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戏言》河上草

1、前世今生

　　如往常一样，季凌在天还没亮就起来了。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他便拎着自己的背包去了戏院。这惊楼是全京城最红火的一家戏院了，他拖了许多关系才能到这里打杂。季凌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无父无母的一路摸摸索索长到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少岁。在儿时他便爱往戏园子跑，看那些角儿们念唱打坐自己偷偷跟着学，只是后来让戏院的管事发现了，一顿好打踢出来园子不让他再来。
　　但季凌不甘心，像角儿一样在台上引人注目的样子让他这个从小无人关爱的孩子羡慕不已，他在同村老乡的关系下做了酒楼的跑堂，终于在京城攒够了钱托关系进了园子，哪怕是以一个半学徒半打杂的身份。成角儿得需从幼时就练起来，园子里一众人看他二十三四的样子也只当看个笑话。
　　拾掇了昨天留下来的台子，季凌就去了后台，今天有个当大官的把园子包下来了，一众当红的角都点了一遍，所以今天得格外的忙。"季凌，来的早啊。"同在园子里打杂的张巷招呼了一声，"来，咋俩到后面抬架子去，慢了那老头又要哆嫌。"
　　"别这样叫师傅。"季凌看了那人一眼，没再说什么便超后院走去了。
　　"切，这就师傅师傅喊上了，人指不定当你什么呢"说罢，白了一眼季凌，也没跟上去。

　　后院有日子没清理过了，一般就放着些大戏用的架子，也没常人来。季凌挪了挪架子，见张巷没跟上来，暗自叹了口气。"算了，他也就嘴上说说。"自己宽慰了句，扎了扎步子准备抬架子。忽然一个没稳住，季凌只听见一声巨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前院里，戏院里的人陆陆续续也都来了。"张巷，架子呢，快去抬啊。"张巷一看季凌没把架子抬来，只当他为了报复自己说了师傅，没当一回事，叫着几个人去了后院抬了架子。季凌倒得地方的柜子把他遮的严实，一群人竟也没有瞧见他。

　　"季凌，今天休假，你别全睡过去了，我和赵阳先出去了，你早点起。"听着一个独属于年少男孩的声音，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晃了一下，季凌慢慢的回了神。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自己是的有父母的孩子，一路上学长大选秀，成了一个小男团里的艺人。艺人，季凌反复念了念这个词，陌生的词却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在梦里，他又好似是附在这个青年的身体上，直到今天，他作为这个青年，醒了过来。
　　季凌愣了一会，猛然想起"戏园！"季凌跳下床，晃了一圈却越发茫然，那个梦清晰无比，这里是东西他也都认识又陌生。想了想季凌无奈抓起了青年的手机，他明知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却也没有停下。
　　‘惊楼’，季凌打开手机凭着记忆把这两个字输进了百度。仔细看完后，季凌不禁红了眼眶。惊楼，民国时期京城的一大戏园，曾有好几个名角儿出在这，只是后来惊楼的老师父因为得罪了当权的军阀，惊楼被那个军阀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老师父也被打折了腿，从此再没消息。看到此处，季凌心里一阵恍然，既然他后来再没醒过来，也许就是和戏园一样，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他从小无父无母，没人记挂，连死了也这样无声无息，估计也没人在意。
　　"就这样死了啊。"季凌揉了揉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忽然间，他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季凌被打断了思路，手忙脚乱，不小心滑通了电话。
　　"凌凌，今天你们休假，要不要回家来啊，你妈给你做了面。"手机里传来一声男人慈爱又亲切的声音，季凌反应过来，应该是这个青年的父亲。
　　"额，我，我今天就不回去了，和室友一起"季凌磕磕巴巴，照着青年的语气回了过去。
　　"就知道你不来，"青年的父亲笑了笑，语气还是透露着慈爱，"记得照顾好自己啊，好好吃饭，要是，要是太累了就回来，家里也不是没钱…………"
　　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仔细叮嘱，季凌却愣了神。他明知男人的关心是给这个青年的，却仍忍不住鼻头一酸，二十几年了，从记事起，头一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你小子，在没认真听电话啊，算了，照顾好自己，我和你妈才放心"季凌回了神，忙应了声，挂了电话。
　　"父亲，父亲。"季凌不禁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了青年，虽然愧疚，但更多的仍是庆幸，庆幸自己能重活一世，还有机会补上前世的种种遗憾。"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但占了你的身体，我会照顾好你的父母的。"季凌朝着窗外拜了拜，走了一圈没有发现香，就摆了盘水果在窗沿，盯着窗户外面，笑了起来。