怎么想也是想不起来，只有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而已，但在巴黎的记忆却占据了差不多她的全部记忆。
　　晓走上楼顶，秋千还在，可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那架了。她坐在秋千上，笑了起来，她记得在小时候，她经常和哥哥李司坐在这上面看星星。她抬起头，看着夜空，繁星璀璨，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只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女孩了。
　　她看着繁星，忽然觉得旁边多了个人，转过头，看见李司往自己身上披了件衣服，微笑着说：“小心着凉了。”笑得温柔，让人感到心窝暖暖的。
　　她看着他的笑，鼻子一下就酸了，眼圈微微发烫，低声叫了声“哥”，带着微微的哭腔。
　　他害怕她真的会哭出来，便随便找了个话题：“在巴黎过得怎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星空，轻轻说：“嗯，还可以。”心中有些不安，算是不错吧。
　　然后陷入沉默，谁也没说话，只是望着头顶上的星星。
　　晓抬起手，往空中轻轻一抓，想要抓住什么，却是一场空，她张开嘴，“在巴黎，我很少会这样看星星的。”
　　李司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总想要把星星抓住，可总是抓不住，我和它们是那么遥远。就像我想要见你一样，却总是见不到，感觉是那么遥远。所以还是不要看不要想比较好。”她偏过头，笑着看他，“我看着我们小时候的合照，总会觉得你离我很近，那张温柔稚气的脸永远都不会变，可是你还是变了，我不认得你了。”她想起今天在学校饭堂看见他的那一幕，抽抽鼻子，他也认不出自己了，心房在隐隐的痛。

　　他看着她，一阵心疼从心房开始蔓延。
　　他想起她刚离开这里的那段日子，她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哭着对妈妈说：“妈妈，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您来接我回去好么？”可妈妈只是不停地叫她要听话，挂上电话后就一个人拼命地在哭，哭得连爸爸也摇着头劝她。
　　他知道的，晓在巴黎过得一定不好，不然她是不会哭着叫妈妈接她回去的，所以他总是拉着妈妈的衣角，恳求地说：“妈妈，把晓接回来好么？我想她了。”
　　然后顾芳就会抱着他哭，说：“妈妈不能把晓接回来。司原谅妈妈好么？”
　　年少懂事的他虽然很希望能把晓接回来，但还是点点头，“嗯，妈妈不哭。”
　　再之后的时间，晓的电话渐渐少了，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也没有去问。可到后来一年才有几次电话，而最近这几年，连一次的电话也没有了，似乎断了联系。他以为她已经忘了夕里这里的家，也忘了在夕里的他。
　　所以，这次她突然回来，谁也料想不到。

　　这一夜，他们聊了很多很多，有快乐的，有悲伤的。
　　很久很久了，都没有像这晚这样聊天了。
　　很想念这种感觉。

　　有些东西确实是会因为距离而变化的，就像他们的感情，那时隔了那么远，渐渐地变得生疏。而现在，并肩而坐，距离也一下子拉近了，就像从前一样，仿佛他们从来都不曾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